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胤禛的眉间跳了跳,心头还是难以避免地涌上了一股名为失望的情绪。
果然,在皇额娘心里,他永远都没有她亲生的孩子重要,也没有佟佳氏重要。
胤禩在一边看地着急,简直后悔的要团团转了,偏偏不远处的太子还注意到了这兄弟俩的动静,和大阿哥一同偏头来看,问怎么了。
胤禩只能勉强应付着这两人,好在太子正因着大阿哥整彩衣娱亲出风头这事和大阿哥呛声,所以胤禩三两句话便糊弄过去了。
而胤禩本想着宴席散了后再带着他四哥去找额娘,他是劝不动他四哥了,额娘说话四哥还是会听的,结果又被他皇阿玛抢先一步。
两人一同回了长春宫之后便把宫人都支了出来,帝妃二人在内说话,不让任何人打扰。
第100章
以康熙的城府,看出什么不对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故而当两人回了长春宫,把宫人都打发下去,而康熙却不发一言只坐在榻上垂眸饮茶时,云秀心里也一点都不慌。
左右她是被威胁的那一个,她有什么好怕的。
云秀站了一会儿,见这人就那么神神在在地坐在那,既不说话也不看她便撇了撇嘴,直接上前也坐下了。
“朕让你坐了吗?”康熙这才抬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云秀也不怕他,康熙总是喜欢这样装模作样的,实则雷声大雨点小,口头上训她训地再厉害,也从没真的罚过她,不得不说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煮法,真把云秀有点忽悠住了。
不自觉地就对他亲近了很多。
“皇上一直不说话臣妾就要一直站着?”云秀挑眉问。
康熙冷哼了一声,拾起一旁昨夜看了一半的书慢条斯理地翻了页。
“朕不说话,是给你时间想明白自己该说什么。”
瞧,果然没真的发火吧。
云秀思索了会儿,稍微还是有些拿不准康熙要听什么,于是便破罐子破摔了。
“皇上,还是您问吧,您问什么臣妾答什么,行吗?”
康熙看着云秀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真挚又恳切,就不免又心软了。
他搁下书,叹了口气,这才问:“你和佟家在打什么哑谜呢?”
“还是说皇后薨逝前同你交代了什么?”
“……”
他们父子一个个都猜地这么准,显得她的智商真的成盆地了。
原本今儿云秀就没打算对康熙隐瞒,所以干脆一五一十地从佟佳皇后逝世前一天和她的谈话一直说到了今日青黛拦住她,让她当众劝康熙纳小佟佳氏进宫的事全说了一遍。
“臣妾本是看在皇后娘娘不久于人世的份上才答应了此事,谁能想到佟家纠缠不休,用胤禛来要挟,臣妾也是实在忍无可忍了,总不能真被他们当提线木偶。”
云秀交代完,又继续眼巴巴地看着康熙的反应。
她猜测的是康熙听了大概率会发火,因为佟家这事办地任谁听了都挺令人生气的,更遑论佟家想要操控的还是康熙的后宫了。
而康熙的神色也不出云秀所料的阴沉如水,云秀抿唇正琢磨着要是待会儿康熙生气了,她是该火上浇油还是火上浇油的时候,就听到康熙阴恻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所以,你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佟佳氏要劝朕纳她的妹妹入宫?”
云秀:?
不是,这是重点吗?!
云秀眨了眨眼,没想到康熙会问这个,一时间都有些呆住了,只能凭着本能老实回道:“这是皇后娘娘的遗愿,而且涉及了胤禛,所以……”
“所以为了胤禛,你情愿让朕再纳新人?”康熙阴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咬牙切齿,像是要吃人似的。
不是,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云秀有点搞不明白,纳新人对他来说不是好事吗,又不亏他什么?
怎么一副像是她把他给卖了似的表情。
康熙看着她那懵懂的眼神,一股无名火直往上冒,只觉得自己这近一年来的真心都像是喂了狗了,这个小白眼狼,还不知道能说出什么话来气他。
“皇上,臣妾答应的时候也不知道您不想让小佟佳氏入宫,只以为是顺水推舟的事。”云秀小心翼翼地解释,试图狡辩:“后来您明确说过之后,臣妾不也没提过吗?”
