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就更不用说了,他自然会帮着我的。”胤禩眨了眨眼,挥手让高铭赶紧去办事。
四哥那儿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才不会告发他呢。
而正在席上的云秀还懵然不知自己又被胤禩这小子给套路了,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散席回去洗洗睡,就看到左侧亲王堆里坐在最前头的睿亲王多尔博突然说话了。
“太子殿下与大阿哥狩猎时不知可曾见过一只形似麒麟的神兽,浑身玄黑,双耳狭长,威风凛凛的。”
云秀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心想听这描述该不会是苏门羚吧?
国家级保护动物,确实也被猜测过是麒麟的原型。
太子和大阿哥对视一眼,随后纷纷摇头,太子笑着说:“这却未曾见过,听王爷的意思是在猎场里碰着了?”
睿亲王瞥了一眼上首的康熙,见皇帝神色不变地饮了口酒,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头形似麒麟的神兽是前些日子在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所得,是为祥瑞之兽,臣等特意将其带来热河,前儿将其放进了后山,原想开猎后献给皇上。”
“方才听闻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今儿便去围猎了,故而才有此一问。”
睿亲王是大清的八大铁帽子王之一,是正白旗的旗主,在宗室里的地位自不必说,他这话一出旁的王爷也很给面子的或惊讶或好奇地询问起这神兽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来历来。
云秀听了会儿觉得这大概也是想搏个彩头,这种所谓的祥瑞还是十分常见的,上到天上掉下块石头下至御花园里冒出来一条金色的鲤鱼,都能称之为祥瑞,不稀奇。
不过康熙历来是对这种祥瑞不怎么推崇的,譬如现在他的神色就一直淡淡的,一句话也没说过,甚至云秀记得几个月前还有一次好像是云贵之地的一个官员送进京一块石头,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天生就带着康熙盛世四字,献宝似的千里迢迢送进京城里来,结果康熙一眼没看,批复的奏折简而言之就一句话——多干点正事。
康熙和云秀闲聊时还提起过此事,和她吐槽这些官员简直就是拿他当傻子哄,他看着都觉得倒胃口,对此云秀为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读过微积分手稿的唯物主义战士。
不过对睿亲王康熙是不能这么不给面子的,于是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吗,既然有此神兽,那明日围猎朕定要好好瞧瞧。”
大阿哥也捧了康熙两句:“看来这神兽确实颇有灵性,知晓皇阿玛才是真龙天子,故而不曾在儿臣等面前露面。”
众人便都顺势说了些恭维的话,场面上看着倒是其乐融融的,直到太子突然咦了一声,迟疑地看向睿亲王问道:“敢问王爷,那神兽可是背脊往下三分处有一片状如祥云,约莫有手掌大的白色毛发?”
睿亲王:“正是,这也是此兽的祥瑞所在之处,不知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
太子与大阿哥相视一眼,大阿哥也皱了眉,沉吟道:“太子殿下是觉得咱们在山涧碰到的那头野兽就是睿亲王特意进献的瑞兽?”
“大哥觉得像否?”
“——确实是有些相似。”
太子和大阿哥自顾自地打起哑谜来了,康熙瞥过去一眼,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始终未发一言。
云秀还在探着头看热闹,想知道这又是发生啥了,按照过往经验,那头神兽是发出了什么警示还是挑中了什么天选之人了?
结果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太子和大阿哥看到的这只“麒麟”是死在山涧了。
“皇阿玛,儿臣下午与大哥围猎,确实在山涧处见到了一头野兽,只是隔得远也没细看,以为是从山上摔下来的野牛,方才听睿亲王一说,才猛然想起。”太子赶忙起身说道。
大阿哥也随之附和,再次强调他们没有接近,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睿亲王当即眼睛便瞪地老大,一副不可置信好不容易弄过来的祥瑞竟然就这么摔死了的模样,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康熙坐在上首缓缓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片刻后说道:“既如此——穆腾额。”
“奴才在。”
一直侍立在康熙身旁的御前侍卫闻言立刻上前跪地候旨。
康熙:“带几个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嗻!”
即使康熙本人是不怎么相信祥瑞这一回事的,但是这祥瑞是睿亲王所献,大阿哥和太子又出来卖力煽风点火,不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大好收场了。
云秀看热闹看地云里雾里,总觉得这事透着邪,真的是这头瑞兽无意摔死了,恰巧被大阿哥和太子碰见了?
但是今天最邪门的事就是太子和大阿哥握手言和了。
这两相一叠加,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品出了这事不对劲。
恐怕还有后招。
云秀垂眸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胤禩昨儿下午刚去过后山!
坏了,该不会牵连到胤禩吧?
