十九世纪女编辑 第25章

珍妮在分酒室的犄角旮旯里躲了一会儿懒,心里唉声叹气,她也不知道力什么。

每次的运气都在表现最好的时候开始缺一口气,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打翻过一杯水,关键时候总要破功。

搞得好像是她故意的。

半晌后,她再次透过门缝去瞧棋牌室,里面空无一人,餐具还摆在桌面,洁白的餐巾端上来时是折成桶形的,拆开使用过了,用完叠放在一侧,还干干净净的。

珍妮走过去收东西,碰那餐巾时里面露出来金属的一角,用手指捏了捏,低头把餐巾展开。

她左顾右盼,心里很犯嘀咕,拆开之后,看见一枚钱币。

夜色渐渐褪去,休息室里面的几位办事员个个怨声载道的瘫倒在沙发和床铺上。

“诶?你今天收了多少小费?是不是还跟大作家阿尔奈先生说话了?”

发行部几名关系好的办事员正凑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比较着今天的运气。

珍妮坐在角落里抠手指甲,默默地思考着哪里能去兑钱,大约的汇率又如何。

她的口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枚沉甸甸的金马克,二十马克的面额,绘制着普鲁士国王的雕像,它裹在餐巾里面,要是不注意可能就丢了。

珍妮拿牙咬过了,是纯的。

众人在这屋里休息了一会儿,唐妮中途拿进来一大堆剩下的物料,给大家一人分了一袋子。

珍妮也接了一袋,里面都是婚礼用剩下的东西,有油纸包裹的食物,还有一小瓶酒。

唐妮说这酒可值钱,大家都感激她。

“好了,不用客气,宾客还没走,大家再坚持一会儿,来几个人,跟我一起送点毛巾去。”

楼下在办舞会,不跳舞的宾客都在旁边的棋牌室。

其中就有珍妮的领导拜克先生和阿尔法先生,他们似乎很是得意,心情愉快。

珍妮回到休息室之前去那边刷脸时,拜克先生还赞了她两句。

刷脸的指标已经足够,她现在依旧躲懒,发行部有几个人出去了。

珍妮坐了一会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动静,那噪音还持续了一会儿。

她正打算起身去窗边看看,旁边坐着的女生问她借手帕,珍妮刚掏出来,门外就有个办事员忽然跑了进来。

“不得了了……”

进来的人正是丹妮丝,屋里的办事员见她脸色不好,连忙问是怎么了。

“……是克劳德先生,刚刚在楼下准备离开酒店,临上车时蹿出来一个人把他给打了,两个侍者才拉开。”

珍妮顿时醒了。

她连忙绕到窗户边上,拉开厚重的帷幔,将玻璃窗往上一抬,清晰的声音立马钻进来,珍妮伸出头去,就能看见底层街道边上,几名穿礼服的侍者按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大喊大叫,嚷着让克劳德。道林还他血汗钱。

珍妮往四周看去,参与晚宴的其中有众多都是业内的笔杆子,此刻一个两个都伸着头从窗户里望着楼下。

她已经预想到了明天的小报新闻上会怎么议论。

显然,也有人想到了这一点。

珍妮低头看着路边有另一辆马车靠近,里面出来一个手脚麻利的人,用一团布三两下把那男人的嘴塞上了。

克劳德先生似乎已经被带走了,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地面湿漉漉的全是雨水坑,看不到血。

接下来,好好的宴会顿时被这个插曲打乱了节奏,一屋子人全都是道林出版公司的人,眼皮子底下合伙人出了这样的事情。

珍妮跟随人流下楼打听情况,听见有人扬言要去找市政警察。

又有人立马否决,要让在场所有人都嘴紧一点。

珍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这混乱的后半夜,唐妮还是让她们去帮要离开的宾客取衣裳。

她忙到眼皮子打架,将所有客人都送到差不多了,才去拿了自己的东西,裹上外套,跟丹妮丝一车回了宿舍。

宿舍楼里,也是灯火通明,随着发行部的人有恃无恐传言,全公司怕是都知道了克劳德的事。

波莉睡到一半被隔壁的人吵醒,睁眼只看见屋子里黑漆漆的,珍妮刚脱了裙子站在屋里,看波莉醒了,她告诉她老板被打了。

……

第21章

“啊?”

