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了,我并没有漏取,当时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发行部的人却跟我说,空缺出来的这几个地方的经销商上周并没有结款并下新的订单,他们说这挺正常的,经销商周转不开而已。”
珍妮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茨威特提拔了他姑姑的女婿康德先生去顶,康德先生与安德鲁留在营业部的旧部下两股人正较着劲,在职权范围内与经销商伙同,弄出些糟心事也是正常。
只不过,她现在不能为了这些事去问发行部,康德是名义上现在的合伙人,他部门里的人故意如此,那不所有人都知道他处境艰难了?
珍妮可不能捅自己人,闭了闭嘴继续查看曼哈顿城内的销售额,这几个核心地区的经销商家大业大,不可能配合安德鲁一起罢工,他们给的数据就很直观了,销售量比前两周提高了五六个点。
珍妮看完数据,心里有了底,她扭头问埃梅要了今天的信件,果不其然拿到了许多希望她出席沙龙和几个业内俱乐部的邀请函。
民众那里的销售量是一回事,报纸上的风评好不好看全都掌握在能登报的行内人笔下,珍妮即便心里骄傲,面对这些业内人也不得不放低姿态去与他们混个交情,好让他们口下留情。
若是她不给他们脸,恐怕明天其他报纸杂志上就会咬文嚼字的批判这两部作品内容不好,他们也不敢在报纸上批判她跟茨威特的情人关系,最多只会从这样的公事开刀。
她挑选了几家有影响力的俱乐部,答应了成为他们的会员。
今晚她就打算拉着领导艾略特作伴,去这些地方稍微露一露面给些面子,偶尔还得陪诺德拉弗和奥奇夫人为了新书的风评去走一走穴。
又几天过后,珍妮白天在办公室里亲自编修接下来几期连载内容的正文,干完又忙着监控舆情,晚上还得去俱乐部,忙的脚打后脑勺,总算平平稳稳的度过了连载期最艰难的前几周。
作品在业内的舆论风评好,销量也显著上升,珍妮在外面弯的腰全在公司里直了起来。
直到某天上午,她正编修着新一期的稿件,埃梅急匆匆的走过来,跟她说起了在巴德先生那干活的罗纳德。
“罗纳德今天没到公司来,也没有请假,他不住宿舍,人不知道去哪了,巴德先生有派人去他外面的公寓里找他,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
珍妮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解。
“这人,跑了?”
他干了什么亏心事吗,怎么就要跑,珍妮今天在家也没听茨威特说起过。
“巴德先生吓得够呛,现在正找德恩西特先生说明情况,现在让咱们自查自纠,看手上的业务有没有隐患。”
珍妮敢肯定她手上的工作必然没问题,只叫多特和考文斯注意一下。
她思来想去,老头子死后留有遗嘱,遗嘱上没提这私生子,也不一定给他留了什么资产,说不定他心生怨恨做了什么事。
珍妮正想去楼上跟茨威特说一声,就见多特垂头丧气地到她面前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隐瞒地说道:“罗纳德前段时间跟我经常来往,最近给我介绍了几个作家,我看他平时挺靠谱,就没有防备的跟那几个作家合作了。”
今天听说他人不见了,多特才连忙回过头去检查那些经过他介绍合作的作者们写的作品,这才发现了其中有两个人疑似框架是抄往期作品抄袭来的。
对于这样的抄袭,编辑室里的人精力有限,再小心也免不了漏那么一两篇看不出来。
“我是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害我们,我以为他这个人虽然清高了点,但好歹也是名校毕业的,不至于耍这种手段......”
