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开颜一愣,裴光霁还有这人脉呢?
沈书月跟着愣住:“敢问你家老爷是?”
嬷嬷面露出温和笑意:“我家老爷是工部季侍郎,季大人。”
沈书月登时目瞪口呆住。
……这是不是,也太灵验了点?
不光心想事成,还能事超所愿?
沈书月和祝开颜不解对视了眼:“季大人……怎知我们来京?又怎会来迎我们?”
“我家老爷是受人所托,二位姑娘请随老身进城吧。”
沈书月茫然坐在车中,直到马车重新驶动,一路畅通向前,未经查验便过了城门,四下顿时激起一阵哄闹。
“这车凭什么能进?!”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人群之中,一身清简襕袍的人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辆刻有“季”字徽记的马车之上,慢慢蹙起了眉头。
“姑娘,你们为什么能进啊?”马车行经之地,一位大娘眼巴巴追来一问。
沈书月闻声探头出窗外,正要开口,目光晃过人群却忽然顿住。
然而一顿过后,不过眨了下眼的工夫,那片熟悉的袍角便没了踪影。
马车很快驶入城门,将人群和喧嚣之声远远抛在了身后。
祝开颜转头去看发怔的沈书月:“怎么了?”
沈书月醒过神,坐回了车中,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眼花了下。”
第55章 顺利
55
一路跟在季家马车之后,沿着御街穿过外城繁华喧嚷的闹市,又入了第二道城门,抵达了官绅权贵、名士富商云集的内城。
直到和祝开颜一起在怀仁坊季府门前下了车,沈书月还在恍惚难以置信。
这么顺利就……到这里了?
乌漆铜环的府门前站了位年纪四十许,妆容素淡的妇人,衣着色泽素雅,面料做工却可见考究,低盘的发髻上只一支银镶玉簪为饰,同样不繁复打眼,却又衬得人端庄的气度。
一见着两人,妇人便笑脸相迎而来,到了跟前,分别瞧了眼祝开颜和沈书月:“可算把二位姑娘盼来了!想来这位便是祝姑娘,这位便是沈姑娘吧?”
沈书月和祝开颜迟疑着点了点头。
领两人进城的曹嬷嬷笑着介绍:“这位是府上夫人。”
沈书月今日穿的女装,恍然之下微微屈膝福身,行了个敛衽礼:“夫人金安。”
祝开颜同是一礼。
“不必多礼,”薛如慧满眼欢喜地看着两人,“快,快随我进去,先喝盏茶!”
两人对视了眼,跟着薛如慧往里走去。
进了府门,绕过照壁,沈书月不敢明目张胆地东张西望,只用余光悄悄打量了下四下。
与这位夫人的衣饰妆容一样,整座府邸看起来不事奢华,不见逾制之处,要说富丽程度,远不比她颐江家中,相对季正康的品阶而言,可说是十分俭朴了。
不过该有的陈设又都有,也不至于低调到寒酸。
到了厅堂,薛如慧招待两人落座用茶,坐在上首热络道:“听闻你二人正月末便从临康动身了,这一路舟车劳顿的,累坏了吧?”
沈书月见祝开颜一惯不喜多言的样子,主动接过了话:“先前倒春寒那阵子行路确实辛苦,入了这阳春三月便好多了,今日还多亏了夫人相助,若我们在那城外人挤人地滞留上几日,那才真是要累坏了!”
薛如慧听得喜笑颜开:“小事罢了,就是算着你们这两日该到了,特意去城门口迎你们的。”
话到这里,沈书月和祝开颜再次对了个眼色。
方才在马车里,她们就在猜测季正康是受谁所托,眼下终于能将猜测问出口:“多谢夫人关照,不过方才我们听曹嬷嬷说,季大人此番是受人所托,难道是祝山长的请托?”
薛如慧目光轻轻一转:“应当是了,我家老爷与祝山长是多年旧识,今岁正月里见了观川书院的孩子,回来便一直同我说山长教导有方,很是懂得因材施教,今日我一见着祝姑娘便知此言不虚,看祝姑娘这一身干练的习武装束,定是有真刀真枪的硬本事的,我年轻时也曾耍过几下花枪,瞧着你是分外亲切!”
