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就让豆蔻回宫把晚膳热上了。”云秀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让你光顾着玩,可不得饿了。”
胤禩吐了吐舌头。
结果康熙却没给钮祜禄贵妃这个面子。
“贵妃近日来也辛苦了,便好好歇一歇吧。”康熙看着钮祜禄贵妃僵在脸上的笑容,转而又看向了云秀,似笑非笑地说:“朕有段日子没去看慧贵妃了,今晚便宿在长春宫。”
云秀:“……”
她现在脑海里回荡着那个表情包——你不要过来啊!
不是,她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康熙突然要去她那?
这下众嫔妃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过来了。
云秀不用看就知道钮祜禄贵妃现在肯定恨不得把她生吃了。
胤禩也呆在了原地,手足无措地看向云秀。
皇阿玛怎么突然要去长春宫啊!
全场唯一高兴的恐怕就是太后了,太后听到康熙要去云秀那,笑地合不拢嘴,催着众人赶紧散了,率先牵着五阿哥回慈宁宫去了。
临走之前还特意给云秀使了个眼色,皇帝难得去长春宫,可要把握住机会。
康熙发了话云秀自然是没什么拒绝的空间的,从九州清晏到长春宫的路上云秀还在琢磨康熙是哪根筋没搭对,这大好的元宵佳节竟然来她这过夜。
她入宫十几年了,康熙一个月也就来个一两次,这大概还是看在太皇太后的份上,也不好真把她这个贵妃当透明人,但每次也都是淡淡的,伴君如伴虎,云秀自然也乐得他少来,一向也是规规矩矩,话都不多说一句,康熙自然也觉得没什么乐趣。
御驾到了长春宫,豆蔻几人提前得到消息也在院子里跪迎,康熙进了宫门,抬头打量了一番院子里的装饰,瞥了一眼云秀:“朕有些日子没来,你这院子收拾地倒是别致。”
看着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院墙角落里都摆着火红的柿子灯笼,倒是很有人味。
云秀干笑了两声:“皇上谬赞了,臣妾不过闲来无事做了些小玩意,便摆上了。”
康熙颔首,阔步进了正殿,康熙来地突然,正殿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不过也谈不上杂乱,只是榻上桌上扔着一些云秀做了一半的小玩意和几本医书游记,自然还有两本话本子。
康熙掀起衣袍在榻上坐下,他是知道云秀颇懂些医术的,故而对她桌上有医书见怪不怪,倒是拿起了那几本游记和话本翻看了起来,云秀看地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奉了茶。
“皇上,您喝茶。”
康熙漫不经心地嗯了声,随后把手里的书搁在了桌上,那动静又把云秀吓了一跳。
“这些书你看看也就罢了,莫要让胤禩也跟着贪玩。”
胤禩自然也跟着进来了,此时正乖巧地站在云秀身旁,闻言立刻说:“皇阿玛,额娘从不让儿臣看这些的。”
相比于胤禩的理直气壮,云秀则低下头有些心虚。
其实这些书他娘俩也没少看,只是云秀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给胤禩看的,那些话本也都是些志怪故事,不是什么情情爱爱的,而且文笔极好,写地入木三分,让人身临其境。
康熙点了点头,倒也没深究,顺势检查起胤禩的课业来。
胤禩刚刚启蒙不久,康熙也没有为难他,只捡了些《孟子》和《诗经》的内容来考他,而且也都是些浅显的,胤禩聪明,在尚书房时四书五经就倒背如流,这些自然难不倒他。
康熙听完也颇为满意:“不错,看来在尚书房没有偷懒。”
胤禩本来还因为上午的事有些生康熙的气,但是康熙一夸他,胤禩便把那些事抛到脑后了,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想要强装着镇定,嘴角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云秀在一边看着,突然有些心酸。
胤禩毕竟也才三岁,怎么会不渴望着自己阿玛的疼爱呢,即使她和两位老祖宗都极为疼他,但在这个岁数的孩子心中,父亲的位置是不可替代的。
尤其他的父亲还是个文韬武略的帝王,胤禩又怎么会不崇拜康熙?