珍妮听完,对多特没有过多苛责,只让他提前准备好道歉声明向公众解释,她猜测明后几天肯定会有新闻把这件事爆出来,到时候舆论必然针对她这个主编来。
毕竟多特也不知道罗纳德的身世,而罗纳德这几个月又伪装的十分安静,就连珍妮都以为他想过正常人的日子,并没有什么野心。
这老头子才去世多久,他就忍不住了,一个私生子而已,得到了这么多年的抚养和教育,现在又被安排进了公司工作,茨威特也不难为他,他未来即便光靠熬资历,怎么说也能做成周刊的编辑,足以富裕的过一辈子,他却还不满足。
多特应声走后,珍妮去把情况与几个上司说了一声,回家后还不忘记借晚餐时间告知茨威特。
令珍妮没想到的是,茨威特听完就想插手管这件事,他想提前给同行的几家大公司的老板打个招呼,只要几家大公司的报纸不提不转载,小道舆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会让她沾上这种污名。
珍妮见他愿意为她做这些事情,不中心里软了软,类似茨威特这样的老板鲜少在乎除了夫人之外的女人的名声和体面,或许他确实是想认真对待她。
珍妮不禁为他考虑,反倒劝他,现在是个节骨眼,不好为了她去节外生枝,即便事情不算特别大,旁人虽然一定会卖他的面子,但以后到底还是要还人家的情。
要想从这件事上坏她编辑组的名声必然需要内外夹击,靠罗纳德一个人动手脚不够,外面肯定也要有人来配合煽动,珍妮倒想看看对方是谁。
茨威特一听,晓得她自己有主意,这事情也就随她去了。
“只要你能受得了。”
珍妮一笑。
“做这行的怎么能受不了这个,反正长篇小说我都一直自己盯着,现在一切都平稳落地了。”
茨威特见她如此有毅力,心里也复杂,给她的这些机会,她是丁点也没白费过,也从未对他喊过一句苦,不知道是不想太依赖他还是怎样。
第78章
秋冬季节晚餐做的大多数都带汤汁, 力的是能在上菜后也不容易凉,珍妮吃着一盘带酱汁的虾肉,吃完嘴唇沾满一片油光, 她还没觉得什么, 旁边人就伸手用帕子给她擦了。
珍妮抬头,只能瞥见他沉默不语的侧脸,他眼眸深邃如水一样又很快避开她的视线, 帕子也放下,又继续饮食。
茨威特想了半晌, 觉得除了不想依赖他, 还是多半只敢在心里领情, 却不想给他添麻烦的心思。
他心里痒痒的, 其实一点也不介意替她处理麻烦, 可她屡次拒绝完全依赖他,现在又一副比他还识大体的样子了, 他也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有情绪, 倒显得他多事。
毕竟她是他硬拴在身边的,她现在恃宠而骄,动辄就有脾气,可他又舍不得冷落, 对她就越来越不能随心所欲的安排, 怕她不满。
茨威特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越是想要什么, 就越是不能对所有人说想要, 越是在乎,就越是不能表现得在乎,否则所有人都能知道如何拿捏他。
但他现在发现, 用这一套来对付女人,真是越来越自讨苦吃了。
珍妮看出来茨威特心思重重,可又弄不懂这男人在想什么,反正不是公司里的那些事。
对于那些事情,他从来把握十足,无论如何都有对策,又或者早已想好了要把对手逼入绝境,从来没受困过。
要说他生活中唯一能让他稍微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的,恐怕也就只有她了。
她都这么能干顶用了,他怎么反而还不见他高兴反而这样轻轻拧着眉,一副沉默的样子。
难不成,他希望她多多的给他添麻烦?不识大体的让他随意去动用权柄?
他最初遇到她的时候,看到她干犯蠢的事情,那冷漠鄙薄的目光都能划伤她的自尊心,又成了现在这样……
她抿了抿唇,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透过他那正襟危坐,十分冷峻的外表,仿佛看见了一丝人味。
晚餐结束后,二人各自钻进书房和藏书室里处理未完的工作。
珍妮思索了半晌,在藏书室翻找半晌看过往期的周刊,提笔力抄袭那件事提前预备了一封澄清事实的文稿,只署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等她处理完,回到套间里准备洗漱,便已经看见他房间里的灯熄了,像是已经沐浴完睡下了。
这段时间她忙的很,生怕睡过头或没精神耽误事,力了不让他沾身她宁愿抱着狗睡,茨威特也事务繁忙,顶多骚扰一下就走了。
珍妮往他房间那方向看了一眼,走进她的屋里从抽屉里拿了一块肉干进来,热情的狗顿时扑到她脚边。
她摸了摸狗头,让它吃了肉干,低声嘀咕着她今天得去找另一只狗。
金毛犬呜呜了一会儿,似乎听懂了什么,叼着肉干回了床边的狗窝里。
半晌后,珍妮沐浴完,穿着睡袍推开他房门,摸黑走到床边,见他侧身躺着,后背拱起宽阔的弧度。
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将脸贴在他后背,手臂环在他的腰上。
“别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
茨威特依旧闭着眼,抓着她不老实的手。
“无事献殷勤,你想干嘛?”
