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云秀再看胤禛稍有些沉的脸色和身边的胤禩不住地给她使眼色,心中便明白了些。
“胤禛,你是觉得你皇阿玛处置地有失偏颇?”云秀招手,让胤禛也坐过来。
胤禛打小就是个认死理的脾气,爱恨分明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让他看着这么多贪官逍遥法外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胤禛抿了抿唇,起身坐到云秀身旁才低声说:“儿臣明白皇阿玛的难处,也知道此时只能如此,但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惆怅罢了。”
“四哥,皇阿玛不会真的不管的,只是要循序渐进。”胤禩从一旁探出小脑袋来和云秀告状:“额娘,四哥也没说实话,他生气的是太子包庇了些人,可皇阿玛又随着太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由于牵涉的官员太多,难免就有些有门路的找上了太子的关系,太子心中也清楚,河南的情形若是要尽审尽抓是不可能的,所以这其中就有操作空间,能够保下一些人,正好还是他收拢人心的好机会,保下的这批官员日后定然是任他差遣不敢有二心的,毕竟他手中有他们的把柄在。
而康熙知道了后不置可否,既没过问也没责罚,权当不知道。
胤禛对此便颇为寒心。
云秀听完想了想发现了华点。
“你们怎么知道皇上置之不理的,你们写折子给你们皇阿玛说了太子的事了?”
胤禩点了点头,小声说是他四哥要写,他没拦住。
“太子是一国储君,做出这种包庇受贿的事来,自然是要告知皇阿玛。”胤禛还是一脸正气。
胤禩确实是拦了拦,但没拦到最后也是想着四哥的脾气皇阿玛心里清楚,上的又是密折,他猜测皇阿玛就算看了也不会真的生他们的气,而且在皇阿玛心里定然也会觉得四哥是个忠孝纯直的。
于是他便象征性地拦了下,如今再看云秀一无所知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是赌对了,若是皇阿玛真的生气他们检举太子,那额娘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云秀此时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康熙本意是想让胤禛和胤禩同太子多亲近的河南之行,竟然还让他们同太子的关系更恶化了。
她想了想连忙问道:“太子知道吗?”
胤禩摇头,说他们上的是密折,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和康熙知道。
云秀这才放下了些心来,若是太子知道了胤禛和胤禩给康熙上过这样的折子,那是真要闹翻了天了。
“你们皇阿玛没同我说过,瞧这模样应当是没太放在心上。”云秀又安慰胤禛道:“太子毕竟是太子,若是你皇阿玛真的处置了他,岂不是更麻烦了,而且太子于你们皇阿玛而言始终是与众不同的,这些你们不是也早都知道了吗?”
胤禛沉默。
知晓归知晓,但见皇阿玛真的如此袒护太子,心中还是十分不舒坦的。
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康熙不像是溺爱太子到了这种地步,往常这人都是留有后手的,便说道:“你们皇阿玛于朝政上还是心中有分寸的,再瞧瞧吧,我总觉得大概不会如此纵容太子。”
胤禩也跟着点头,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们两个先一步回来,不是又和太子吵架了吧?”云秀突然想到这事,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想等到太子回京,这兄弟几个得掐成什么样。
胤禩赶忙摆手让云秀放心:“是皇阿玛的旨意,说让太子留下收尾,宫中郭罗妈妈几位长辈已经等了我和四哥许多日子了,便让我们尽快赶回来。”
虽然听着像借口,只是想让太子独自留在河南。
云秀这才松了口气,感慨道:“这下好了,你们皇阿玛想让你们和太子亲近些的主意是彻底泡汤了,等太子回来了,你们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时怎么相处?”
