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妃娘娘养娃日常 第142章

胤禩在一旁听了半晌,也听出隆科多似乎还有意瞒下了什么,略想想便知道恐怕是这怀庆知府也颇有些门路,这事若是认真判起来自然是知府失职还是大大的失职,但若是无人追究也确实就这么混过去了,想来还不知道怀庆这副景象都持续了多少年了。

“四哥,隆大人说得有理,这一府之地纷杂琐事众多,咱们若只是听一听是不能了解里头的实情的。”胤禩思忖了片刻说道:“如今也是河南假铜钱一案更要紧些,还是待回京之后向皇阿玛回禀,让皇阿玛拿主意吧。”

隆科多也在一旁点头说道:“八阿哥说的是,四阿哥一片为民之心,奴才叹服,只是如今咱们还是有更紧要的事,需得按着皇上的吩咐,尽快赶去开封府才是。”

胤禛不言,眉间微拧沉着脸站在一旁瞧着过往的流民。

胤禩叹了口气,他太了解他四哥了,一看这副模样就知道这事是不管不行了。

果然胤禛沉默片刻后说道:“怀庆也是河南辖内,河南巡抚上的折子里也提到了怀庆假铜钱泛滥之事,既如此,不如兵分两路,我与八弟前往怀庆,太子照旧往开封府去主持大局。”

隆科多一愣,没想到四阿哥还真较上真,非要管怀庆这起子事。

隆科多这次随行,还有一件要事就是要想方设法同四阿哥和八阿哥打好关系,进而为佟家和皇贵妃之间的龃龉周旋一二,如今佟家既被康熙敲打,又同如今盛宠的皇贵妃交恶,他幼妹的婚事还在皇贵妃手里捏着,实在是被拿捏住不敢妄动了,所以只能想着化干戈为玉帛。

四阿哥这出头之举,想都不用想,太子定然是不会高兴,别再又引起什么风波来,故而隆科多思索了片刻,还是开口劝道:“四阿哥,此事——”

“此事便按四哥说的办吧。”

没成想他话刚出口便被八阿哥打断了。

八阿哥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别开口,隆科多一向知道这位八阿哥虽人小,城府却不浅,又和四阿哥一向兄弟情深,由八阿哥来处置自然是最好,因此他也乖顺地闭了嘴。

“四哥,左右咱们也只是陪同太子过来的,皇阿玛的意思也是让咱们开开眼界,一应事宜还是要太子来拿主意。”胤禩笑着说道:“既然碰上此事,咱们先去怀庆看看也没什么,也不会误了皇阿玛交代的事。”

胤禩自然也知道太子想必会不高兴,但他四哥这犟脾气上来了,不顺着他还真是难办,所以也只能随着他了。

胤禛见八弟赞同,也微微露出了些笑意说道:“那我去同太子回禀一声。”

胤禩点头,看着他四哥步步生风地往太子马车那去了。

“八阿哥——”胤禛走后,隆科多才凑近了些为难地说道:“八阿哥,您有所不知,这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旁支,这四阿哥一去,太子怕是不会同意。”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索额图才三缄其口。

胤禩眸中微动,笑了笑说:“太子殿下最是秉公执法,一心为国之人,这倒不妨事。”

隆科多没想到八阿哥竟然也支持处置怀庆之事,一时间脑袋都有些卡壳了。

“八阿哥,四阿哥性子冲动些,您得多劝劝他才是,如今咱们出了京城,何必同太子为难呢?”隆科多继续劝道。

有什么事回京之后通禀皇上就是了,何必在路上就要同太子闹起来。

胤禩似笑非笑地看着隆科多。

“你不了解我四哥,他决定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胤禩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些骄傲和自豪,瞥了一眼隆科多说道:“尤其是涉及民生之事,四哥一心为民,体恤百姓,既然碰上了他便不会不管的。”

抛去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不讲,这不是比太子和大阿哥那些虚以委蛇只顾自身的人强多了。

隆科多默然,半晌后才对胤禩躬身行了个礼:“奴才受教了。”

胤禩摆了摆手,眼神追着胤禛的身影,看到他上了太子的马车后才说道:“隆大人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一向省事。”

“我知道佟家之事与你无关,只不过你生在佟家不得不为佟国维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胤禩嘴角噙着笑,虽然他还只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但在气势上却仿佛压住了眼前的隆科多。

隆科多也是为之一振,忙说道:“八阿哥此言也是奴才憋了一路的,此事都是奴才的额娘心疼家妹一时糊涂,奴才阿玛已经狠狠斥责过了,一心想向皇贵妃赔礼,但又怕皇贵妃见了心中更气,若是伤了身子,我们佟家更是百死莫赎。”

