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最后三个案台,就更是如此了,因为这竟然全都是御赐之物!
分别是皇帝第一次送给程菀的书籍、束哥儿赢得比试获得的赏赐,以及最后将校舍赐给清北技校的手谕。
每张案台上,都用指示牌写着清北技校做出这项成果的对应时间。众人走完一整个时光回廊,这才惊觉,原来清北技校成立才半年,便已获得了如此丰盛的成绩与嘉奖……先前还以为束哥儿得陛下赏识,并御赐校舍,只是运气好罢了。
但如今看来,却是名正言顺,名副其实!
心里的想法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再抬头看向校园时,众人的眼神都不由变得认真起来。
程菀适时走了出来,带着身穿校服的束哥儿迎接众位来客:“迎新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诸位快些入座吧。”
大家放下带来的贺礼,没有含糊的直接走进去坐下,而是开口问道:“谢夫人,不知我们可否先参观一下学校内部?”
没错,一开始他们将庶子送来确实是为了讨好圣上,但到底是自己的血脉,哪有真不管的道理?
大家都是人精,便想着先将孩子丢进清北技校,这样既能在皇上那里露个面,卖个好,也能恐吓这群不好好读书的孩子,让他们以为自己被家里放弃了。
这样一来,过了一年……不对,顶多半年吧,圣上新鲜劲过去了,将清北技校扔到犄角旮旯里,他们就能随便找个借口将孩子接回来,又塞到五大书院或是太学里头去。
到那时,孩子们一定会感激涕零,为了不再回清北技校而发奋读书,这样便是一举两得了。
可方才在时间回廊里看到的一切,令这些家长迟疑了起来,他们不由去想,若是清北技校真的这般有本事,那他们为何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将孩子留下来,嘱咐他们好好学,或许真能另辟蹊径成才呢?
想要了解那便是心动的开始。
程菀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她装作看不出大家心中的成算,笑着道:“当然可以,那我们就推迟两刻钟开始,大家好好参观一下。”
顾芳娘叮嘱奶娘先抱着昱哥儿跟着顾书云进去,自己落后几步,等到家长学子们都离开了,才满是敬佩道:“阿菀,你这招真厉害,我见好些人都看直了眼!”
程菀却是冷笑了一声:“哪里是我厉害,我这是被逼的。”
顾芳娘神色变得严肃:“为何这么说?”
昨日那事之后,程菀便预料到,太学那边不会轻易放弃,很有可能故技重施,想要破坏今日的迎新典礼。
老师走了,学生可不能再被吓走。
自从御赐校舍后,清北技校在京城学术圈那就是“万众瞩目”,现在只有太学出来找麻烦,不代表其他学校和学子就愿意接受他们,只是在暗中观察罢了。
若是让众人得知,他们搬来第一天就因太学挑拨损失生源,那清北技校就真的没出头之日了。
柿子都捡软的捏,她就要让所有人看看,他们清北技校究竟是软柿子,还是扎手的硬石头。
因此,她连夜从国公府挑了十个最伶俐的丫鬟,让她们连夜背词,又让人准备迎宾绶带,届时让丫鬟们佩戴在身上,吸引学生和家长的注意。
接着,一大早带着人过来开始布置时间回廊——这群新生及其家长嘴上喊得再热闹,对于清北技校就是玩闹态度,如果还没到大门口,就被太学的人赶下马车,定会十分不满,开始询问原因。
届时,他们便会从太学那群老登口中听到一千零一个“清北技校祸害天下读书人”的理由。
程菀既不想和太学的人吵,也不会陷入自证陷阱,那就索性不给太学开口的机会。
你不是逼着大家下车走吗?那我便在路边摆满战利品,正好借此机会让众人都看看,我们清北技校究竟有多厉害!
太学的人被程菀这一招气的吹胡子瞪眼,当即就要把东西给轰走,粟米飞快冲过去:“做什么呢,这东西都没摆在你们门口,凭什么给我推开?”
受到师长指点的仆童道:“虽没摆在我们门口,但太学附近,不能出现这种低俗之物,有碍雅观。”
“低俗之物?行,那你看看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低俗之物。”
粟米拍手,当即有人将圣上的手谕、书籍和赏赐给束哥儿的东西都一字排开。
“你、你!”仆童被气的说不出来,暗中观察的老学究们也傻眼了,没想到程菀会这么阴险,竟然利用圣上恩典狐假虎威的恐吓他们!
程菀则是满意的笑了,你们不是最喜欢扯大旗给清北技校扣帽子吗?那我便也来这招,御赐之物就放在这,谁敢碰一下,我立马去皇城外告御状,谁怕谁啊!
