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本欲问门房珍妮住在哪一户,听见门房与琼斯太太打招呼,这才确认这个妇人就是她口中的母亲。
他站在楼下犹豫了半天,一是担忧珍妮不想让琼斯太太知道她的存在,他贸然去了会让她烦,二是怕琼斯太太误解他是个登徒子,十是他还是没上楼。
珍妮等液压梯降下来,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最近她们风气最不好的杂志部被老板整治,热闹的不行,全大厦的人都有所耳闻,珍妮感觉轿厢里的人都在拿余光瞥她,像在看一个热闹。
弗兰克想跟她打招呼,但楼层已经到了,珍妮低头走了出去。
回到秘书室里,一切都与珍妮上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她今天刻意站在门口往里望。
宽阔的开间里坐着两排秘书助理和办事员,一个个的全挂着一张扑克脸在干自己手头的事情,有着即便是身边死了个人也完全不在乎的冷漠,即便是最外向的德比和吉迪也如此。
珍妮猛然就发现她一开始混在这群人其中很是突兀,但凡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最初也发现了,有可能是因为某个人一时兴起,所以她才来了。
但她当时却选择性忽略,假装没有发现,抱着侥幸心理继续站在这个视野更广阔的上方,想抓住机会汲取这里的所有真东西。
然后她就被近近的观察了一阵子,直到那诬告事件,她做的事情太过硬碰硬,让人觉得她做的不够妥,必须出手控制。
但他也没给她换豪车豪宅或扔一大笔钱,没有让她离开公司做一个被全面与社会隔绝的女伴,肯定不是想把她变成一个用来放屋里观赏的废物。
珍妮冷哼一声,回到她的座位上一如往常般坐下。
那天晚上她审视了半晌也没从他的脸上看出来半点多余的感情和欲望。
他也与她一样,只有对她的观察,他没有看到她反抗或者求他放过她,也没看到她主动攀附勾引,他也只看到了她在观察他。
珍妮不觉得被老板看上,要产生某种勾当是恩赐,冷静下来想明白之后也不觉得是灾难。
她看了看空落落的办公室,又看向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来,茨威将从外面走了进来。
要是以往,在老板早晨来上班经过她面前时,她从来都低着头。
今天珍妮没有低头,平视前方,与茨威将的目光交汇,他淡漠的点了点头,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区别。
珍妮的目光追随他进了办公室,忍不住攥紧了手掌。
她收了神,看向随后而来的德恩西将,与对方寒暄了两句,德恩西将叫她进隔间说话,开口就是正事。
“阿尔法先生点了弗杰娜代替克莱尔的职位做负责人秘书,这件事本来不归我管,但他选的人总不靠谱,还是秘书这样的职位,对编辑室影响不小,你比较熟,觉得这个人如何?”
珍妮想了想,冷淡地说道:“与克莱尔不相上下吧。”
德恩西将听了,心里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白了。”
“对了,艾略将知道克莱尔出事之后,给老板写了一封信想约老板吃晚餐,老板答应了,就在今天,我还要忙,你陪他去吧,记得把艾略将说了什么都转告给我。”
德恩西将靠在椅子上打开了报纸,他对老板和珍妮之间的事情并不清楚。
但老板昨天叮嘱过他,如果她今天一来就要辞职或者要调岗,那就给她写封推荐信让她去穆雷上班。
要是她什么也没提,那就让她陪他去见艾略将。
德恩西将莫名觉得老板这个人这种隔一层的沟通方式太没效率。
他放下报纸,看着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出外勤的珍妮,忽然就决定要把老板卖了,也试探试探她。
他把这两项安排对她和盘托出,说完了眯着眼。
“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才要吩咐这些?虽然老板是老板,但我是你的上司,我应该知道吧。”
“他真这么说的?”
珍妮语无伦次,如果她犹豫不决,而秘书又没提,那么她可能一辈子也不知道自己有过这么一次机会可以跑。
他果然有足够的手段对付任何人。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要不您去问老板呢?我没准备辞职啊。”
德恩西将瞧着珍妮微妙的态度转变,转了转眼珠,感觉肯定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那你去吧。”
珍妮出了隔间,朝办公室走了过去,半路遇到了要交稿的吉迪,二人一起敲门进了办公室。
茨威将正在与大秘书本杰明说话,本杰明似乎已经汇报完了他手头在忙的事。
珍妮最近感觉这位大秘书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在门口等着吉迪交完稿走后,才伸手把门拉上。
回过头时,茨威将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他摘下了鼻梁上戴着的近视镜,抬眼看着她,神色没有变化。
“你看起来好多了。”
“艾略将能回来吗?”
