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女编辑 第3章

顿时痛哭流涕,一边诉说自己这么多年在世纪周刊付出的心血,一边说他过去两周都在全力配合调查。

“弗兰克,哪怕是能让我去主编面前解释两句也好啊!”

“我不能擅自做你的主,编辑和助理的面试已经完毕了,现在只剩下办事员还有缺,你另寻出路吧。”

弗兰克说着,虽然不忍,但还是摇头,招手让楼梯口的两个听差过来。

听差很快将前面这个求情的中年人架走,请了出去。

这里的动静一波一波,周围编辑室里的人都打开门探出脑袋看热闹。

珍妮也顿住脚,好奇的挠了挠头。

她身后的收寄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这纠缠的人是谁。

珍妮的脑子里还咂摸着二人的对话内容。

那个名叫弗兰克的人说他那里还有办事员职位的缺,这句话像钉子戳进了珍妮的耳窝。

今天约翰已经在开始用印务部的工作威胁她了。

珍妮攥了攥手,立马扭过头,陪着笑询问身后柜台里的收寄员。

“他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几个收寄员一脸八卦,压低声音对珍妮嘀咕起来。

“你新来的吧?一个月前杂志部的世纪周刊出了事,原来的执行主编卡普森。唐尼因为挪用公司财产,收人贿赂被公司发现,吃了官司,进了监狱,听说他这几年挪了足足六万美元!”

“刚刚那个找弗兰克求情的,是原来世纪周刊编辑室里的一个助理编辑。

他已经在这里干了七八年了,因为是唐尼提拔过的,这次被波及而开除了,这履历说出去,哪还有地方肯要他,也是可怜。”

如果是正常情况,从道林走出去的助理编辑,外面的小公司都排着队抢。

另一个收寄员啧啧称叹。

“何止是他?世纪周刊停刊两周,各级编辑部全都换了血。

现在的主编和版面负责人都是刚从报务部调上楼救场的。

喏,弗兰克就是其中一个版面负责人的秘书。

他负责安排新编辑面试,招募打字员和办事员,现在正忙着呢。”

“出了那样的事,即便他无辜,弗兰克也不敢替他说话……”

话没说完,一名面相有些严厉的女领班从后头走了出来,几名收寄员顿时闭上嘴回到原位。

珍妮也跟着有点发怵,脚步发飘的连忙快步离去。

走出道林大厦,大雪刚霁,天色已经完全漆黑,曼哈顿下城区车水马龙。

她不打算等表哥下班,裹挟在人潮中乘坐公共马车,马车驶上一旁的布鲁克林大桥,缓缓跨越东河,朝布鲁克林高地前行。

回到舅舅家附近时,社区教堂的钟声又响了一遍。

珍妮一路埋头思索,脚底在雪地里冻的没知觉了,才走到舅舅家门口。

她敲门,开门的人是小侄子乔治。

珍妮摘下围巾进屋,瞧见厨房里亮着灯,舅妈和表嫂在小厨房里摆饭,舅舅也才刚到家,正放下工具包,擦了根火柴将呛人的廉价烟点上。

“珍妮?回来了?”

“嗯。”

珍妮走向餐桌,她能瞅得见,舅妈背对着她在切面包,手上劲儿不小,叮叮咣咣的,显然是因为什么事在生怨。

舅舅示意珍妮坐下。

“今天约翰是不是来找你了?他是不是跟你求婚了?”

珍妮纠结担忧了一路,可真的回来面对,又出奇的平静,她不打算绕弯子。

“是的,但我没有答应,以后也不准备答应。”

珍妮见舅舅要开口说话,又道:

“我想的很清楚,无论怎么劝我都不会考虑他,我们不合适。”

她抿唇。

“还有,这几天我在这,实在是打扰你们了,我打算搬出去。”

舅舅原本还如常的脸色顿时变了,皱眉拍桌。

“你不应该这么赌气,我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咳咳……这纽约这么大,一个小姑娘怎么能立足,约翰只是太着急,你们可以继续相处着……”

“那我跟他再相处一年半载,都能安稳在这住下吗?”