祝开颜颔了颔首:“多谢夫人夸赞。”
薛如慧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瞧我这记性,说了这许多,还未问你们可在城中寻到了落脚之处?若是没有的话,不如将行囊搬进来,就住在此处?”
沈书月有点被这“打瞌睡有人递枕头”的阵势砸晕了。
不光能进来,还能住进来?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接近季正康怕得花上许多迂回的筹谋。
这一路走来,她靠着沿途家中分号的补给和接应,确实大体尚算顺利,但她家的分号并没有开到京畿。
阿爹行商多年,见证了太多同道一夜之间从一方巨贾到一无所有乃至家破人亡,知这大厦倾塌的悲剧多半源自权之一字,所以对此格外警醒,想着做生意难免是非,便选择了对这权贵之地避而远之。
也因此,她从开始就知道,入了京畿之后,这路就只能靠她自己走了,于是及早托了距离京畿最近一家分号的掌事,替她在汴京先租一座宅子,打算落脚后走一步看一步。
那掌事也确实早早便将事办妥了,替她在怀仁坊隔壁的崇德坊租好了一间三进的院落。
却谁知昨日,她突然得到噩耗,听说那宅子住不得了,有群与宅主结了怨的泼皮上门闹事,在院中到处泼秽物,扬言谁住进来,就要谁好看。
此事当然可以报官,但这等泼皮向来是连官府也头疼的,毕竟犯的事小,抓了也不过关上两日便出来了,出来还能接着闹,且这些泼皮背后很可能牵连着盘根错节的势力,真要下手动人,说不定就会动到哪位权贵头上。
沈书月想着自己哪有工夫应付这样的糟心事,便让那掌事退了租,再另寻一间宅子,这些天她和祝开颜就暂且先在客栈落脚。
“那可不成!”听完沈书月的解释,薛如慧正色摇头,“你们刚来,还不知道,这城中大大小小的客栈,如今皆是人满为患,偶尔空出几间房,还得竞价才能住上,那倒卖客房的牙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还有不少趁机行骗的,各处客栈眼下是鱼龙混杂,可不敢去住,你们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等租到了合适的宅子再说。”
沈书月心中大呼真是天要助她,面上还是摆足了该有的犹豫姿态:“如此……会否太过叨扰了?”
“我家老爷与祝山长相识多年,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再说我膝下无女,本就喜欢伶俐贴心的小姑娘,你们留在府上还能陪我解解闷呢,就别客套了!”
对上沈书月投来的征询目光,祝开颜点下头去。
薛如慧笑着起身:“那我领你们去西跨院,你们这风尘仆仆的,先去净面净手,换身衣裳。”
*
薛如慧亲自将两人送到了后花园边上客居的西跨院,给沈书月和祝开颜一人安排了一间厢房,让她们先行休整歇息,随后便退了出去。
沈书月在厢房里头转了一圈,仔细看过角角落落,见这厢房与外边一样,都是简朴的风格,也没见有什么异常,便让轻兰去卸行囊,整理被褥衣物吧。
进府之时,她和祝开颜尚且存了不少疑虑,结果来西跨院的路上,又听薛如慧说,她们一个爱吃江鲜,一个爱吃肉食,晚间已备好了她们喜欢的菜肴,这便彻底打消了疑虑。
从启程时日到饮食习惯都有交代,不是山长所托还能是谁?
沈书月心中将山长和老天感激了个遍,不过心中又因此多出一分顾虑。
此番既是山长的请托,又有祝开颜与她同住,她定然不可贸然行事,免得万一冲撞到大人物,犯了什么错,牵连到祝开颜和山长。
方才听薛如慧提起季正康公务繁忙,尚在衙署未归,她便也忍住了,并未打听什么。
反正眼下都住进来了,不怕后头没有相处的机会,还是先与这位季夫人打好关系,留心观察,稳当一些方为上策。
思忖间,沈书月又想起一件事,转头问床榻边的轻兰:“轻兰,我上一次给裴光霁寄信报平安是何时来着?”