“这、这个女子!”年纪最大的莫先生被程菀气的脖子都红了,之前还假惺惺称呼一句谢夫人,现在觉得谢钰之真是脑子被糊了,怎么娶了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妇人!
“算了算了,我们总不能真的冲过去和他们理论。”
大家都要顾着最后一层面子,就比如程菀不会因为他们昨日将举子赶走而上门问罪,他们也无法真的走出去和所有人说清北技校有多丢人多不堪,所以才会想出将人赶下马车这一招数。
原想着今天这些学子、家长们会和昨日的举子一样,问他们原因,那么他们便能借此声讨清北技校,奉劝大伙离开。
但谁知程菀直接将人带走了,还将那些学子唬的一愣一愣的,好像那技校真的有多厉害似的,真是哗众取宠!
太学众人气的直咬牙,最后只能道:“罢了,他们连正经先生都没有,如何教导这么多学生?就算能逃过今日,待过段时间,那群学子反应过来后,肯定会闹着要退学。”
莫先生点头,心中的郁气终于消散了许多:“没错,昨日我已经通知昔日我所有的学生,并且让他们转告其他士子,若是敢去清北技校任职,便是同我们太学过不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女山长如何能招到老师!”
第81章
“诸位, 若参观完毕,迎新典礼既可就要开始了。”卡着两刻钟的点,当佩戴迎宾绶带的小娘子过来提醒众人时,大家才恍惚时间过得竟然这般快。
平心而论, 即便如今换了新校舍, 宽敞是宽敞, 却没有大到两刻钟都参观不完的地步, 会如此,是因为众人看学生们的活动看得入迷了。
虽然现在的书院不管是官学还是私学, 都没有家长参观日, 但大家都是从里面苦读出来的,自然知晓学子们在学校里的一言一行, 不外乎听师授课、同门辩论、外出游学等。
这样自然算不得无聊,毕竟有学有练,偶尔还能出门增长见识,但十几年如一日这么学下来, 众人的思想免不了产生固化,只要一提起学习, 脑子里就是那老一套,从来没想过学校生涯还能如此这般新颖。
虽说昨日才搬来新校舍,今日又还有迎新典礼, 但他们清北技校既然已经引起了众多关注,那便更要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到学习和生产中。最好能气死那些暗中打探消息的人。
因此今日辰时中, 孩子们便如往常那般开始了一日的学习活动。
首先三个班的学生全都在中院集合,跟着阿陶进行早读,用过早膳后,去课室上算术和语文课;之后就是课间体操, 由体育老师沈北带着大家打五禽戏和跑操。
这么一套流程下来,天气暖和了,身上也热乎了,接下来就分为三队,一队去后院规划暖棚种菜、鸡棚和兔子窝的建设;
第二队去西院,按照物理课上老师教的图纸,开始准备生产泡面的流水线。
如今的校舍和太学仅仅一街之隔,这么好的地理环境可不得利用起来?程菀一贯的理念是,可以吵可以闹,打起来都行,但不能和你兜里的银子置气。
日后他们这里前脚将泡面做好,后脚就能卖进太学,连车马费都省了,多好~
第三队进入膳房,这些都是有烹饪天赋的学生,如今校舍搬了,但生意不能停,好在李厨子已经锻炼出来了,程菀便让他和厨娘们坐镇甜品铺子,带着芸娘来了学校。
芸娘现在已经是正经的烹饪老师了,她带着学生们,既要负责学校的膳食,还要研发泡面的新口味。
总之,学生们虽然年纪还小,可在干活读书上,却能如同纪律严明的军队一般,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参观的家长们就像第一次来清北技校的谢钰之一样,看的目瞪口呆,新奇震惊。
但也有不同,谢钰之看的是清北技校的前景与未来,而这些家长们思考的是——他们家的孩子若接受这种教育,难道就一定比正规学院差吗?
有几个生性纨绔的新生,见自己父亲原本满脸不屑,现下却开始沉思起来,不由有些恐慌:“爹,你该不会真的想一直把我扔在这里吧?你分明说了等我改正了性子,就接我回书院的!我要科考,我要光宗耀祖,我才不要做这些下贱之事!”
他父亲却是笑了:“谁不希望你去科考,光宗耀祖?”
确实有许多人只视科举为正统,一门心思的往这条道上闯,觉得其他都是旁门左道。
可有许多深谋远虑的京官早已察觉,如今人才已经饱和成什么程度了。
就这样说吧,除非你是谢钰之那种惊才绝艳的天才,不然没有背景,即便是考上了,也顶多外放为官,多少人做到死,顶了天也就是个小小的七品官。
可他们不是有背景的人家,自家孩子也不是谢钰之那般的人物。
景朝建国初期,对人才求贤若渴,只要科考金榜题名,前程必是一片光彩,大可以将一辈子都压在上面。
但现在不同了,三年一批金榜,还有荫庇进来的勋贵子弟,这么些年积累下来,又哪有那么多官位分派?多少人考上了却只能在吏部挂名等候差遣,短则三五年,长则……
这般情境下,花费一生和千军万马去争科考的独木桥,真的值得吗?