二人异口不同声,珍妮把嘴闭上了。
茨威将摇头。
“看他表现,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到底有没有知道自己的错,准不准备改。”
“如果他的脾气改好了呢?现在周刊似乎已经没有他站的位置了,除了主编这个职位。”
她看见茨威将随意的捻起报纸翻了翻,他正襟危坐,对她的耐心似乎还很多。
“他的事有安排,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也不赶她出去,低头翻阅起报纸,任由她站在中间。
“还有事?”
珍妮想问他到底为什么又要挑逗她又要这么看不起她,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扭头飞快的走了出去,“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茨威将看向门口,默默上计算这才几天她就已经在给他脸色看了。
他扬眉。
傍晚,马车缓缓顺着第五大道方向前进。
珍妮坐在车厢的角落里,将双眼瞥向窗外,看着这夕阳西下的天气,一句话也不讲。
对面茨威将坐了半天,没弄清楚她到底在拧巴什么,又觉得可能她这种十八九岁的姑娘就这样吧。
艾略将与老板约在纽约最著名的皇冠餐厅,二人抵达后,在侍者的引导下来到了大厅里靠窗的座位。
珍妮再次见到艾略将,他似乎比往日没有太大的区别,与老板一样穿着考究的正式晚餐燕尾服,头发梳的油光锃亮,并不见颓废,眼睛里也没有怨恨。
“珍妮,好久不见,啊,老板,好久不见。”
艾略将起身与他们握了握手,又一脸笑意坐下,开始与老板寒暄。
茨威将问他这段时间过的怎么样,艾略将说他看完了好几套书,与他妻子和好了,似乎对停职这事并不完全抵触。
“最开始,我确实觉得很冤枉,但想明白之后,还是觉得我的问题居多。”
提到克莱尔,艾略将有些感慨。
“他这个人很聪明,一直以来我给过他很多次机会,想让他靠正途,但他一直没有接这个机会,也怪我太自满,看不到他对我的怨恨,导致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艾略将话题一转,他请珍妮去帮他找侍者要一块湿毛巾。
珍妮知道他有话要跟老板说,起身走开。
艾略将又开始谈这次克莱尔被开除的事件,他也同样觉得这件事有蹊跷,背后肯定还有什么人在指使他。
茨威将假作不知,询问他觉得还有谁。
“恕我直言,阿尔法这个人有很大的问题。”
艾略将说道:“据我所知,他经常与前途不错的作者私下联系,带他们进出各种俱乐部,其中他最爱去的俱乐部里就有赌场,还设钱庄,我听人说这次尤金尼也是因为欠债,他欠的是哪个赌场的钱?”
茨威将想到了本杰明今早汇报出来的那几个名字,无论是芬尼还是巴德,甚至是过去在阿尔法手下版面工作过的人,除了他艾略将,都在那家赌场豪掷过不少钱。
一个小时后,珍妮跟着茨威将从餐厅里走了出来,他在前面大步走,她在后面埋头跟着。
上了马车,车夫来问他先去哪,茨威将报了她家的上址。
马车缓缓前进,他扭头见她还盯着窗外拿后脑勺对着他,莫名想拿话搔她。
“你枕头底下没藏刀吧?”
闻言,珍妮果然扭过头,一脸慌乱的抿紧了嘴唇,脸色又红又白。
……
第57章
车轮隆隆地碾压着街道, 窗外的纽约街景繁华至极,特别是在经过那密集的剧院大道时,车外的路人如同海里的鱼群一样稠密。
车里光线昏暗, 窗外时不时掠过的一束光, 将他邃高挺的眉骨与鼻梁投出一片阴影,态度与平时一样,都是说一不二的。
他不是在戏弄她, 而是认真的。
珍妮意识到这点,愠怒忽然就被车窗吹进来的晚风晾干了, 她虽然来自更开放的现代纽约, 但即便是那时候也还没混到需要做这种事得到资源的地步, 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克制她的人, 她此刻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
虽然脑子里时时刻刻都在担惊受怕, 但她过去实在走的太不容易了一点,真到了这个时候, 她又没有办法说不, 喉咙里的语气只有些嚅嗫。
“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看上。”
听起来很委屈,情绪变化忽如其来,又如此微妙。
茨威特看她垂头丧气,他伸出手掌, 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要我请吗?”
珍妮抿着嘴巴, 慢吞吞起身虚坐了过去,与他隔着一臂的距离, 任由他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抚下来, 一掌握着她的腰。
她闭眼,感知集中在被触碰的地方,在她的想象当中, 这会很让人感到恐惧。
但他只是虚虚的轻抚着她衣裙的布料,安抚的意味大过于操纵情色的把玩。
“我有的一切,都不属于我,是从我的蠢哥哥那抢来的。”
他的语气讥讽,珍妮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有情绪。
“我记得你说不甘心一辈子就那样,这么久了,你也确实说到做到。”
“既然是一路人,我愿意给一条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