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知府于时越率着开封府的一众官员已经在城门楼等了些时候了,见两位阿哥终于来了也是精神一振赶忙上前问安。
“臣等见过四阿哥,见过八阿哥,还请两位阿哥下车。”
于时越躬身等了半晌,听到前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悄悄抬眼用余光一打量,便看到太子殿下特意同他交代过的那位佟中堂的三公子隆科多正十分殷勤地上前为四阿哥和八阿哥牵马。
果然太子殿下说的没错,这个隆科多是一门心思站在四阿哥和八阿哥这一边了。
胤禛和胤禩下车,这几日他们在怀庆府把怀庆的官员情况给摸了个大差不差,怀庆府和开封府又都是府县,故而他们粗略这么一看便知道开封府搞地这一出还挺隆重,三品以上的官员应该是都到场了。
于时越等人见胤禛和胤禩下车了,忙又撩起下摆跪地行了个大礼。
“臣等给四阿哥,八阿哥请安!”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胤禛上前一步说道:“诸位大人客气了,请起。”
于时越忙道:“谢四阿哥。”
这才率着后头的一众官员起身。
胤禩背着手,看了一圈这十几个官员,目光最后落在于时越身上,笑吟吟地说道:“不知这位大人是?”
“微臣于时越,时任开封知府。”于时越拱手回道。
胤禩点头,神色不变地笑道:“原来是于大人。”
“我和四哥身上并无职务,于大人也太瞧得起我们,在城门口摆这副阵仗,差点吓地本阿哥连马车都没敢下。”
胤禩半分调侃半分探究的语气让于时越心中一紧,忙回道:“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的,太子殿下说两位阿哥在怀庆辛苦,查获了如此大案立了大功,如今往开封来微臣等自然是要夹道相迎,不为过,不为过。”
“太子吩咐的?”胤禛抬了抬眼又看了一圈,也没见太子的身影。
于时越赶忙称是。
“太子殿下正忙于案情,已然是案牍缠身,平日里连喝口水的功夫都不见有,实在是抽不开身来迎接两位阿哥,这才让微臣带着开封府的官员来相迎。”
于时越侧过身子,笑引道:“臣已经为两位阿哥简单备了些接风宴,两位阿哥舟车劳顿想来也十分辛苦,若是不嫌弃,便用一些再入城吧。”
隆科多在一旁听着,方才一下马他就察觉到开封府的不对劲,按理来说河南如今的假铜钱一案正当圣听,皇上十分看重,这才连派了太子和两位阿哥来河南查案,开封府不说是草木皆兵,也应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怎么还如此喜气洋洋地喜迎四阿哥和八阿哥?
太子已经到了开封府有半月,在这半月里开封府又是什么模样?
总之怪的很。
隆科多能察觉到奇怪,胤禛和胤禩自然也想到了。
“多谢于大人好意了,既然太子殿下已经案牍劳形勤于案情,我和四哥自不好于此饮酒作乐,否则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两个做弟弟的不体恤太子了?”胤禩眸光微动,笑着说:“还是请于大人带路,我们先去面见太子吧。”
胤禛虽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认同胤禩所说。
总之这宴席他们还是敬谢不敏了。
“这……”于时越踌躇了一会儿,没想到这两个年幼的阿哥还真这么不好应付,片刻后才又挤出一副笑脸来说道:“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太子殿下吩咐了下官为两位阿哥接风,两位阿哥驳了下官的面子倒是无妨,只是太子殿下那下官实在不好交代。”
胤禛神情一顿,瞥了一旁的隆科多一眼。
隆科多会意,上前一步道:“于大人,本官陪同两位阿哥来开封是有皇上的旨意查探假铜钱一案,如今案子未清便于此饮乐实在不妥,太子殿下的心意我们自当领受,只是两位阿哥年幼不宜饮酒,不如我与于大人喝上一杯,咱们就进城去吧。”
隆科多此次的身份是康熙特封特意派遣来的户部侍郎,专理河南一案,他出面,于时越确实不好再劝什么了。
于是只能略有些尴尬地引着胤禛和胤禩往府衙去。
一路上胤禛和胤禩瞧着街上的百姓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来,看起来确实比怀庆的百姓要安逸富足许多。
直到到了开封府前,兄弟俩刚刚翻身下马,便见一个穿着藏蓝色粗布衣,看起来年纪已然不轻的老妪正满脸垂泪地在府衙前同两个衙役推搡,那老妪显然是想要冲进开封府却被衙役粗暴地拦住,撕扯着胳膊给扔到了阶下,随后胤禛和胤禩便见她捶地痛哭,似有天大的冤情似的。
“这是怎么了?”胤禩皱眉,看向一旁的于时越问道。
于时越见状也在心中暗道倒霉,怎么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闹事还被两位阿哥给碰上了。
他悄悄冲着身后的随从摆了摆手,示意让人赶紧把这老妇弄走,才笑着说道:“两位阿哥有所不知,这老妪的儿子犯了杀人重罪,如今已经证据确凿,押在天牢等候秋决,只是他这老母三天两头地便来府衙闹事,下官想着毕竟有年纪了便也未曾处罚只是驱赶了事,没想到今儿却冲撞了两位阿哥,下官已经命人好好同她说,让她日后不要再来了。”
