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阿玛没跟您提过吗?”
“……”
一个字也没提!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再看看云秀铁青着脸的模样,似乎有点理解皇阿玛为什么没提了。
云秀确实是气地不轻,太子之前在热河的时候对胤禛和胤禩是多么歹毒,现在竟然还让太子带着他们两个去河南办差?
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万一出点什么事鞭长莫及的,让她怎么办?
亏她刚才还想着明儿去养心殿哄哄康熙呢,哄他个头!
“额娘,您别急。”胤禩见状赶忙安慰云秀道:“随行那么多宫人官员不会出事的,而且是太子带着我和四哥去当差,若是我们俩出点什么事,自然是太子担责,所以太子不会轻举妄动的。”
胤禛也点头。
云秀这会儿也缓了些,明白胤禛和胤禩说的有道理,蹙着眉问:“要去多久?”
胤禩摊了摊手,示意这不好说。
查案子这回事没有什么死数的,自然是什么时候处理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去也就罢了,皇上为什么要让你们两个也跟去?”云秀百思不得其解。
胤禛也坐到云秀身旁,同她解释道:“我和四哥揣摩着,一是皇阿玛不放心太子,怕他疏漏,所以得再派一个皇子一同处理此案,大哥和三哥刚刚和太子因着刑部的事起了龃龉自然是不合适的,那便轮到儿子了。”
“至于八弟——额娘,您知道的,皇阿玛这两年一直都想我和八弟能同太子交好,最好能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故而如此一来也算是撮合我们和太子了。”
康熙起初是准备双管齐下的,既想让太子同胤禛胤禩交好,又想让太子同云秀也能亲近,毕竟太子自小没有母亲,云秀又是个不论是否亲生都能一视同仁的人,如此一来,如果有一日太子登基了,云秀和两个孩子依旧能过得十分滋润。
只是康熙没想到云秀看似温和的皮囊之下,性子竟然那么犟,绝不可能同太子有多亲近,所以便只好放弃了,一心想要把胤禛和胤禩培养成太子的人,如此云秀和太子哪怕关系平平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只是康熙暂时还没发现他这两个儿子也还各有心思就是了。
“额娘,说到底皇阿玛也是为了您做尽打算。”胤禩说道:“您也别怪皇阿玛瞒着您了,皇阿玛知道您的脾气,想来是还没想好怎么同您说呢。”
云秀抿唇不言。
她自然知道康熙本意是为了她和胤禛胤禩好,可是……
“真的无虞吗?”云秀还是不放心地说道:“额娘现在想起当年在热河的事都心惊胆战,而且自从索额图回京后,太子显然也没有之前同你们那么亲近了。”
索额图被困在盛京近一年,这一年可谓是太子最老实乖巧的日子了,康熙说什么他听什么,也没惹过什么乱子,同胤禛胤禩还有其余几个兄弟都是交好为主,姿态放地格外低。
结果索额图立了功一回京,太子颇有一种压抑了许久,终于苦尽甘来能做回自己的感觉了,又慢慢回到了从前那骄矜傲慢的模样。
尤其是摆了一道大阿哥之后。
胤禛道:“正是如此,所以皇阿玛才会这么安排吧。”
想敲打一下太子,也给他们创造点同舟共济的机会。
“而且既然是皇阿玛安排的不会有什么事的。”胤禩笑嘻嘻地说道:“就算太子犯傻,索额图也会提醒他的。”
“所以额娘放心就是了,正好我和四哥也想出去转一转,总是待在宫里都要发霉了。”
“好啊,暴露了吧,就是想出去玩!”
云秀叉腰,看着胤禩一溜烟地跳下榻跑出去了,嚷嚷着自己宫宴上没吃饱,要再去小厨房觅食。
“这孩子。”云秀无奈地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还是看向更靠谱的大儿子交代道:“既然如此,额娘也不拦你们,只是胤禩毕竟岁数小,这次额娘和你们皇阿玛又都不在身边,你要多费心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胤禛点头,微微笑着扶着云秀往殿外走:“儿子都知道,您放心吧额娘,我一定会照料好弟弟的。”
“方才儿子见您外头种的海棠都开花了,咱们去赏赏花,别闷在屋子里了。”
云秀知道胤禛是想拉她去散散心,也含笑同意了。
那些糟心事就先扔到脑后,明儿再说吧。
云秀正和两个儿子一起其乐融融地赏花喝茶,可回到养心殿的康熙就没那么悠闲自在了。
梁九功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一旁,见上首的皇帝阴沉着脸,转眼间又把一份奏折给扔了下来。
梁九功怀里已经揣了三份了,赶忙把这份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撞在枪口上送来的折子拾起来。
“把这些都发还到尚书房,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朕面前递,要他们有什么用?”康熙冷声道。
梁九功赶忙道:“嗻,奴才这就去。”
余光看到脸色阴冷的皇帝不耐地摆了摆手,梁九功这才松了口气赶紧退出去了,出了养心殿他才觉得自己身上那莫名背了一座山似的压迫感没了。
“师父,这老些折子是怎么了?”一旁的顺忠凑上来腆着笑脸,伸手接过梁九功手上的折子。
梁九功没给,斜了他一眼道:“不该自己的事甭打听。”
旋即他又压低了声音。
“皇贵妃娘娘来了吗?”