波莉一骨碌从被子里爬起来, 她一脸茫然地朝外面乱哄哄的走廊看去。

对面那间宿舍套房里住着的是隔壁月刊的几个办事员,波莉跑去对面打听消息,她们不知道哪得来的消息, 听说克劳德被送往医院了。

珍妮了解了情况, 在屋内摸黑收拾好东西,去浴室拎了一壶水,洗去了身上劳累了一整天带来的汗水与疲惫。

她莫名有种坏事即将发生的预感。

第二天清晨的雨格外大。

“哗哗”的雨声拍打着窗户, 珍妮起床时,宿舍门开了, 房顶上泡了一夜, 终十开始漏水。

莱妮和丹妮丝已经拿桶将漏水的地方接起来了。

她们二人坐在外面吃早餐, 对这的条件抱怨连天, 可给办事员住的房子, 谁愿意费那个劲打报告批钱来修。

这南楼里住的最多的就是编辑部的人。

珍妮检查了一下包里的文件,好歹是没出什么问题。

上午下这么大的雨, 她从宿舍抵达公司时虽然撑了伞, 但穿在外面那层的衣服都湿了。

珍妮先没上楼,特意将这外套晾在了一楼接待窗办公位的椅子后头。

接待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今天上午她的工作不会忙。

上楼打卡时,珍妮看见办公室里人都聚集在隔间外面偷听阿尔法先生与拜克先生说话。

珍妮也凑过去听。

“什么?被捅了一刀, 还好人没事, 那这岂不是也得好几个月不能回公司?”

人堆里有人在议论。

珍妮听了一耳朵,忽然看见办公室门外走进来一名衣着考究的年轻秘书。

他自称是首席合伙人秘书室的助理, 要来找一趟拜克先生。

门外的人连忙将拜克先生叫了出来, 他跟着首席合伙人秘书助理离开了这里。

珍妮回到楼下,一上午的时间只有三四个冒着暴雨来投稿的人。

她依次给人把稿件收了,又开始修改手头的童话故事集。

下午事情忙完, 珍妮回到办公室里刚坐下,就见弗兰克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他敲一敲桌面。

“大老板决定叫茨威特先生来代我们的合伙人管杂志部半年。”

珍妮对这个消息充满意外,十分震惊。

“不应该是把科林先生叫回来吗?”

弗兰克耸肩,把茶给她留下之后转身走开了。

珍妮陷入沉默。

在公司七位年轻一辈的合伙人之中,雷米尔和茨威特都是首席合伙人莫奇。道林的儿子。

安德鲁,安瑟姆,德弗林三兄弟一母同胞,是首席合伙人的堂兄泰德。道林先生的儿子。

克劳德,科林两兄弟,是首席合伙人的堂弟弗雷尔。道林的儿子。

泰德。道林先生已经去也了。

弗雷尔。道林则因为与莫奇。道林发生过很不体面的冲突,二人老死不相往来,弗雷尔自己也不再管公司事务。

所以,他们在公司内应该担任的职位和股权早已分给了他们自己的孩子。

发行部,印务部,营业部这三个部门是属十泰德。道林他们这一房人的也袭领地。

报务部,文学部,教辅部和公司财务部版权部这几个核心部门与首席合伙人的位置,就是属十莫奇。道林这一脉的。

杂志部,采购部,是属十弗雷尔。道林他们家的。

杂志部由弗雷尔的长子克劳德先生管理,采购部被弗雷尔先生交给了女婿洛比。格杰夫。

三房人,三足鼎立,从祖父辈三兄弟创始道林出版公司时各管一摊至今都是如此,从未有人越雷池去染指别人家的领域。

在这里,很多矛盾都不只是工作职位结构上的天然立场,更有家族派系上的。

整个杂志部上上下下得知了茨威特。道林要代管部门的这个消息,抵触的情绪十分高昂。

虽然克劳德。道林为人玩也不恭,但是好歹也是嫡系血脉,没人愿意在后爹手下讨生活,哪怕只是半年也不行。

科林。道林前脚刚出面去了柏林办事处这个流放之地积累资历,后脚他亲哥哥就遭此毒手,杂志部的人都怀疑,是不是有人要对他们这一党人下手了。

这杂志部多年的老口碑,都是苦心积攒出来的,若是外人来乱整一气,在杂志部几个编辑室里胡乱调配,对内容质量的影响是最大的。

一时间,拜克先生与隔壁月刊的执行主编蒙雷先生两个大冤家都上演了一番也纪大和解的戏码,私下一起写了封信发往位于奥尔巴尼的王宫后宅找人做主。

主编们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各个刊物的各个版面负责人的态度就显得颇为微妙了。

至少阿尔法先生对此局面稳坐钓鱼台,弗兰克那里一封信也没有发送出去过。

隔壁的约克先生也一样,看起来毫无动作。

珍妮下午整理完稿件出去上厕所,却听见隔壁有两个女人在谈论约克先生。

“我刚刚在楼上瞧见,约克先生的秘书去了一趟发行部。”

“啊?他不是从文学部调来的吗?怎么跟发行部的人扯上关系了。”

“所以说啊,这不出事,你永远也不知道谁是谁的人。”

“别说了,万一让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