一旁的胤禛显然也想到了,他的眉头蹙紧,扯了扯云秀的袖子小声说:“额娘,八弟——”
云秀已经莫名地有些心慌了,但还是安慰胤禛道:“没事,你皇阿玛不是让人跟着胤禩吗,应当和他无关。”
胤禛点了点头,嘴唇还是抿地紧紧的,他有感觉,大哥和太子这次联手,怕不是真的冲着八弟来的。
很快穆腾额就带着人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消息,那头死在山涧的野兽确实是睿亲王所说的瑞兽麒麟,而且不是摔死的,是被箭射死的。
而且那箭穆腾额也已经派人查过了,不是民间野箭是侍卫们所配备的,也是众人围猎所用的簪缨红箭。
大阿哥和太子赶忙说他们是一路从外围进入的后山,射猎的时候也未曾搭弓射过类似的猎物,跟着的几十名随从都能佐证。
“可是这瑞兽是臣前日夜间才放入后山的,除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之外并未有人进山射猎啊。”睿亲王说道。
恰在此时,坐在后头负责此次围猎护卫的九门提督托合齐突然起身道:“皇上,臣有失职之罪,皇上曾有旨意,若无皇上手谕所有随行人员不得私自入后山围猎。”
“只是昨日下午——八阿哥偷偷进山了一趟,臣失职,事后才得知此事。”
第50章
云秀听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又有一种怎么会有这种事的滑稽荒唐之感。
如果胤禩今年是十五岁,那她还能勉强接受太子和大阿哥会对胤禩出手,毕竟是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但是她接受也只是接受这件事情背后的逻辑,因为太子和大阿哥觉得胤禩威胁到太子之位了,所以对自己的弟弟背后下黑手,但胤禩今年才五岁,或者说勉强六岁,这么大点的一个孩子,为何要两人联手来害他?
云秀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让她有些窒息,又想要拼命地挣脱钳制所以在胸膛中跳动地毫无章法,这时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握住了云秀的手心,她怔了怔,低头看到胤禛正担忧地看着她。
“额娘,您别着急。”
方才乍一听闻胤禛也吃了一惊,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这看着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地轰轰烈烈的,其实也算不上是多么要紧的大事,因为皇阿玛本就让人跟着八弟了,发生了什么自然一清二楚,就算皇阿玛不知晓此事,但八弟才五岁。
谁会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
五岁的孩子又懂什么祥瑞不祥瑞的,顶多就是贪玩罢了。
不过这一招也不能说是不狠毒,若是皇阿玛真的相信了是八弟做的,哪怕因着年纪小不和八弟计较,那心里自然也是十分不悦的,祥瑞被八弟违抗旨意偷溜进山射杀,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不准八弟的前途也就尽毁了。
云秀也明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没来由的恶心,自己才五岁多的儿子被人这样百般算计往绝路上逼,没有一个母亲会不震怒又恐惧的。
而底下的嫔妃王爷们一听闻此事还牵涉了八阿哥,神色就更微妙了。
慧贵妃近一年来都圣眷正浓,连带着八阿哥和四阿哥也难免被皇上另眼相看,不过四阿哥毕竟只是养子,八阿哥才是实打实的慧贵妃亲出,和太皇太后以及太后都血脉相连的皇子,所以大阿哥和太子这就忍不住对幼弟出手了?
荣妃不由得侧目望向一旁的惠妃,想起方才惠妃不慎说漏嘴的八阿哥已被罚在殿中禁闭的事心中就有数了,就是专门为八阿哥和慧贵妃备下的一场局了。
在场的人都心思各异,一时之间没人能揣摩出康熙的心思所以无人敢出声,云秀看向康熙,见他神色依旧如常,端坐在帝位上,一副要看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的模样。
“皇上……”
云秀忍不住出声想为胤禩辩解,康熙却抬手止住了她,他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不要说话,旋即他略带着些薄茧的手又滑落到她的手掌上方微微握住,安抚地拍了拍。
这动作落在大阿哥和太子眼里都是面色一沉。
太子眼底有几分了然和落寞,果然姨娘和叔祖说地没错,皇阿玛如此宠爱慧贵妃,那日后待八弟长大,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可恨他皇额娘早逝,这才让一个妃妾爬到头上来。
正在这时,云秀的亲叔叔,太皇太后四哥的长子,科尔沁达尔罕亲王和塔起身说话了。
“皇上,八阿哥年幼,如今才不过五岁而已,便是自己遛进了后山也是小孩子贪玩不足为奇,哪里能有那么大的劲力搭弓射箭,射死一头野兽,这未免也太落人笑柄了。”
和塔的长子,如今科尔沁的世子,迎娶了端敏公主的班第也随之说道:“父王所言极是,这守山的侍卫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看不住,难免还有什么人混了进去,岂能将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这岂不是敷衍塞责,委罪于人嘛。”
这两位都是云秀嫡亲的自家亲戚了,她的阿玛阿郁锡和几位哥哥因为科尔沁有些事务过两天才能到。
虽然云秀一穿过来人就在紫禁城了没在科尔沁草原上生活过,但是她脑子里是有关于这些人的记忆的,只是很模糊不甚清晰。
她穿来的时候正值原主发了好几日的高烧,太医们都说是药石无医,怕是命不久矣,谁承想突然有一日她就醒过来了,烧也退了,没过多久就活蹦乱跳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以为是上天护佑,她是个有福之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是换了个芯子。