她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即便是为了胤禩,也该对康熙多少上点心,哪怕是康熙从一月来一次到一月来个两三次,胤禩应该也会高兴的。
就如同今日康熙袒护六阿哥,不也是因着德妃得宠吗?
康熙考校完胤禩的学业便让胤禩回偏殿歇息了,胤禩临走之前还在给云秀偷偷使眼色,云秀无奈地点了点头,这孩子还没忘了吃饭呢。
云秀悄声吩咐了豆蔻,让她把膳食送到胤禩的东偏殿去,豆蔻笑着应下便出去了。
云秀安排完这些,便端着碗芋艿桂花羹回来了。
康熙正倚在榻上,饶有兴致地翻看着一本话本,恰好是云秀看了一半的,还折了页做记号,讲的是酆都鬼市的故事,云秀是一边害怕一边想看,断断续续地看了小半月了。
云秀见康熙在看,心道刚才还一副嫌弃的模样,结果自己这不是也真香了。
而且还挺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了最好看的一本。
云秀眼睛转了转有了点坏心思,刻意放缓了脚步尽量不发出动静,走到康熙身前然后突然出声。
“皇上。”
不过让云秀大失所望的是她并没有把康熙吓到,康熙抬眼看过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些笑意。
“想吓朕?”
云秀的小心思被看穿,她讪讪地笑了声,自然不会承认。
“臣妾哪敢,是小厨房刚做好了芋艿桂花羹,这里头的桂花都是秋天收起来晾干的,还加了蜂蜜,最是滋补温养,适宜冬日里用,皇上也用一些吧。”
康熙左臂支在软枕上,右膝曲起,很是闲适又带着些散漫地抬眼看她。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朕来长春宫竟然能吃上东西,真是难得。”
云秀:“……”
咳咳,她以前好像确实一心想着赶紧把康熙送走,上杯茶就不错了,别的是想都别想。
第7章
云秀的惫懒被康熙点破,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扯谎:“臣妾宫里的小厨房从前味道不好,上不得台面,自然也不敢端到皇上面前来,如今换了个厨子,手艺不错,故而才献于皇上。”
慧贵妃闲云野鹤,不爱管宫里的事,也于争宠上不上心,平时多在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说话,这些事宫里所有嫔妃都清楚,康熙自然也清楚,方才的话也不过是调侃她一番,无论是东拼西凑还是胡掰瞎扯云秀总归是给了个说法,康熙自然也不会为难她。
康熙放下手中的书,坐直了身子:“是嘛,那朕倒是要尝尝你精挑细选的厨子手艺如何。”
那当然是相当不错的了,云秀心道,这一点上她可没扯谎,这厨子是她寻了好久才找到的,八大菜系无一不通,手艺好的不得了,只不过已经在长春宫伺候了一年多了。
康熙拿起瓷白的玉勺尝了一口,微微点头:“确实不错,甜而不腻,绵软柔滑。”
康熙用了半碗,又问:“不过倒是在宫中不多见,是你那厨子琢磨出来的?”
“这也算是药膳,是臣妾观古书,闲来无事写的方子。”云秀笑着说:“桂花化咳止痰,温肺散寒,蜂蜜又有解乏助眠之效,太皇太后一到冬季便常咳嗽又睡不好,用着这个倒好些。”
康熙听罢点头说:“你对太皇太后倒是一片孝心。”
云秀笑了笑没接话。
康熙用完那一碗芋艿桂花羹,半夏取了帕子来伺候康熙漱口净手,康熙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随手把帕子丢到托盘上,便摆了摆手让殿里的宫人们都下去。
随后看向云秀,似笑非笑地说:“过来。”
云秀顿时眼皮跳了跳,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往前靠近了两步。
康熙有些不悦,语气重了两分:“朕让你上前来,怎么朕是会吃了你吗?”