从前大家没得选,不管值不值得,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如今既有了另一种选择,且圣上对此还十分支持,也未尝不可一试啊。
脑中想法还未成型,日后或许还会更改,但大部分家长的态度不免更加郑重了起来。
跟随婢女来到前院参加迎新典礼,只见座椅已经摆好了,最前面一排的桌岸上,写着不同的职务名称。
最中间的是校长,往旁边依次排开是副校长、德育主任、各科老师……
这个校长,大家还能琢磨出就是山长,德育主任又是什么?还有后勤主任、安保部门?
正疑惑着,清北技校的学生们也下课了,出现在了门口。大家先是在束哥儿的口令下按班集合,之后排成长队,按照高矮依次就坐。
众学子穿着清一色的蓝色校服,坐在椅子上身姿笔直,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家长们感慨完,再一看自己身边坐没坐相的孩子,不满低骂道:“坐直些!”
虽说并不是每个孩子都像束哥儿那般仪态端方,但都是出身官户人家,哪能真的不懂规矩?会这样,只不过是不满父母将他们送来这不入流的学校,想要以此彰显自己的不满罢了。
被父亲巴掌一拍,又瞧了瞧那些姿势笔挺的老生,新生们不屑的撅了噘嘴,但到底坐直了。
很快,老师们也入场了。
家长们这才发现,原来德育主任是谢钰之,副校长是粟米,而校长,自然就是程菀了。
没错,之前在小院子里逼仄着,不好弄得太浮夸,加上那时她一直想着将学校挂在谢钰之和国公府名下,或许能少些阻力。
但既然谢钰之主动替她正名,且那些人满口的规矩伦理,又是说女子不能外出上学,又说技校教授内容涉及商贾之事,又说学校不能聘请女人做先生……
那一刻程菀就明白了,只要清北技校存在一日,就会被那些人源源不断的讨伐,既然做什么都是错,那就代表什么都能做,虱子多了不怕痒,那她为何还要缩着?
所以从昨日和太学对上开始,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她程菀,就是清北技校的校长!
既然是校长,那就不能像从前那样亲自主持了,还是要有点校长的派头的。
今天的主持人是粟米,首先是介绍各位老师给新生们认识,瞧见谢钰之了,那些原本各种不爽的新生顿时激动了起来,“日后谢大人会给我们上课吗?”
家长们也很是期待,若是能得到谢钰之的亲自教导,这可比太学的先生都要强的多,更何况他身后还有整个国公府,这便是妥妥的靠山啊!
但可惜的是,粟米下一句话就是:“谢老师平日里不参与教学,但随时会过来检查所有学生的纪律,若有违反,皆按照校规来处罚。”
只听到前半句就大感失望的新生们,此时并未将后面的话放在心上。
程菀不喜欢搞形式主义,因此每次开会都十分简单,只捡重要的说,今日也是如此,粟米说完后,她就上台做最后发言。
这也是之前在猎场,她和家长们强调的基本规定,当时就因为她这几句话,报名人数当即减少了一大半:
“第一,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学习、做工、纪律、住宿全都是;
第二,学校每七天放一天假,除此之外严禁私自外出……
做好了,有奖励,还是每周兑现一次小红花;犯了错误,便按照校规处罚。”
穷苦孩子们能被小红花激起斗志,但对这些新生效果却不是很明显,尤其是那几个性子比较骄纵的,根本不将这些小恩小惠放在眼里。倒是比较在意程菀提了好几句校规,等到散会后,立即跑到正院院门外的告示栏看了起来。
原以为这校规有多吓人,看完后才发现都是小把戏,最严厉的惩罚除了处分、退学以外,也不过就是跑圈和值日。
要知道如今可是信奉棍棒教育的,在官学和各大书院若是做错了事,轻则罚跪,跪上好几个时辰;
重则打板子,先生那一指粗的戒尺打在手心,当场疼的哭爹喊娘,有时候犯的错误太大,还会直接被教导拉出去,按在椅子上脱了裤子打。
如此种种,哪一条不比这小小的跑圈值日来的严重?只可惜家中父母三令五申,至少也要在这里学满半年,不然他们恨不得现在就犯大错,立即被退学回家。
所以那几个顽劣学子根本没有把校规放在眼里,很快就聚集在一起,商讨明日翻墙出去玩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