“额娘,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儿臣已经大了,自然心中有数。”
胤禩笑眯眯地又给云秀甩了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我和四哥商议了,觉得与其让太子日后登基,把我们气死,倒不如我和四哥争一争试试。”
胤禩话音刚落,胤禛便不由得紧张地看向云秀。
但云秀的脸上没有出现他们所猜测的震惊惶恐和不可置信,相反的却是有些果然如此,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意料之中的感觉。
“额娘,我和四哥说想做皇帝,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胤禩不满意了,径直问道。
还好他们母子说话,外面的宫人们都离得远远的,否则胤禩这大嗓门说不准夺嫡开始即结束了。
“你们两个想些什么额娘会不知道吗?”云秀故作高深地说:“让你们屈居于太子之下,怎么可能。”
果然胤禛和胤禩都露出了几分惊喜和钦佩之色。
胤禩抱着云秀的胳膊说果然还是额娘最了解他们。
“得了,别撒娇。”云秀推开他的脑袋,正色道:“既如此,你们日后行事更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胤禛点头,郑重道:“额娘放心,我和八弟会谨慎小心的,哪怕是为了额娘。”
“不是为了额娘,是为了你们自己。”云秀纠正道:“额娘如何不用你们担心,你们顾好自己就成,明白吗?”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纷纷点头。
云秀笑了笑,心中还有些许的激动,头一次感受到这腥风血雨鼎鼎大名的九子夺嫡好像真的要拉开帷幕了。
第114章
云秀同胤禛和胤禩在长春宫其乐融融地用午膳,康熙也在养心殿同蒙古的几位亲王议了一上午的事,又留着用了午膳刚刚散了。
不过最后略留了留端敏公主的额驸辅国公班第和云秀的阿玛,如今科尔沁的扎萨克达尔汗亲王鄂里尔。
康熙宴请蒙古的几位王爷是商讨喀尔喀蒙古的事,前些日子喀尔喀蒙古已经正式接受了朝廷的招纳,往后便同漠南蒙古一般实行盟旗制度,自此之后便不再是大清的藩属,而是实打实的大清所辖之地了。
只是喀尔喀蒙古是被准噶尔打地抱头鼠窜才狼狈南下投降大清的,人虽然逃了过来,但所在之地的外蒙已经被准噶尔攻占,近期也是回不去,所以就只能先驻扎在漠南蒙古也就是科尔沁所属的内蒙。
待到索额图同沙俄签订完尼布楚条约后,康熙便已经做好了和准噶尔交战的准备,结果准噶尔后院起火,噶尔丹留守在后方的侄子突然造反,打了正在喀尔喀蒙古征战的噶尔丹一个措手不及,于是噶尔丹只能又往回撤离。
这堪称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朝廷这几年连年征战,刚和沙俄打了两场仗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若是能有休养生息的时间自然是最好的,因此康熙便顺势暂停了对准噶尔的出兵,准备先隔岸观火看看热闹。
而噶尔丹的这个侄子也没辜负康熙的期望,对自己这个叔叔下手颇重,一时之间噶尔丹腹背受敌还真带着一批人马败走了。
康熙收到消息后推测按着噶尔丹的个性必不会坐以待毙,既然准噶尔一方有些难办,那他大概率会想着出其不意带兵突袭漠南蒙古,一条路走到黑了。
所以他得抓住这个时机尽快让来投降的喀尔喀蒙古一众人等彻底臣服清朝,同时将漠南蒙古,喀尔喀蒙古以及西藏新疆的一众蠢蠢欲动的人给按下。
因此康熙才把班第几人留了下来,便是商议再过一阵子他便准备在多伦诺尔召开会盟,正式将喀尔喀蒙古并入大清,把该有的盟旗制度,还有该册封的爵位都一一分封下去,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便是以防噶尔丹突然南下偷袭。
“方才人多眼杂,朕问了怕你们不好答。”康熙招了招手,示意班第和鄂里尔就坐。
康熙留下班第和鄂里尔,带着二人到内殿落座,梁九功领着两个小太监上了茶水,随后便默默地退下却下去,殿内也没留人伺候。
康熙瞥了两人一眼,复又问道:“察浑多尔济在漠南还安分吧?”
察浑多尔济便是此次率喀尔喀蒙古来降求援的喀尔喀土谢图汗,也就是他分不清天高地厚的率先挑衅噶尔丹,才让噶尔丹挥师南下,差点坏了康熙同沙俄和谈的大事。
康熙虽然心里极厌恶此人,但奈何于此之际非但不能动他还得尽量保住他,否则这个多伦会盟便难以进行下去了。
鄂里尔忙拱手回道:“皇上放心,察浑多尔济虽为人轻浮,但如今遭此大难还是收敛了几分的,每日也不甚走动。”
“是,算是颇为老实了。”班第也说道。
康熙颔首,眉目幽深地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沉声道:“此次多伦会盟朕有意彻底将喀尔喀蒙古之事荡平,朕也不瞒你们,西藏怕是不太平稳。”
鄂里尔眼神微动:“皇上说的可是西藏的活佛五世,他是噶尔丹的老师,难道他也倒向噶尔丹了?”