轻兰停下了收拾衣物的手,回想着道:“应是五日前,刚入京畿的时候。”
沈书月思索着点了点头。
本该一入汴京就将落脚在何处告诉裴光霁,但她身在季府一事实在不宜让裴光霁知晓,更不宜让裴光霁的书信寄到这里来,以免裴光霁和季正康反倒因她之故而牵扯上什么关系。
算算时日,这五日她们的脚程超越了寻常行路速度,再拖延一阵子,应当也不至于叫裴光霁着急,这封信,就晚几天再寄吧。
*
沈书月在心中暗暗计较着这些的时候,另一头,薛如慧跟西跨院的一众下人交代完了各项事宜,出了院子之后便一路朝着府门外走去。
同一时刻,季府门前,一辆制式的皂幔马车缓缓停稳,车中下来一身形瘦长,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
正是季正康。
进了府门过了照壁,眼见薛如慧迎了出来,季正康不疾不徐的步子稍稍加快,眉眼也带起笑来,低声问道:“如何,人到了吗?”
“到了到了,在西跨院收拾呢!”薛如慧跟着压低了声,嗔怪地看他一眼,“为了叫人住进来,竟想得出让泼皮上门闹事的招,我看你是为老不尊,越活越过去了!”
“若非如此,哪有机会得见,”季正康朝西跨院的方向望了眼,“人都瞧过了吧?”
“瞧过了,你可要亲自见上一见?”
季正康双手交握起来,摩挲着忖度了下:“天色不早了,这人都进了院,再特意叫人出来未免太显架子,同席用饭也是于礼不合,要不还是明日再找机会吧,你看呢?”
“瞧你在官场上气定神闲了数十年,这种时候倒紧张得举棋不定了。”
季正康摇头叹了口气:“这么些年,就去岁和今岁那么两回,肯托我办些事,我不给办得妥妥帖帖的怎么行?”说着面露出好奇之色,“你且先与我说说,你瞧着,这两个姑娘怎么样?”
薛如慧笑道:“我方才都仔细看过了,论相貌,二人是各有各的出挑,论行事作风,皆是不卑不亢之人,既做到了礼数,又不见刻意的攀附讨好,瞧着两边家教都是好的。”
“至于气度性子,那祝姑娘呢,是习武之人,很有一番与众不同的飒爽英气,性子偏冷,话不多,是个直来直去的利落人,那沈姑娘呢,透着股大大方方的水灵气,看举手投足应还有些才气底蕴在,性子偏活泼,能说会道的,待人接物上很是伶俐。”
“如此说来,倒是各有千秋,”季正康赞赏地点了点头,“那照你看,那孩子中意的究竟是哪位姑娘?”
第56章 会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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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灯火柔明的花厅内,沈书月和祝开颜换了身干净衣裳,随着薛如慧在八仙桌边落了座,在薛如慧的招呼下动起了筷子。
薛如慧让两人就当在自己家一般不必拘束,又关心起来:“方才在厢房都收整过了吧,可有发现什么缺的物件?”
沈书月摇头:“夫人为我们安排得极为周到,没有缺的。”
“那之后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开口,”薛如慧笑眯眯看了看两人,“对了,还没来得及问,此番你们二人来京,是来游玩,还是有什么事要办?可有需要帮衬之处?”
沈书月猜到会被问起此事,已及早想好回话。
这一趟进京,她不光是冲着季正康,还想找机会见到那位替裴光霁求过情的祯华公主,看眼下这情势,最好的办法便是借一借圣上遴选画师的东风。
比起编造别的瞎话,这由头说出来反倒更合乎情理,也不惹人起疑。
沈书月于是不假思索道:“阿颜姐姐只是如常行走,过阵子可能还会去别处,我是特意来汴京的,我自幼习学丹青,听闻圣上征召画师之事,也想来试上一试。”
“原是如此,我说怎的挑了这时候来京呢,你既有这打算,倒可让我家老爷替你参详参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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