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满堂哗然,夏侯夫人甚至想冲上去晃一晃公主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水!
对这些人,柔嘉不必解释太多,况且她在人前向来是佯装成随心所欲,刁蛮任性的,只淡淡说了句:“三皇子性子有些内敛,趁他还年幼,不必一直拘在宫中。且只需要两年时间,两年后,他便会回到宫学,届时伴读自然也能陪同一起。”
她也不愿意听这些人各种废话,干脆给了两刻钟让她们考虑,反正有伴读这个诱惑在,此事根本没有悬念。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大家再怎么憋屈,也还是答应了。
毕竟能成为伴读,那就是无上荣光,哪怕日后三皇子只是王爷,也于家族大有裨益。
柔嘉让众人离开,却没有立即找上皇帝,她并不知道皇帝私下与程菀会见一事,更不知晓他早已猜到了她的做法,等到第二日才进宫,一阵闲话家常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道:
“父皇,我今日去舅舅家,听闻舅舅及好些人都想将家中嫡子送到清北技校去,既如此,不如您也成全了三哥儿吧?”
圣上笑容未变,说出的话却令柔嘉心跳骤停:“究竟是他们想,还是你想?”
“是我。”柔嘉跪下,“父皇恕罪,我只是希望三哥儿能得偿所愿。母后早早离世,三哥儿自小性子孤僻,我也不知道还能陪他多久,三哥儿长这么大,还从未这般盼求一件事,我实在不忍拒绝,望父皇宽谅。”
良久,一道叹息响起:“好吧。”
柔嘉猛地抬眼,不可置信,直到圣上重复了一遍:“好吧。”
她的眼中这才迸发出剧烈的欢喜,一时都忘记了自先后去世同圣上的隔阂,如同儿时那般紧紧将父亲抱住:“谢谢爹!”
而后加快脚步跑向俨哥儿的住所,将那靠坐在角落里,呆呆望天的小家伙一把拉了起来:“三哥儿,你能去清北技校读书了!父皇答应了!”
“束哥?能去?”
柔嘉斩钉截铁的点头:“能去!”
这一刻,俨哥儿懵懂的双眼瞬间漾起光彩,大大的笑了起来:“上学啦!找束哥!”
他太高兴了,不止一遍遍的重复着,甚至还在原地激动的蹦跳了起来,如同一只欢乐的小雀儿,扑扇着翅膀,只等着踏入那向往已久的天空。
第104章
初五这日, 风雪终于小了些,用过早膳,程菀便带上束哥儿,又去学校接了铁牛一同前往分校。
分校建造初期, 程菀倒是每隔一天便会来视察一次, 但后来府中忙着年节等事务, 已有好几日不曾有空了, 束哥儿和铁牛就更不必说,只一直知晓要有新学校一事, 还从来没亲眼见过。
所以一下马车, 站在焕然一新的校园门口,一大两小三道身影便齐齐怔住了。
——只论校门, 分校这边也是由院门改造而来,自然比不得圣上所赐的本部校舍那般气派,但关键是,大!
京城作为都城寸土寸金, 除勋贵之家,平常殷实富户, 宅院规制皆局促有限,但长山镇这边便要好上许多。
加上程菀所租地并未坐落于镇中心,而是临近官道, 现下又将四间院落打通连为一体,只站在门口, 看一眼延展开来的高厚院墙,便知晓整座校园有多广袤敞亮了。
程菀暂且还能不动声色,但两个小家伙属实是惊呆了,仰着脑袋, 瞪大眼睛,连嘴都不由自主的跟着长大发出惊呼:“哇”到一半,束哥儿想起昔日自己哇错了对象,赶忙将嘴捂住,偷偷观察母亲的神色。
听到母亲说“这回没错”后,他才放下心来,接着感叹:“哇!真的好大啊!”
铁牛也一个劲的点头:“外头就很是气派了!”
在铁牛这种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孩童心中,大就等于好,从前从清波路的小宅子搬到宽敞的学校,就已经足够令他惊喜了,现下瞧着新建好的分校还要更大一些,便忍不住心中的激动,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学校越来越好啦?
知道夫人今日要来,粟米一早便等着了,方才听到马车声,赶紧迎了出来:“夫人,您终于来了。小郎君……铁牛竟也来了?”