“还望八阿哥能同皇贵妃解释一二,奴才阿玛和额娘都想着亲自向皇贵妃磕头赔罪。”

隆科多话说的谦逊又漂亮,但言谈之间也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佟夫人的头上。

他说的话胤禩自然也不会全信,不过半真半假地听听,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隆科多态度已然如此谦卑,胤禩也笑吟吟地说:“其实也不怪佟大人和夫人如此着急,赫舍里家有太子,钮钴禄家也有十弟,可偏偏佟佳氏却没能诞下个皇子,着急想要送小佟佳氏入宫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隆科多没想到八阿哥竟然把这事给点破了,顿时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八阿哥说的没错,这正是他阿玛如此急着费尽百般手段也要送妹妹入宫的原因。

他们佟家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树大根深的豪贵,可为何时至如今才颇受重用,有权倾朝野之象,不还是因为如今的皇上身上流着佟佳氏的血,他们是皇上的母家,他阿玛是皇上的亲舅舅,虽说君臣有别,可他也确实是皇上嫡亲的表弟,所以皇上才会重用他们佟佳氏。

而由此尝到了甜头后,他们就更想让下一任皇帝也出自佟佳氏了,如此便可再保佟佳氏百年荣光富贵。

虽说太子早立,可如今皇上正当壮年,就算是现在诞下一个小阿哥也足以等到他长成,到时一切都犹未可知。

就为了这个,他们佟佳氏才一门心思地想要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可没想到过犹不及,皇上如何英明,他们佟家如此急切,反而招了皇上的忌,还得罪了皇贵妃。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隆科多思及此,也只能苦笑着说道:“八阿哥慧眼如炬,奴才一家愚蠢,如今犯下大错,只望皇贵妃能宽宥一二。”

胤禩一边同隆科多说着话,一边关注着太子那边的动静,闻言瞥了隆科多一眼道:“额娘一向是最宽厚仁和的,这个你放心就是,你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

“我听闻佟国维好似更看重你的大哥和二哥吧?”

佟国维偏心两个大儿子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索额图前些日子刚点过隆科多,如今胤禩又点到他的脸上来了。

“奴才的大哥和二哥确实文治武功皆强于奴才,又是嫡出,自然不同。”隆科多眼中也闪过一丝落寞。

胤禩笑了,挑眉道:“庶出又如何,我和四哥不也是庶出,可在我眼里四哥的德行品行可不输于太子。”

隆科多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胤禩:“八阿哥,您——”

他诧异的是这种话竟然会从一向谨慎圆滑的八阿哥嘴里说出来,更诧异的是竟然会在他面前说出来。

恰在这时,太子的马车方向也传来一阵高声呵斥声,胤禩便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隆科多一眼道:“路是自己选的,和嫡出庶出,血缘亲近都没有什么妨碍,想清楚了再来寻我回话。”

说罢,便径直往太子马车的方向去了,徒留下隆科多一人愣在原地。

胤禩刚刚走近,胤禛便阴沉着脸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后头还传来太子的怒斥声。

“简直荒唐,若是不想办皇阿玛交代的差事,便干脆由此回宫去,免得误事!”

这个结局是胤禩的意料之中,他上前两步拉过胤禛小声问太子是怎么说的。

胤禛神情郁郁地说,太子无非就是要以假铜钱一案为重,说是先往开封去,等到假铜钱一案有了眉目或是回程的时候再去处置怀庆一事。

甚至太子还私下同胤禛交代,此次他们出来接的旨意便只有假铜钱一事,旁的事不要节外生枝,自有河南巡抚来打理。

胤禛顶了几句,说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也是要紧的事,他们既看见了便不能视若无睹,然后就被太子给骂出来了。

这些话差不多胤禩也能猜到,他小声道:“四哥,太子不同意是理所当然的事,方才隆科多说了,那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旁支。”

没成想闻听此言胤禛反而更坚定要去怀庆了。

“八弟,那咱们更是得去怀庆了。”胤禛向远处看了一眼,沉声道:“如此一来太子所谓的腾出手来或是回程时再行处置便都是空话,待回了京城,有索额图在一旁和稀泥,恐怕怀庆之事又要被淹没,只有咱们两个皇子亲自去一趟,才能让怀庆的情形压不住,从而上达天听。”

胤禩看着一脸坚定的胤禛半晌后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按四哥你说的办。”

“咱们便先去怀庆,开封那有太子主持,本就没咱们什么事。”胤禩琢磨道:“而且怀庆的假铜钱也为数不少,咱们撇开太子两相一同探查,说不准还更方便些。”

胤禛颔首,但随即又迟疑道:“可是太子不同意,咱们——”