她可没有跟康熙唱反调啊,这罪过她可不背。
“……”
果然后头还有让他生气的。
康熙被云秀气地脑袋发晕,心里那股火窝地难受的很,作为皇帝他又一向唯我独尊地恣意惯了,从来没有生气了还要忍着的时候,故而随手就把桌上的茶杯给掷了出去。
碧瓷的茶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外头等着的胤禛和胤禩都吓了一跳,听这动静只以为是两人吵起来了,胤禛本就正愧疚着,一听这动静当即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皇阿玛,这都是儿臣的错,您不要迁怒额娘。”
胤禩见胤禛跪下了也只能陪着一块下跪,说了句不出错的场面话:“皇阿玛,您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康熙本就正因为云秀只顾着这两个小子不把他放在心上的事生气,这时候再听到胤禛和胤禩的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于是片刻后殿内传来康熙冷沉的声音。
“梁九功,把他们俩带下去。”
“皇阿玛!”胤禛一听便急了,膝行了两步差点没忍住推门而入。
还好一旁的梁九功眼疾手快砍下来了。
“哎呦,四阿哥这时候可不能进去啊。”
梁九功给周遭的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赶紧把两个阿哥扶起来,搀到一边去。
胤禛自然是不愿意走的,梁九功只能一边把人往远处拉,一边劝道:“四阿哥,皇上最是心疼皇贵妃娘娘了,您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若说谁最清楚如今康熙对云秀的感情,那自然是伺候在康熙身边几十年的梁九功了,他眼睛一向毒的很,早就看出来了这次皇上是动真格的,所以皇贵妃娘娘怎么着都不会有事的。
反而是两个阿哥要是一直在这闹就不好说了。
胤禩比胤禛还是要冷静些的,也大概想到了里头应当不会有什么大事,但他们若是抗旨,四哥再一激动就更麻烦了,于是也跟着劝道:“四哥,咱们先去东偏殿等着吧,放心,没事的。”
胤禛紧紧地抿着唇,一直盯着正殿那边,最后还是胤禩生拉硬拽把人给拽进了偏殿。
“四哥,你太冲动了,这时候咱们只能顺着皇阿玛的意思来。”胤禩给胤禛倒了杯茶,“先喝杯茶,缓一缓。”
胤禛紧绷着脸不说话,但还是接过了那杯茶。
云秀毕竟是胤禩的亲生额娘,胤禩也不可能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但他四哥的脾气一向如此,冷的时候像冰块,而热起来的时候又像炮弹似的,所以胤禩只能压住心里的担忧,先安抚住这个随时可能炸的炮弹。
“都是我不好,不该这么贸然地把这些事告诉你。”胤禩坐到胤禛身边,小声说道:“四哥,你别太放在心上了,额娘肯定也不想见你这样的。”
“而且额娘瞒着你也是有缘故的,你想想若是这起子人真的找到你面前哭诉这些事,添油加醋地诉说孝懿皇后的不易,又苦苦哀求你圆孝懿皇后的遗愿,你会怎么做?”
胤禛沉默了半晌,默默地又攥紧了拳头。
若真是如此,他定然会为皇额娘完成这遗愿的,无论是找额娘帮忙还是去求皇阿玛,皇额娘对他有养育之恩,逝世前几年又对他——
胤禛阖了阖眼,长出了一口气。
胤禩见他四哥寻思过来了,也松了口气,他四哥这个人说地好听点叫快意恩仇,说难听点就是犟种一个,认死理,好不容易这几年他给矫正过来一些了,差点又被佟家给砸了摊子。
真是可恶。
佟家这还真是无赖行径,不赔本的买卖,就欺负他额娘和四哥都是实诚人。
“所以四哥,额娘都是为了咱们才一个人担下了,这种时候咱们更不能让她担心了是不是?”胤禩继续劝。
胤禩的这句话倒是说动了胤禛。
他眉间动了动,是啊,额娘就是不想见他这样才瞒着他的,那他更不能让额娘担心了。
“八弟,对不住,让你也忧心了。”
胤禛轻声开口,把胤禩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抬头看他。
胤禩这才松了口气,摆手道:“这有什么好对不住的,四哥你别怪我瞒着你就好。”
“怎么会,我知道你和额娘都是为了我。”
胤禩抿唇,思索了好一阵才说道:“四哥,额娘对咱们好从来不是想着以后要咱们如何回报的,即使现在额娘在这,她也一定会跟你说这些都是她心甘情愿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怪谁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胤禛怔了怔,只觉得这些话像是真的从云秀嘴中说出来的一样。
“所以你也别自责了。”
胤禩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近来胤禛个子蹿得快,胤禩要拍他肩膀都得踮脚尖了,让他颇为不爽。
可恶,他也一定会长高的!
窗外掠过几只飞鸟,带来一阵喑哑的鸟叫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山野间的回荡又像风吹过树叶卷落一地。
胤禛怔怔地看着窗外,神色怅然,胤禩左看右看不知道他四哥又在别扭较劲什么,直到胤禛转身看向他。
“八弟,我有时总是忍不住在想,是不是我就是一个天生身带刑克之人,亲生额娘厌恶我至极,皇额娘养了我,八妹早早夭折皇额娘自己也缠绵病榻早逝了。”
“如今我给额娘也添了这么多的麻烦。”胤禛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我有时常想,若是我没有来长春宫,额娘和你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平静幸福许多。”
好似所有的不幸都是他带来的。
“四哥,你说什么呢?!”
胤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胤禛。
“呸呸呸,你这是胡说八道!”胤禩掐腰道:“别的不提,自从你来了之后额娘比以前开心多了,要说让额娘操心,也是我更让她操心,你多让额娘放心,做什么事额娘都让你看着我。”
胤禩掰着指头数:“所以你来了以后额娘更高兴了,还比我让额娘少操心,至于什么麻烦,我难道就没有麻烦吗?”
“所以四哥,你不能只看这些糟心事,你想想有我们陪在额娘身边,额娘多高兴啊。”
“你把这话去跟额娘说,看她会不会揍你。”
胤禛心中有一股暖流淌过,也对,额娘和八弟都对他这么好,他不能说这些丧气话。
这么久了胤禩终于见他四哥露出了个笑模样,但很快又被担忧取代。
“可皇阿玛好似生气了,这怎么办?”
额娘还在里头不知道正如何面对皇阿玛的怒火呢。
胤禩想了想:“咱们也不知道到底皇阿玛是为什么生气,许是因为旁的事呢,再者说就算真的因为这事,那皇阿玛也是生佟家的气,和额娘有什么干系。”
“放心吧四哥,梁公公说的对,皇阿玛对额娘那么好,不会有事的,咱们安心等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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