束哥儿会来乃意料之中,粟米没想到铁牛也会跟着一起。
程菀笑道:“他们两可是我特意请来的技术顾问呢。”而后一手牵着一个,跟着粟米往里走。
外头看着便已觉宽阔,进来后就更是如此了。
因为是四间院落搭建而成,总体里面的分区与本校那边没太大的区别,最宽敞的两处院子作为工厂,剩下一间是教学区,另一间为生活区,包括膳房、宿舍、澡堂等。
院落间相互打通,空余出来的地方用来养鸡养兔子,之前还往外延伸了一块无人荒地,程菀也让工匠一并围起来,待学生们开垦后用来种菜。
在如今,城镇里的污流秽粪都是能售卖的,等一开学,农家肥必定很多,可不能浪费了。
所以程菀一早就计划好,将肥料用来浇灌菜园,种出来的蔬菜品相好的送去膳堂,烂菜叶这些就能饲养鸡兔,届时鸡蛋兔肉这些又能用来改善膳堂伙食。
虽然还做不到包揽学校的消耗,但也能节省下不少的开支了。
办学校便是这样,桌椅床铺一应要好的,不能舍不得花,但该省的地方也不许浪费。
粟米:“夫人您先前叮嘱过,里面的屋子都不必拆,只需要将不必要的墙壁打通,后花园水池抽干盖上库房既可,现下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
如今默认的规矩是日佣制,也就是干一天工领一天酬劳,还要供给一日三餐,如此便有许多人故意放缓进度,散漫拖拉。
程菀一开始就让粟米同这些佣工谈好,先是令佣工按照亲疏远近划分成不同的班组,而后一次性同各个班组谈好需完成的工序及相应的酬劳,只要质量过关,早完工便能早些离开,拖拖拉拉的非但工钱不会多,之后连三餐都要自己掏钱买了。
这样一来,效率大幅增长,加上如今佣工本就多,大家除了初一歇了一日,其他时候都在赶工,外部构造皆已完成,现在只要等匠人将课桌这些摆设做好,便万事俱备了,还有九天时间,肯定是没问题的。
“很好。”看着渐臻完备的校园,程菀十分满意,束哥儿就更是如此了。
他一直觉得学校后院太窄,种了冬菜后都没多少地方让他养鸡孵蛋了,现在分校这边留出了好几块地方,若是能全都利用起来……能养的鸡比上学的学生还要多,就有吃不完的蛋了!
束哥儿已经迫不及待了:“母亲,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
程菀点头,让粟米带束哥儿和铁牛去找工匠,之所以是技术顾问,便是专门请这两小专家过来研究分校养鸡一事的。还有束哥儿的随从听月,他老家擅养兔,今日也特意带了过来。
现下关于鸡笼兔舍的想法都要赶紧同工匠沟通好,等日后种苗一运过来,就能教新生入手了。
孩子们忙碌时,程菀坐在一旁开始对账,这些早有人核对过,程菀只需要抽查清点既可,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被褥和校服的支出似乎要少了许多?”
粟米点头:“正是,我那日听雇工说家中父母妻儿皆闲暇无事,便询问其中有无精通针法之人。”
先前的校服,基本都是由绣坊制作,价格向来不菲。如今会女红的寻常妇人比比皆是,雇她们动手,确实能省下一笔开销,可布料棉絮这些都是值钱物件,就怕不熟悉的人会私藏昧下。
但雇工的妻母就不同了,家中男丁在学校做工,纵使有歪心思,也不怕找不到人追责。
粟米便让那些家属试了试,见确实可以,就让人跟着一起来学校,没工钱,但是包三餐。
这大冷天,妇人们在家本就是闲着无聊,现下有地方烤火拉家常,还管三顿饭,只是做针线活而已,便立即答应了。就这样,不仅校服被褥缝好了,还节省了不少银钱。
粟米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先前夫人您太忙了,我也就没事先请示您。”
“这有什么,我早说了,许多事只要你有把握的,都能自己做主。”程菀笑着捏了捏粟米的脸颊,就像她们还在闺中那般:“这个法子很是不错,咱们副校长愈发厉害了!”