“先斩后奏呗。”胤禩笑嘻嘻地说:“咱们直接去怀庆,再修书一封给皇阿玛,估摸着晚上皇阿玛就知道了。”

按着他对皇阿玛的了解,皇阿玛大概率不会不允的,而且还有额娘在呢,额娘肯定会为他们说话。

于是兄弟俩一拍即合说干就干,再启程之后途径怀庆,便偷偷留下了。

禁卫军虽然发现了,但都知道四阿哥和八阿哥是皇贵妃的爱子,皇上也很是疼爱,而且隆科多大人也悄悄跟着两位阿哥留下了,便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于是等到太子发觉时差点气了个半死。

“取纸笔来,本宫要写奏章向皇阿玛禀明此事!”

太子咬牙切齿,这两人简直是丝毫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只是胤禛和胤禩的信,早在中午于正定府歇脚的时候便抢先一步送回京去了,于是太子的信件送到时,康熙已经看过胤禛和胤禩写的了。

第105章

“这两个孩子真是——”

康熙看着那写地密密麻麻的两页信件笑骂了一句,老父亲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会儿已然戌时了,康熙同云秀已经用完晚膳,在长春宫的庭院中乘凉,前些年便种下的葡萄藤和紫藤花已经爬了满亭满院。

云秀在结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紫葡萄下放了张躺椅,今儿知道了科尔沁的亲眷们要进京,她也心情颇好,正朦朦胧胧地阖眼感受着伴着花香果香的夜风拂面,康熙则没有她这么散漫,即使是乘凉也端端正正地坐在石凳上饮茶看书。

胤禛和胤禩的信也是紧赶着宫门落钥之前送进来的,梁九功一瞧是长春宫的两位阿哥的,就连忙呈递上来了。

云秀本以为是什么政务急报也没放在心上,连眼都没睁继续在躺椅上悠闲,直到听到方才康熙的话才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抬手就去拿康熙放在手旁的信。

“是胤禛和胤禩送回来的吗,让我瞧瞧。”

康熙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失笑,调侃道:“今儿是谁在慈宁宫还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像一点都不担心似的?”

“太后都已经担心成那样了,臣妾若是同太后一起抱头痛哭,您就高兴了?”云秀一目十行地看着两个孩子的信,一边抬头白了说风凉话的康熙一眼。

云秀迅速看完那两页信纸,眉间微蹙。

“他们两怎么又跑到怀庆去了?”

这封信是胤禩代笔的,涉及怀庆土地民情那一段写地比较讲究,文绉绉的,云秀方才略略扫了一眼没怎么看明白,唯一看懂了的就是这兄弟俩好像是碰上了什么事,决定和太子兵分两路,太子继续去开封,他们两个则去怀庆,再就是太子不同意这个意见,所以他们先斩后奏,已经偷偷溜了。

云秀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

她就说这兄弟俩跟太子天生不对付,若是此行能一点事都没有就见鬼了。

这不刚出发第一天,甚至还没到开封,就和太子分道扬镳了可还行。

康熙倒是颇为耐心地同云秀解释了一番胤禛和胤禩信中所提到的事。

“此事朕也确实有所耳闻,只是一直腾不出手来办,此次他们几个也算是代天巡狩,既然胤禛和胤禩心怀百姓,便让他们去瞧瞧也无不妥。”

怀庆一府之地在康熙每日积压繁多的政务面前自然算是小事了,所以他知晓此事但一直没有心力特地拨人去安置,便一直拖到如今了。

信中两个孩子也提到了怀庆的假铜钱同样十分猖獗,算是一举两得,一道去看看。

而且胤禩这个小滑头,还悄悄咪咪地在最后提及怀庆知府是赫舍里家的人这事,像是特意和他这个皇阿玛撒娇通气一般,还不忘给他二哥上上眼药。

寻常康熙是绝不容忍这种背地里抹黑太子的行为的,但胤禩提起的时候分寸拿捏的好,又因他们确实是和太子吵了架偷偷溜走的,所以这告状就像是小孩子抢糖似的,反而还让康熙觉得胤禩和他这个阿玛亲近,什么都说。

故而也只是一笑,并未在意。

云秀见康熙未曾怪罪才稍稍放下些心来,但还是说道:“胤禛和胤禩也太任性了些,出门在外毕竟得以太子为先,他们两这么自作主张,到底不像话。”

康熙睨着她,突然抬手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行了,别装样了。”

“朕没生他们俩的气,胤禛心怀百姓是好事,这么大小的孩子能有这般的见识也是不易,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便让他们折腾去吧。”康熙笑着说:“你也不用担心,随行的禁卫跟着了些,隆科多也陪着他们俩,出不了什么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