顺忠回道没见着过来。
梁九功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又听到里头传来皇帝不悦的声音,唤人上茶。
“还不赶紧给皇上上茶去。”梁九功踹了一旁的一个小太监一脚,“糊涂东西,当差还这么不用心。”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一向给皇上奉茶都是梁九功来做的,所以他才没反应,被梁九功这么一骂,他才慌忙去奉茶。
梁九功理了理几本折子,吩咐道:“我去尚书房一趟送折子,你赶紧去长春宫,无论如何都让皇贵妃娘娘过来一趟,否则今儿咱们的脑袋都得别在裤腰带上!”
第101章
酉时二刻天色擦黑,养心殿的烛火也亮了起来,因着今儿是太后寿辰,殿内还挂了两盏松鹤延年的宫灯,两个宫女轻手轻脚地添上灯油,磨得几近透明的羊角灯中升起几缕跳动的烛火,轻晃几下后归于平静,仿佛夜空中的星辰偶尔闪过微光。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后被人推开,宫女扭头看去发觉是穿着一身天青色纱衣的皇贵妃,一惊后刚要行礼,便见皇贵妃比了个嘘声,在御前伺候的脑筋都十分灵光,两人立刻了然,福了福身,噙着笑轻轻退出去了。
养心殿中的帷幔已经放下,窗外的微风拂过,荡起一阵柔软的涟漪,云秀蹑手蹑脚地走近,掀起一角纱帘便看到在烛光下泛着淡淡流光的金丝楠木御桌和桌上堆砌成一座小山似的奏折。
这一下午的功夫他这是批了多少折子。
换了一身月白色绣金龙常服的皇帝还端坐在御桌后,面色肃穆地垂首正持着朱笔批复奏折。
云秀看了一会儿,确认了这人确实还在生气。
她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出去,凭她的经验判断这时候的康熙很难讨好,要不让他自己再冷静一会儿?
但是去请她的顺忠就差抱着她的大腿哭了。
哎,大家上个班也都不容易。
云秀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康熙冷沉的声音响起来。
“谁在那,出来。”
“……”
她寻思她也没动弹啊。
康熙确实没听到声音,可那帷幔虽然有三层但终究还是朦朦胧胧的,他抬眼就看到似有一个人影站在后头,若是白日可能不明显,但如今殿中点了灯,这身形就更清晰可见了。
这一瞧就是个女子,康熙唇角微抿,搁下手中的朱笔靠坐在椅子上,果然片刻之后那帷幔中便传来一阵簌簌声,随后云秀怯生生的小脸就探了出来。
“……”
康熙不得不承认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些破功了,但还是强压下唇角的笑意,硬是肃起脸来,眉峰下压,沉声道:“身为皇贵妃,行如此藏头露尾之举无半分端庄之态,像什么样子,胡闹。”
“而且朕未曾传唤,谁让你来的?”
话这么多,那就说明没她想象的那么生气。
云秀被康熙骂了一顿反而松了口气,她从帷幔后出来,径直走到了他身旁,也没行礼,说起来可能有点别扭,若是两人和和气气的时候云秀是极为礼数周全的,哪怕康熙说了多次只有他们两人时不必行礼,但云秀还是一次也不敢落下。
但像这种把他惹生气了的时候,云秀反而是不行礼的。
这样更好哄人。
“皇上,您用晚膳了吗?”
云秀站在他身旁,见他不说话也不看她,也不气馁,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康熙冷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但也没赶人。
云秀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手臂搭在康熙的膝上,随后又把头靠了上去,歪着脑袋从上至下地看他。
“皇上就算和臣妾置气也不能不用晚膳啊,这要是传出去臣妾的罪过可就大了。”
康熙垂首睨着她白皙的小脸,又乖觉又可怜地说着这些甜言蜜语,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扯住了她的脸颊,恨恨地说:“朕若是要追究,你以为你的罪过就只有这么点吗?”
云秀现在是真的确认康熙这次的气比以往要大上许多,因为他捏她脸的力气都是前所未有的大。
她这次喊疼也是最真情实感的一次。
康熙抿唇,听到她的声音终还是松了手,双手下移至她的腰间,像拎一个物件似的轻轻松松地就把她给提了起来,放在了腿上。
云秀揉着还有些酸痛的脸颊,心想这次肯定真得红了,康熙皱着眉拍开她的手。
“朕看看。”
云秀乖巧地不动了,仰起脸看着康熙认真地打量她的伤势。
康熙拧眉看了半晌,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方才没收住力,是真有些微微的红肿了,当即便要让梁九功传太医。
“不用传太医了,这都不算伤。”云秀赶忙拦住他,笑着说:“一会儿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她估摸着这种程度等她回了长春宫应该连药都不用擦了。
而且顶着这个还更好和康熙说话了。
于是云秀变本加厉地直接抬手抱上了康熙的脖颈,仰了仰脸,笑吟吟地说:“那皇上都罚过了,就别生气了。”
话既然又说了回来,康熙的脸色就重又变地冷淡,虽没扯开她的手,却也没显得多亲近,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你知道,朕不想听你说这些。”
虽然是在乖巧地哄他,但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
云秀叹了口气,心想看来糊弄是糊弄不过去了,今晚还真得一五一十地都掰扯清楚才行。
“臣妾知道皇上在气什么,皇上生气的是臣妾比起您更在乎两个孩子,是吗?”
康熙不满地瞪着她:“难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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