“我只是想跟你谈一谈。”
珍妮将鼻尖放在他背沟里闻,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以及一种特别的体香,伴随着热腾腾的体温发散出来,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因力长大了,也或者是因力爬的高了,站的稳了,胆子越来越大了,竟开始敢品他这种男人,而不像以前只知道害怕。
茨威特沉默了半晌,虽然被蹭的口干舌燥,但声音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谈什么?”
“再有几个月就是圣诞节了,我至少要回家去两周,虽然公司里事情忙,但圣诞总是都要休息的,你有什么打算?”
茨威特又沉默了,她回家去,他就只能一个人在这里过节,如果她不把狗带走,那就只有一人一狗。
茨威特这时候生出了诡异的庆幸,当时幸好他没拦着她养狗。
珍妮没听到一点答复,便默认他没有安排。
“你要是没安排,要不要抽点时间跟我回家?”
茨威特顿时睁开眼睛,这个答案不是他预想的。
“去湖区?”
珍妮点头,又道:“我仔细的考虑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未来我依旧会选择留在你身边。
论心,我有点喜欢你,就一点点,论条件,你也觉得我们很合适,我需要你支持我一直留在公司里工作,你需要一个不会碍事的妻子。”
“虽然你说你只想负责,但我还是希望我的婚姻能因为爱情而开始,可试想一下,如果我的孩子能继承你的遗产,似乎也不是不能弥补这一点。”
“你要是愿意,我就带你去见我的家人,如果你见了他们还想娶我,他们也不讨厌你,那我们就结婚吧。”
珍妮若有所思道。
“现在这个节骨眼子,我们还是把话说开的好,不要既担心外面的事情,又还要忙着思虑私事。”
茨威特第一次听她说有点喜欢他,他脑袋里浑然没有听清楚她别的话,只转过身将她紧紧环在臂弯里,低头去吻她的唇。
珍妮被他亲的喘不过气,一口咬在他唇上,这才吸了一口氧。
茨威特的身躯对她来说像座山,他仔细捧着她的脸颊,逐词逐句说道:
“我也爱你。”
他说话时的鼻息薄薄地喷洒在脸颊上,目光充满欲念,用东西硌着她的肚子,珍妮的脸烫了起来,她侧过脸,有些愠怒。
“我说的不止这个。”
…
几天过后,纽约彻底进入了寒冷的初冬季节,天空中堆积着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好像随时都会下一场初雪。
对于管家来说,寒冷的天气也并不能阻挡他的工作。
清晨起来,他先让仆人把满屋跑,哇哇叫吵着要吃饭的小狗给喂了,又以身作则的牵着狗去家门外遛一遛再回来。
这小东西现在有了一个新名字叫朱迪,刚开始它还不被允许进卧室和书房,现在这些规矩似乎也都没有了。
等他遛完狗回来,在门厅里指挥仆人给狗擦屁股擦脚,没过一会儿就能看见先生和小姐从楼上走下来。
管家莫名感觉这两人像是发生了什么恋情一样,每天从同一间房走出来不说,还时不时勾肩搭背,他老板总爱替她整理一下头发,琼斯小姐也偶尔摸摸他下巴上的胡茬,二人看起来颇具闲情逸致,不知道的还以力外面天下太平。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把狗牵去给珍妮玩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把今天的几家外面的晨报拿出来给她看。
这是她吩咐要看的东西,但管家看人熨烫时却发现有两家小出版公司的报纸上写着不太利于她的消息。
珍妮见了那两则消息,把报纸递给茨威特。
茨威特一看这两家报纸,以及写那两则新闻的作者,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我已经把澄清的稿件发出去了,明天就能付印,这两家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