难说。
云秀是有些害怕康熙的,尤其是他板着脸生气的时候,见状也只能乖巧地又上前了几步,站在他跟前,裙摆都蹭到了他的膝上。
这样够近了吧?
康熙对他这个慧贵妃的印象一向都是没什么印象,她入宫极早论起来也算是和他相识十余年了,但奈何她一入宫便住在了慈宁宫,哪怕后来正式册封了,也是时常往慈宁宫里扎,所以康熙对她的印象并不深。
只记得是科尔沁出身的蒙古贵女,生地倒是漂亮,但是人很无趣,在他面前话都不敢说几句,偶尔翻她的牌子也觉得像个木头似的没什么趣味。
不过她老实从不招惹是非,后来又有了皇子,康熙也不会刻意折腾她,原本想着让她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在宫中荣养一生也就罢了。
今天已经算是慧贵妃和他说话最多的一次了,而且他还发觉了很多新鲜的事。
云秀竟然也会有坏心思想故意吓他,而且面对他时又害怕又有点挑衅的味道在里面,这样一来就让他觉得有点意思了。
康熙扯过云秀的胳膊稍一使力,云秀便跌坐在他的怀里。
云秀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还好她反应快,硬生生忍住了弹跳起步给康熙一巴掌的生理反应。
云秀腹诽这熟练的动作,都不知道调戏了多少妃嫔了吧?
康熙是故意想看云秀的反应,见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成功地被取悦到了。
久违地感受到了欺负老实人的乐趣。
云秀坐在康熙的腿上实在是怎么都不得劲,她轻轻地推了推康熙的胸膛,小声说:“皇上,这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
“……”
云秀哑口无言,她随口胡诌的,哪知道坏了什么规矩。
这人这么较真干嘛!
云秀在心里痛骂康熙是不是酒喝多了来她这撒酒疯,抬眼看到康熙眉间微蹙,眼睛中有些血丝,她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近来是不是时感头痛,夜间也有些难以入眠?”
康熙逗够了乐子,本想放开她了,结果听到云秀的话又垂首看着她淡淡地说:“窥探帝踪,这确实是死罪。”
云秀:“……”
不识好人心,她什么时候窥探帝踪了,都在他脸上写着好不好。
云秀忍气吞声:“是臣妾见皇上您面中有疲惫之色,才斗胆一问。”
康熙最近确实偶尔会头疼,晚上也睡不好觉,已经宣太医看过了,最近也在服药,具体缘由康熙其实自己清楚,去年因着太子的叔祖父索额图结党之事,他罢免了索额图的官职,而沙俄在东北又虎视眈眈,康熙心中有数怕是免不了一战,这内忧外患加起来才让他身子有些不适。
康熙想起云秀懂医术,心中的疑虑也就散去了几分,而云秀现在是打定主意想讨好一下康熙的,当即便摘了护甲,跪坐在康熙身后,柔声说:“臣妾懂些按摩的技法,能帮皇上缓解一些。”
康熙点了点头,云秀难得这么温柔小意,他自然不会拒绝。
随着颈间肩膀的穴位被摁压,康熙出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云秀的手法极好,有力度又不会让康熙难受,而且这些穴位都是极为有效的,摁压上几遍能松劲活骨,疏通气血,没一会儿康熙就觉得脑海中清明了不少。
“你手上确实有些功夫,怪不得皇祖母和皇额娘如此疼爱你。”康熙闭着眼睛淡淡地说。
云秀:“承蒙两位老祖宗不嫌弃罢了,这不值什么。”
云秀本只是寻常敷衍一番,没想到康熙突然间提起了胤禛。
“朕听闻明日你要去永和宫看望胤禛?”
云秀揉捏的手一顿,心道康熙的眼线还真是遍布全宫,什么都知道。
于是她只能老实地按照在席间说的,说是胤禩记挂着他四哥,所以央着她带他去看看。
康熙睁开了眼:“胤禩不是一向和胤禛合不来吗,怎么,是在为他四哥打抱不平,觉得朕处置的有失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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