被打断后,舅舅的神色显然一愣,没想到珍妮会插话,还会这么说。

他当然不希望珍妮一直住在这,弄得他总在太太面前遭抱怨,可这话他怎么能说。

他从小在外做学徒,一分钱薪水没有,吃喝住行全靠珍妮的父母接济,要是不管珍妮,旁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

珍妮十分明白舅舅心里在想什么,在碍于什么。

自打她搬进来,若不是又出房租又出饭钱,舅妈恐怕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舅妈是个虔诚的信徒,从来就厌烦太有主见的女孩,得知珍妮一个人不跟家里商量好就来了纽约,认为她是个绝不安分,不正派的人,背后没少嘀咕她。

珍妮陡然站起身,她的脸上有些嘲讽之意。

“我今晚就搬走,您也不用为难了,既然不该管我的事情,又何必闹的不好看,况且我并不是没地方去。”

她说完便朝楼上走去,背后传来舅妈砸勺子的声音。

她呵斥住了起身要拦珍妮的表嫂。

“让她走!我看谁敢拦着!她不识好歹,有的是人知道,最好哪来的回哪去……”

巴顿先生站在原地,到底也没觉得珍妮真能一个人在纽约混下去,她出去吃一吃苦,走投无路自然会回来妥协。

珍妮很快来到阁楼,将身后的骂声关在门外。

她先去床头掏出钱包,数了数藏在身上的绿钞票子,还有四十五美元零几个美分。

自打两年前决定来纽约,她的父母也不赞成,没有支持一分钱路费。

珍妮只好在小镇的邮局做了两年兼职工,攒下来几十美元的积蓄,这才买得了十美元一张的船票从湖区来到纽约。

她离开家后,母亲一封信寄给了舅舅,要求舅舅去港口接她,并且替她安排工作,甚至是寻找结婚对象,人家早就不耐烦了。

她要走,不一定会有人真拦。

只不过,她身上这点钱,除开回老家的船费,若是一个人租房吃喝,只够在纽约生活个把月,若是不能稳定工作下来,恐怕真要哪来的回哪去。

好在刚搬来半个月,东西还很少,很快就收拾好,装满了两只轻便的藤编手提箱。

她一下楼,整个屋子里都诡异的寂静,仿佛笃定她不敢真的一走了之,像是在等着她恢复清醒。

珍妮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寒风凛冽,她一人拎着沉甸甸的行李,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地到了马车站点附近,心里也像是在松绑,感觉自由。

回过头望去,只有表嫂欲言又止的站在大门口。

不过,珍妮来不及表示什么,马车缓缓驶来,她很快就登上了车,经过布鲁克林大桥前往曼哈顿。

第3章

上车后,珍妮掏出五美分的硬币交给售票员,提着箱子在一个角落坐下。

她扭头朝四周看了看,这会儿已经过了通勤时间,车上只有寥寥几个妇人。

过了大约半小时,马车已经抵达了曼哈顿下城区,珍妮在考虑今晚要住哪。

现在临时出去租房肯定来不及,今晚得选一家旅店住。

如果明天有好消息,想到这她忽然叹气,还是那时候再去找长期住所吧。

在下城区的廉价旅店和周租房,大通铺十美分一晚,没有窗户的狭窄单间二十五美分一晚。

但那些街区的主要客户是劳工,对珍妮来说并不安全。

街区治安好些的旅馆,有窗户的房间就要足足五十美分一晚,浴室和厨房还是公用。

类似环境的单间,长租价也不便宜。

也正是这个缘故,珍妮前半个月宁愿厚着脸皮住在舅舅家的阁楼。

当时舅妈按照每天三十美分收取她的住宿费。

在舅舅家吃一顿早餐一顿晚餐,每天再掏十五美分给舅妈,每周至少三美元。

配页员的周薪五美元,考勤全满可以拿两美元的奖金,满打满算每月二十二美元。

珍妮干了半个月,拢共发下来十美元,吃住这就用了三分之二。

可怜她平时通勤只坐拥挤的公共马车,五美分一趟,一来一回十美分。

中午,一直吃最便宜的五美分套餐,只偶尔买点硬邦邦的牛脂皂回去洗衣裳。

一顿忙活,半个月来十美元的薪水,最后还剩下一美元。

珍妮坐在马车上算账,算到最后自己都想笑,好歹这半个月她也算是累着了。

若不是这样,旁人也不会这么容易的拿捏着她,觉得她一定会看清现实。

珍妮摇头。

论工资,在整个纽约州的出版行业,道林规模最大,薪水也开的最高,即便是打杂都比别家赚得多,在这里工作是她最好的选择。

相比印刷工厂,办公室里女人能做的岗位就有很多要求了。

全公司所有女职工中薪水最高的,是编辑部的速录打字员。

她们每个月的薪水有六十美元起步,有些还有职工宿舍。

在热门刊物或话语权高的编辑部门做速录打字员,有不同的福利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