说话间,又有几个衙役上前半搀扶半强拉地把那老妪给拖走了。
于时越也赶忙请胤禛和胤禩入府衙。
胤禛看了几眼,想着于时越那略有些不自在的神情,觉得里头应当还有些文章不像于时越说的那么轻巧,但毕竟还有要事在身,便没多过问,只想着待会让人再去打探一二看到底是什么事。
而让胤禛和胤禩没想到的是两人到了府衙后院去拜见太子,竟然还吃了闭门羹。
第109章
太子到了开封府之后,老早就收到索额图点拨的于时越原本是想着迎太子到自家居住的,连他住的正院都提前好几日收拾了出来又翻修,就盼着太子能够赏光。
结果太子来了后却执意要住在府衙,说是方便处理案情,于是于时越只能心中叫苦,忙不迭地把府衙后院又给翻新了一遍,毕竟这府衙平日里哪会有官员真的住在这,就算有院子也是摆设,太子殿下哪能受这个苦。
故而这案子还没查多少,官簿上倒先批了不少钱修葺庭院,太子是天潢贵胄打小便娇贵,寻常的院子还入不得他的眼,这后院是翻修了三次,太子殿下才堪堪点头住了进去,所以虽然太子已经到了开封半月有余案子却没什么进展。
因为时间大都浪费在这上头了。
胤禛和胤禩又机敏,一进府衙端详了这庭院几眼就知道这都是新敕造的,想都不用想就明白是为了迎合太子。
只不过他们刚到不清楚这里面的内情,官员为了讨好太子把住处修一修也算不得什么事,故而胤禛虽皱了皱眉到底也没说什么,兄弟两人同隆科多随着于时越穿过一片葱郁竹林,又过了两道闸门和花园,最后经过了一片开地正盛的莲湖,这才到了太子住的清樨堂。
方才在外头略略瞧了一眼时,胤禛和胤禩还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不妥,这进来细瞧了才发觉这开封府的后衙也实在太过奢华了些,这都不像是办公的府衙,倒像是哪处富贵人家精心建造的私宅,怀庆府同这一比便如同是草鸡和凤凰之差,活脱脱就是茅草屋和红砖大瓦房的区别了。
“于大人,这开封府衙看来你是用了心思的啊。”隆科多也是人精一个,顿时就替胤禛和胤禩笑着问了出来。
于时越倒是平静地很,似乎没觉得斥资修葺太子殿下来驻的地方有什么不对。
“太子殿下屈尊降贵,臣等也只能尽微薄之力,让太子殿下住地舒服些,更何况还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也要一同在这儿住下,哪敢不尽心呢?”
一席话说地倒是漂亮,冠冕堂皇地漂亮。
胤禩笑了声,慢悠悠地道:“于大人费心了。”
胤禛对于时越这种一心恭维,阿谀奉承的官员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他欣赏的还是郭琇那种虽然话说得直却两袖清风一腔正气的,因此连个眼神都没给于时越,只径直往清樨堂去。
正当傍晚,清樨堂前有几个宫女正在洒扫庭院,手中端着半大的莲花铜盆往院中的青石板上洒些清水凉快些,还有几个宫人在修剪花枝忙着给廊下的几只翠鸟换鸟食,门前两个值守的太监正不知在说什么私话,见胤禛和胤禩从外头绕进来了才忙上前行礼。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八阿哥请安!”
胤禛负手而立,瞧也没瞧他们,只往清樨堂里看,沉声问道:“太子殿下可在里头?”
“在,只是——”那太监吞吞吐吐,你推我我推你的,半晌说不出囫囵话来。
胤禛眉头拧紧,喝道:“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吗,连句话都传不明白,合该都拖下去打板子。”
胤禛从一进府衙就憋着一股火,河南的假铜钱案何其地要紧,他和八弟在怀庆只是摸到了冰山一角都知道此案牵涉重大,绝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皇阿玛在信中也多加嘱咐让他们一定要上心,他听闻太子在开封半月有余还没查出来什么,本以为是事情太过千头万绪一时不得要领,来的路上还在盘算着该如何同太子回禀,好好理一理这桩案子的头绪。
可没想到这开封府内竟然是如此一派悠闲的景象,让他看了如何不气急。
胤禛本就在宫中以冷面严苛待下著称,众人都知道四阿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尤其是在御下上心狠手又重,所以这两个太监顿时便吓得不轻,连连告饶。
“好了四哥,他们两个也是外头伺候的,别同奴才计较了,这大热天的再气坏了身子。”胤禩笑着拉住胤禛,挑眉看向地上跪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奴才,抬腿踢了一脚道:“还不快去向太子通禀,说我同四哥到了,有要事求见。”
这毕竟是太子的奴才,打狗还要看主人,他知道四哥是生气了,但也不能太过分,他还是得拉着点。
那太监却期期艾艾,犹豫了半晌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传话,这下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胤禩也有些沉下脸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刚来便给他们下马威看吗?
