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如今已经很能拿捏康熙的心思了,譬如现在这般看似他沉着脸阴云密布似的,实际非常好哄,而且往往这个时候反而对她的包容度是最高的,她稍微表现的撒娇讨好一些,他就很受用。
说白了就是等着她去哄。
云秀探过脑袋去看了一眼,发现是她这些日子正在看的一本游记,讲的是云贵一带的风光,用词贴切栩栩如生,云秀是北方人,但是在云南读的大学,因而看着还颇为感慨,觉得几百年前和几百年后的云南风光景色竟然大差不差。
康熙由着她贴过来,手掌不动声色地贴上她的腰间把她往身上提了提,让云秀半坐在他的腿上,云秀也已经习惯了康熙私下总喜欢和她贴在一起,熟稔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康熙怀里,脸颊贴在他胸前繁复精致的龙纹刺绣上也不觉得粗糙,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即使肌肤相贴也是觉得柔软的。
“怎么看起游记来了,想出宫转转了?”康熙低沉的声音在云秀的头顶响起。
随后云秀便感受到男人的下巴轻轻搁了上去,双手把她整个人环在怀中,云秀看了眼那本方才被康熙随手放到一边的游记,缩在他怀里轻声说:“总觉得从前好像去过云南似的。”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云南如今也是山明水秀的好地方,康熙方才略略看了两眼那本游记便知道这书写地还不错,云秀看了觉得喜欢也实属正常。
不过云南实在是山高路远,即便是南巡也是只到苏杭一带的。
康熙眸中微动,略想了想岔开了话题。
“下次南巡朕带上你去南方瞧瞧。”康熙说道:“那儿山清水秀,想来你也会喜欢。”
康熙第一次南巡的时候云秀没跟着,听说是一路乘着御船沿河而下,想想沿路就应该美极了,云秀还没体验过这种出游方式,一听康熙说下次,就立马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什么下次一定的不要啊,给个准信!
康熙看着她瞬间变地亮闪闪的眼睛也有些啼笑皆非:“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便定在明年,朕还想着此次携皇祖母和皇额娘一同前去,到时还得你去多劝劝。”
太皇太后和太后连去年热河游猎都没去,想想便知道大概南巡也是嫌麻烦,不会想前去的,但是在这一点上云秀倒是和康熙达成一致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该多出去走走,总是闷在宫里也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如今两位老祖宗身子都还硬朗,去看看大好河山山明水秀,想来身子还能更好些。
于是云秀便点头,接下这个活了。
“那一路上咱们得走地慢些,太后还好,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受不了奔波劳累的。”云秀说道。
康熙抬手挠她的下巴,像逗猫似的,直到云秀鼓起双眼瞪他才轻笑了声说:“朕知道。”
虽然如今才四月,离明年还有一段日子,但云秀想一想还是觉得欢呼雀跃,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康熙睨了她一会儿,慢悠悠地问:“就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虽说紫禁城大地她一天也逛不过来,但是这四方的天高高的墙,一连十几年住在里头也是遭不住,能出去放放风当然好了。
于是云秀笑眯眯地点头说:“臣妾喜欢出去玩。”
康熙揽着她的腰,掀起眼皮淡淡地说:“这话有趣,谁会不喜欢出去游玩?”
“……”
非要跟她抬这个杠啊。
说完这些闲话,云秀见康熙的情绪也好上了许多有说有笑的了,这才小声问:“皇上,您怎么突然要晋臣妾的位分?”
方才一回来她就想问了,但又不知道该不该问,但是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云秀便挑了个康熙心情好的时候提了一句。
“朕不是说了吗,你担得起。”康熙神情平静一如在慈宁宫中一样,“给你你就收着,推辞什么。”
这话说的,她能不知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道理吗?
但是这若不是馅饼而是炸弹那就不好了。
云秀见康熙不准备多说了,也没再问,就当是她熬职称终于熬出头了吧,后头会有什么惊涛骇浪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康熙见云秀眉眼微垂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抬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温声说道:“有朕在没什么好担心的,朕会护着你的。”
云秀点头,小声嘟囔康熙就应该护着她,这皇贵妃又不是她自己要来的,要是能选她宁愿当个贵妃也挺爽。
“那朕不册封了?”康熙挑眉:“旨意也还没下,都来得及。”
“您金口玉言,一言九鼎,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云秀立马说道:“君无戏言啊。”
没给是一回事,在太皇太后面前都走了一遍了,又收回去,这又算什么事?!