“大抵如此吧,不过朕觉得此中还有些疑点,已经派人去查看了。”康熙颔首,淡淡道:“但西藏定然是出了问题。”
班第和鄂里尔对视一眼,对这个消息有些意料之中也有些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噶尔丹同这位五世□□确实师生情谊颇深,在之前的库伦会盟时,他就是极为支持噶尔丹的。
意料之外则是西藏一向对大清还算是颇为敬服的,多年前吴三桂起兵叛乱时想要煽动西藏活佛一同举兵造反,还被他严词拒绝了,因此两人都以为五世□□大概率是持中不言,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倒向噶尔丹。
自然,康熙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康熙做事向来缜密,即使觉得西藏大概率不会出问题还是派人盯着了,这才第一时间发觉了不对劲。
康熙抿了口茶,瞧了面面相觑的二人一眼,复又说道:“朕知道察浑多尔济是个糊涂虫,为人又一向嚣张跋扈,屡屡坏了朕的事,朕也恨不得杀之后快。
“只是如今西藏出了事,朕就不得不抬举察浑多尔济的哥哥哲布尊丹巴,总要有人来主持佛教大局才行。”
哲布尊丹巴便是蒙古活佛,为人与他弟弟相比还算是谨慎,无论是蒙古还是西藏,活佛的影响力都是相当大的,如今西藏出了问题,康熙自然不会把这一块拱手让人,只能再抬一位活佛出来与五世□□并立。
所以这时候还真不能动察浑多尔济。
班第和鄂里尔也纷纷点头,很是明白康熙为何要如此行事。
“察浑多尔济杀了沙喇,朕若是轻放了他,恐怕策妄扎布也会不满。”康熙缓缓地说道:“所以朕想着你们二人回了科尔沁之后,同察浑多尔济言明利弊,尽快给朕送一封请罪书上来,至于策妄扎布朕会封他一个和硕亲王以示抚慰。”
喀尔喀蒙古一共有三个部落,其中土谢图汗和札萨克图汗积怨已久,也正是这两个部落内讧才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进而引发了这一大摊子事,而在这内讧中土谢图汗察浑多尔济便杀了札萨克图汗沙喇,但如今喀尔喀蒙古已经全部投降清朝,那自然除了察浑多尔济之外,札萨克图汗的弟弟策妄扎布也在其中。
二人自然也是不共戴天之仇了,若是康熙一味偏袒察浑多尔济那札萨克图汗部也稳不住,所以得想个两全的法子。
那就是在会盟前便让察浑多尔济先上书请罪,他才能找理由赦免他,自然对策妄扎布的安抚也是必不可少的。
鄂里尔听罢忙起身拱手道:“皇上放心,此事臣定然办好,不令皇上烦心。”
“你坐,朕说了不必如此多礼。”康熙交代完这些公事,脸上也隐隐露出了些笑意,颇为和颜悦色地说道:“在外咱们是君臣,在内都是血亲,动不动便行礼反而生疏了。”
“皇上天恩,臣却时刻不敢忘了君臣之礼。”鄂里尔恭谨地说道。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除此之外,你们也替朕盯好了喀尔喀蒙古的人,若有什么异动,快马加鞭来报。”
两人又赶忙应是。
康熙瞧了眼一旁的西洋钟,时辰也不早了便没再多留这二人,只是临走之前还特意对鄂里尔说道:“胤禛和胤禩今儿回京了,你若是想见见他们明日去长春宫即可。”
这毕竟也是胤禛和胤禩的外祖父。
“后宫居所,臣实在不敢擅入。”鄂里尔笑着说:“臣的福晋想来已经去看过两位阿哥了,如此也算是代臣见过了。”
康熙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说既然人回来了,往后总还有机会见。
班第和鄂里尔告退后,梁九功便从外头进来了,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康熙的神色后才问道:“皇上,可要去长春宫?”
如今皇上宿在养心殿和宿在长春宫的日子大致就是一半一半,偶尔皇上政务繁忙时,皇贵妃娘娘也会在养心殿的偏殿暂住上几日陪伴皇上,这样的恩宠,虽说名义上还是皇贵妃,但已然同皇后没什么分别了。
今儿两位阿哥回京了,一早皇上也让他传了话说晚些会过去,所以梁九功才有此一问。
康熙又看了两份折子,闻言不置可否,头也没抬地问:“胤禛和胤禩还在长春宫?”
“是,两位阿哥陪着娘娘用了午膳,此时还没走应当是在同娘娘说话。”梁九功笑着说道。
康熙听了也不言语,神情淡淡地又翻开了份折子,梁九功在一旁额头上都沁出了几滴汗珠来,有点拿捏不住皇帝的心思,这怎么瞧着难不成皇上有些怪罪四阿哥和八阿哥了?
等了半晌,康熙突然又问起了太子。
“太子可有什么奏折送回来?”
梁九功忙回道:“太子殿下两日前送了一道奏折,再往后便没有了。”
康熙的神情平静不辨喜怒,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摆驾长春宫。”
“嗻!”
长春宫内,云秀同胤禛和胤禩也刚用完膳,胤禩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他们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把云秀听地一愣一愣的,直想着原来她儿子还有说书的天赋,这哪怕不是皇子恐怕都饿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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