看来建分校这段日子,粟米也成长了许多,日后就算自己忙不过来,只靠粟米一人也能将这里管理好了。
程菀更加满意,等束哥儿他们忙完后,又马不停蹄赶去学校,考察老师和教材的准备情况。
前日,刘义就将找好的账房先生带了过来,这两人还十分年轻。
按照刘义的说法,其实脑子都很好使,但账房这一行属实竞争太过激烈,且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那种上等专职账房被人抢着要,还有些落第士子也投身其中,而闲散游账即便算术精湛,也难谋到差事。
因此当刘义说出学校报酬后,立即有一大堆人前来报名,他按照程菀的吩咐,选了脑瓜最灵活,且最不古板的两个年轻人,现下已经在空着的教室里开始模拟上课了。
程菀一过去,原本在沙盘旁嗓音洪亮的新老师,突然就跟见了鹰的沙鼠一般,开始止不住的结巴,声音越来越小,连头都不敢怎么抬了。
“二郎你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不都讲的很好吗?赶紧大声些呀!”刘义着急的不行,他可是同夫人打过包票,说自己找的人一定行,没多久就要开学了,现下可不能掉链子。
程菀摆摆手,示意不要紧。
她很是理解,没经过系统培训的新老师平日站在讲台上没什么,一见有生人,就胆怯的不敢说话了。看来师范学校一事还是要加快提上日程。
程菀道:“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便如此,日后可是要面对好几个班的学生,你岂不是更加慌张?这样吧,之后你再讲课,将护卫和厨娘都叫来,好好磨练一番胆量。还有,一定要同学生有眼神交流,不然你在台上讲你的,他们在下面玩自己的。”
两个年轻先生连连点头。
再去另外一间教室,就是阿陶找好的新语文教师,女子师范还没办好,这两人自然也是落第的书生。
但他们不像先前那些人和太学师长那般迂腐,也不像隔壁的账房那样胆小。
说话的声音倒是大,讲到兴起时,还摇头晃脑的,手中的戒尺挥的虎虎生风,仿佛恨不得现在就正式开学,逮住那些不老实的学生上去就给几板子。
程菀:……很好,又一个新教师综合征。
隔壁太过怯弱回避,这里就是典型的严苛做法,属于是太着急想要证明自己拥有管束学生的权力,而误把严苛责罚等同于师道威严。
程菀倒不会将体罚过度妖魔化,有些太过调皮的学生有时确实需要武力震慑,但可不能无缘无故的打人,也不能像现在许多先生,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又是罚跪又是打手心的。
可这两人不知,还无比期待的看向程菀,“校长,我等这般上课可好?”
“声音很洪亮……”程菀先夸了几句,然后,“但是,二位先生要切记,可以严肃,但不能严苛。我们学校的许多学生都是穷苦孩童,对于上学一事,本就战战兢兢,只要不犯违反校规的原则性错误,还是以言语教育为佳。”
“再有,学生们阅历不足,先生们太过文气的表达反倒难以领会,浅白直言就好。以及这个声音问题,大家能听清就行,不必扯着嗓子吼。”
程菀看着前两排课桌上满满的口水印,这……幸好现在还没正式上课,不然坐前排的同学非得日日洗头了。
从两间教室出来,程菀已经身心俱疲了,直到来到办公室,看到正在同阿陶学习的程若,这才松了口气。
旁的不说,至少程若老师声音控制的恰到好处,看上去也没有暴力倾向,虽说也有些胆怯,但好歹是从高门大户的闺秀娘子,没那般放不开。
“学的怎么样?可还能听懂?”等两人停下来了,程菀这才走过去。
程若点点头:“听倒是能听懂,但许多话我不知晓该如何说出来。”
程菀一开始就同阿陶说过,针对于小学生,越是低年级便越难教,阿陶已经有足够经验了,且开学后升到二年级的孩子们,大部分已足够听话,就由程若来。
程若读了那么多书,二年级的知识自然是不在话下的,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教才能让学生们听懂。
“很正常,今日才开始,哪能适应的那么快?”程菀想了想,“这样吧,日后你上午跟着阿陶学,下午就试着给铁牛他们上课。”
这样不仅能锻炼程若的教学能力,等之后真的开学了,有了熟悉的学生,她也能放松许多。
“别担心,若是实在适应不了,之后还能同粟米一起管理学校,你看束哥儿都管的井井有条了。”程菀笑着给小姑娘打气。
听姐姐这么说,程若原本高悬的心确实回落了些,倒不是真的不担心,只是她在想,五姐姐肯定很缺人手,连才六岁的束哥儿都被拉去干活。
既如此,她必须要努力克服,等她有能力了,束哥儿就能安心读书,不必劳累了。
程菀明白,昨日才发生那件事,程若现下肯定很难熬。只是她将一切都藏在心里,哪怕程菀私下问了阿陶,也说瞧不出什么。
她索性去找了铁牛等人,一是说上课的事,二便是:“日后早晚程老师没在忙时,你们就去找她说话、问问题或是带着她去后院忙活都行。”
大家虽然对新来的程老师还很陌生,但听校长说老师心里生了病,一个人待着就会想起很多不好的事,翠翠立即深有体会的点头:“我明白了,就像我一个人时,就会想起去世的爹娘。”
小女孩认真道:“我同老师一起编竹球,她会喜欢吗?”
“那我带着老师一起去后院拔草吧。”
“我可以带着新老师去膳房做泡面,我煮泡面给老师吃~”
“那我们轮流着来,一个一个过去,这样新老师就一直有人陪她啦。”
瞧着如同小鸟一般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程菀不由笑了,同孩子们说好要保守彼此间的秘密后,她才朝着最后一间教室走去,一推开门,却见众人全都聚精会神的望着她,好似如临大敌一般。
“这是怎么了?”
程菀不知道,自从她开口收留肖林川等人,中途却一直没有出现过。
可大家在清北技校吃得好、住得好、学得好,不必想也知道是托了那位校长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