康熙也是刻意逗云秀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总是想着在畅春园的胤禩从而心绪郁结,忧愁不已,又哄着她天南海北的说了一会儿,见云秀眼睛越说越睁不开,脑袋也一点一点的便催着她去就寝休息了。
云秀困倦的时候格外好摆弄,康熙说什么她都听,如今也乖乖点头,由豆蔻和佩兰陪着去洗漱换寝衣了。
康熙一向拾掇地比她要快,云秀回来的时候康熙已经换好了寝衣靠在床头边看书边等她了。
云秀远远地瞧了一眼,心想胤禛还真是随了他皇阿玛,走到哪都书不离手,有事看书没事也看书,胤禩倒是更像她些,闲下来便坐不住,总是蠢蠢欲动想出去溜达。
康熙等了一会儿觉得时辰差不多了,抬眼果然看到云秀站在微微拂动的帷幔前看他。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寝衣,如云的乌发披散着,精致又白皙的小脸在一旁红烛的映照下像玉一般温润,双眸乌黑璀璨。
康熙的喉结动了动,眼神也喑暗了些,心中只觉得他的秀秀果然是世上最美貌又有情致的女子。
“站着做什么,过来。”
云秀哦了声,上前脱了鞋子爬上床到里侧躺好。
原本按着规矩嫔妃侍寝应该是睡在外侧的,但云秀睡觉不老实总爱翻身,起初康熙刚常来的时候云秀晚上摔下去几次把康熙吓了一跳,哭笑不得后便让云秀睡在里侧了。
康熙穿的寝衣是云秀之前给他做的那件骏马纹样的,自从云秀绣好之后,康熙便常穿着,只是云秀只给他做了这一件,所以时常还要换洗。
云秀到里侧躺下,扭头就看到康熙的袖口挽了起来,再定睛一瞧是袖口的梵花莲纹样磨破了。
算一算这件寝衣他似乎也穿了有些日子了。
于是康熙便见云秀刚躺下又爬了起来,去外头桌上取了针线篓过来。
“皇上您寝衣破了怎么也不和臣妾说一声。”云秀穿针,径直伸手把康熙的胳膊拿了过来,翻看着破损的袖口:“臣妾给您补两针就是了。”
康熙一怔,再垂首时就见云秀已经在穿针引线,给他缝补了。
康熙的衣裳破损了极少有缝补的,多是直接换了,他自然也发觉了寝衣袖口破了一角,但不甚严重,这又是云秀给他做的,故而他也没放在心上。
这也是头一次有人直接擎着他的手为他缝补衣裳,泛着冷光的针尖和他只有方寸之间,可一向多疑谨慎的他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和冒犯。
心中只有一片汪洋的暖意。
“好了。”
这破口不大,云秀几针就补完了,重新又把袖口放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的手艺真是日渐精湛了。
康熙看着云秀又跳下床把针线放回去,单手支颐笑道:“破了便补,你就这么小气,不能再给朕做一件?”
云秀从外头回来,听到康熙的话撇了撇嘴。
他是不知道给皇帝做贴身衣物有多麻烦,她做了一次就敬谢不敏了。
不过既然康熙这么喜欢,寝衣这种东西做一件确实也不好替换,于是云秀勉为其难地答应再给康熙做一件。
“两件。”康熙坐地起价。
“……”
云秀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不搭理他了。
再讨价还价,一件也没有。
康熙也不恼,知道她一定会做,便双手放在脑后也跟着躺下了。
外面守夜的宫人把外殿的灯又灭掉了两盏,殿内一下便暗了下来。
康熙躺在她身侧,阖着眼十分规矩,呼吸绵长。
康熙一向是个精力极高的人,就算是朝政忙地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的时候,到了夜间还会拉着云秀折腾,简直让云秀感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构造,完全不需要休息的吗?
自然了,对康熙来说这就算是休息了。
所以他们极少有这种盖着棉被纯睡觉的时候,以往都是云秀月信来了时,康熙自然不会那么禽兽,便只是抱着她说会话,这样偶尔还会不老实地动手动脚吃她豆腐,所以像今晚这般这么正人君子,反而让云秀不适应了。
而且云秀虽说方才已经困地直点头了,但洗了个澡便清醒了点,见康熙如此反常,脑子里的雷达更是滴滴直响。
不对劲,这是怎么了?
云秀悄悄地稍稍转了转身子,偷看康熙。
殿内昏暗,床前更是落下了帷幔,其实根本看不怎么清,云秀只能隐约看到康熙的轮廓,只见他静静地躺在那一点动静都没有。
睡着了?
难不成今天政事很多,把这个高精力卷王都累晕了?
云秀觉得稀奇,感慨果然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夜色幽深宁谧,窗外时不时还传来些落花簌簌落下的声音,在这种夜深人静,帷幔外烛光微闪的情形之下,云秀又不由得想起了如今在畅春园种痘的胤禩。
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种痘了,不知道胤禩有没有发热。
身上会不会又起疹子,这次的牛痘提取的又如何,安不安全?
太医宫人们有没有尽心照顾他?
若是胤禩难受会不会迷迷糊糊地喊额娘。
想到这云秀便忍不住想要掉眼泪了。
她晚间时其实也是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木已成舟,她再担忧焦虑也没什么用,只是如今到了入眠之际,脑海里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腔忧虑,而且让她越想越焦躁。
再看到枕边阖着眼似乎睡地正沉的康熙,云秀更是忍不住幽怨地瞪着他。
让她去陪着胤禩又能怎么样,烦死人!
云秀哼了声觉得看着康熙心烦,又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结果她刚转身,腰间便覆上了一条温热紧实的臂膀,男人修长的手抚上她的腰间略一使力就把她带到了怀里。
云秀吓了一跳,不满地挣扎了下:“皇上不是睡了吗?”
当然这种程度的挣扎自然是没什么用的,康熙棱角分明的下颌搁在了她的肩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薄热的呼吸喷洒在云秀的脖颈间。
云秀觉得有些痒,往外挣了挣,随后便被身后的人扣住,不让她乱动。
“朕是睡得好好的,可某些人却不老实。”康熙依旧微阖着眼,手指在她的腰间轻敲了两下,夜色中他的声音更显得低哑慵懒,“不睡觉在这折腾什么呢?”
方才不是已经困地不行了吗?
云秀尝试张了几次口最后还是把话咽回肚子里去了。
风马牛不相及地问:“皇上今日很累吗?”
“尚可。”康熙随着她的话有问必答,“怎么了?”
“那臣妾睡不着,皇上也别睡了。”
云秀理直气壮地憋着一肚子气转过了身,便看到康熙已经睁开了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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