后来云秀也琢磨过,历史上的慧妃还没正式进后宫就夭折了,妃位也是死后追封,可能她穿来时就是这个可怜的从千里之外离开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紫禁城的小姑娘夭折的时候,然后就被她顶号了。
也正因为她是发过高烧又突然好起来的,所以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像变了个人似的也都有了顺理成章的解释,而科尔沁的亲人虽然云秀都没见过只是脑海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但前几日和塔等人到了热河之后,女眷们也就是她的婶婶嫂子们已经来拜会过了,云秀虽然和她们不熟悉,但聊了一上午,也觉得她的这些亲戚人都十分不错,大方爽朗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科尔沁人都是如此,还是他们家的家风,都十分护短,今日自然也是这样。
云秀是蒙古出身,胤禩又是如今皇子里蒙古血脉的独苗,和塔父子两人一站出来,剩下的几位蒙古亲王也随之附和,今天这事一看就不对劲,太子和大阿哥气势汹汹,串联了睿亲王和托合齐小题大做,说不准那头什么瑞兽就是他们自己射死扔在那的,抓着八阿哥贪玩进山的机会来陷害八阿哥。
和塔和班第聪明,方才的话没有牵连大阿哥太子和睿亲王,而是把矛头直指了地位最低的托合齐,是而大阿哥和太子等人为了避嫌不好为托合齐说话,否则岂不就是明着告诉皇上他们是一伙的了吗,所以只能强忍着装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来,心里在这个关口则都是急得不得了。
托合齐能在九门提督这个掌管京城防卫的位子上干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是什么蠢人,当即跪下叩首道:“皇上,奴才是有罪未曾拦住八阿哥,只是这也是因着八阿哥是皇子,且皇上素来爱之,故而侍卫们不敢多加阻拦,奴才听闻此事之后也已经罚了那几个玩忽职守的侍卫各八十军棍赶去边疆服役去了。”
“只是除八阿哥之外,确实不曾有人再进过后山。”
托合齐说地言辞恳切,而且逻辑也是通的,康熙是有旨不许人随意出入猎场,可胤禩是皇子而且还是母妃得宠的皇子,年纪又小,实在不好拦,而且托合齐还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称是侍卫把人放进去了之后他才知道的,所以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没有这瑞兽被射杀之事,也就含糊过去了,谁会去计较。
而且还变相地把康熙给架上去了,委婉地说明正是因为康熙宠爱慧贵妃宠爱八阿哥,所以他们才没敢拦下。
太子听完唇角微微上扬,托合齐还是个能堪一用的,起码这嘴皮子功夫上还是有些道行的。
和塔嗤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八阿哥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一箭射死一只几百斤的野兽?”
“若是八阿哥有此神力,真是我大清之福了。”
康熙没发话,所以几个明面上没涉及此事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有托和齐一个人舌战群雄。
“奴才也并未说是八阿哥射杀了瑞兽,八阿哥进围场也是带了几个侍从的,说不准是这些奴才胆大包天,在皇家围场里胡乱射猎,这才误伤了睿亲王特意为皇上进献的瑞兽。”
托合齐提到睿亲王,睿亲王也趁势说道:“托合齐大人所言有理。”
“皇上,这瑞兽是在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所得,祥瑞非常,如今莫名其妙地死在山中怕是有些不妥,若是不彻查怕是大凶之相。”
随即肃亲□□臻也附和道:“睿亲王说的是,还望皇上能彻查此事,以安民心。”
如今依旧驻守在盛京奉天的几位旗主王爷和蒙古亲王们一向是合不来,一派自诩血脉高贵是努尔哈赤的子孙传承,而蒙古则是觉得这些所谓的铁帽子王早就是空架子,也就是在宗室中还能说得上几句话,手里有那么点兵就嘚瑟成这副模样,也不看他们蒙古铁骑又有多少。
这两派一向面和心不和对康熙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总比两方齐心协力要来的让他放心。
所以这次牵扯到蒙古出身的唯一皇子,又是八旗亲王拱火挑衅,便都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和塔径直说道:“肃亲王也说地太过了,这头所谓的瑞兽是不是麒麟先不说,连皇上都还没见过,和民心又有什么相干了,简直是夸大其词。”
“那达尔罕王爷的意思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不追究了?”肃亲王也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说:“本王知道慧贵妃是达尔罕王爷的侄女,八阿哥自然也就是你的侄孙,想要护着自家人这无可厚非,只是彻查一番罢了,谁也没说就是八阿哥所为,你也太着急了点吧!”
肃亲王抱拳冲着康熙遥遥一拜趾高气扬地说道:“而且皇上还在这呢,皇上是八阿哥的阿玛,怎么王爷是担心皇上会刻意为难八阿哥吗?”
“本王看刻意为难八阿哥的是另有其人吧,这不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上一篇:被双胞胎巨龙拒绝契约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