正在这时,清樨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太子的贴身太监秦忠从里头出来了。
秦忠满脸堆笑地打了个千,复又说道:“给两位阿哥请安,太子殿下正忙着,没空见两位阿哥,也体谅两位阿哥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先歇息一晚,明日再聊也使得。”
秦忠方才出来时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隔着闭紧的门窗,胤禛和胤禩也看不到里头到底是什么模样,不过就算再忙,也不至于见他们一面的功夫都没有。
这是妥妥的闭门羹加下马威啊。
但看一旁于时越尴尬的神色便知道了。
胤禛倒是不在意太子给不给他面子,他心中记挂着的只有河南的案情,一听秦忠说太子在忙着便正色道:“我与八弟此来便是于案件上有要事要同太子回禀,还请太子拨冗见上一面。”
“这——”
秦忠一脸为难之色,见四阿哥伫立在那没有相让的意思,再想想平日里四阿哥的为人处世也知道这几句话难打发走,便只能看向一旁的于时越,给他使了个眼色。
于时越会意,忙说道:“四阿哥一片为国为民之心,下官拜服,只是这河南之事千头万绪,太子殿下劳心多日也未得头绪,如今正有了些进展,殿下已经自己琢磨了好几日,吩咐了任谁都不能打扰,还请四阿哥和八阿哥先到下官为您二位备下的院子歇息一晚,明日再同太子殿下相见吧。”
“正是,太子殿下忙于此事一心想为皇上分忧,都有好几日没能睡个整觉了。”秦忠也在一旁说道。
越是紧张便越是有疑点。
这点道理胤禛和胤禩还是明白的,只是这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也不好硬闯进去。
胤禩瞧了一圈这清樨堂,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也有理,看来我和四哥确实是不便打扰了,太子殿下既然劳累至此,四哥,那咱们明日再来吧。”
胤禛抿着唇虽有些不悦,但还是能听得进去胤禩的话的,便只能点了点头。
没成想他们刚转身准备离开,清樨堂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娇喝声。
“太子殿下,您也太坏了!”
“殿下,您瞧瞧我这个,别看姐姐的了。”
随后便传来一阵娇柔的笑声,同堂外的百花争艳倒是相得映彰,不像是在盛夏倒像是在春日里了。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顿步,于时越和秦忠脸上都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色,胤禛居高临下地瞧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便拂袖而去了。
“你们伺候地不错。”胤禩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挑挑眉也跟着走了。
目送着这两个阿哥离开,于时越才松了口气,忙拉着秦忠问道:“太子殿下不是松口了说要见四阿哥和八阿哥吗,怎么又改主意了,若知如此,我何苦带四阿哥和八阿哥过来!”
还撞见了这么尴尬的场面。
秦忠也叫苦不迭:“于大人您是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一向都是这样的,只有别人顺着殿下,哪有殿下迁就别人的时候,变了主意都是常有的事。”
“得了,您也别叫屈了,殿下在里头等着您回话呢。”
于时越无奈地叹了口气,低眉耷拉眼地往清樨堂内去了。
进了清樨堂,他便见到太子正屈膝阖眼坐在窗前榻上听着身前的女子唱曲,还有两个身着轻纱的美貌女子正服侍左右,言笑晏晏地喂太子吃着瓜果,屋内摆了好几缸冰,又点了熏香,缠绕在一起莫名让人有一种冷腻之感。
“下官给太子殿下请安。”于时越忙俯身问安。
于时越来了,唱曲的那姑娘便停了下来,太子眼也没睁,只隔空点了点说道:“继续唱,给于大人也听听。”
那女子笑声如银铃,歌喉也动人心弦,可于时越此时却没什么心思享受了。
“殿下——”
“先不急。”太子终于是睁开了眼,拍了拍一旁的两个女子,让她们先到一边去,复又指了指一旁的位置说道:“于大人,坐。”
“你挑来的这几个人确实不错,姿容姣好又才貌双全,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啊。”
于时越落座,听罢忙陪笑道:“承蒙太子殿下不弃,还瞧得上她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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