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67章

束哥儿对他嘿嘿一笑,原以为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哪知梁老师砸吧嘴的声音太大,被戚逢骁听见了,当即发出尖锐爆鸣:“好呀,谢束你收买老师!”

束哥儿不服:“我可瞧见你方才还给梁老师按头呢。”

夏侯毅帮腔:“就是,你把梁老师都按的龇牙了……”

听着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如同一窝小雀般的吵闹,坐在正中间,原本因为受伤心间极度郁闷的梁老师都有些恍惚了,突然感觉身上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膈应了。

好嘛,一节课的时间,师生情谊极速建立,程菀的担心变成多余,她原想直接回办公室,在经过五班时,正好看见孤零零一个人坐在窗边的俨哥儿。

俨哥儿从入学开始,就对人多的环境十分反感,顶多只能待在班上,且靠墙坐着,还要有束哥儿在才行,碰到那种大课,程菀只能将他带到一旁,单独照料。

之前孩子们上大课时,他都是在办公室的,可自从束哥儿送了蚕,小家伙也不愿意挪窝了,恨不得一直坐在那里,静静瞧着盒子里的小生命。

程菀走过去时,寂静的教室里满是沙沙声,眼看着嫩绿的桑叶被一点点吃掉,俨哥儿的眉眼间满是专注与平静,只这般看着,与正常孩童没有任何区别。

“俨哥儿。”

一连喊了三声,他才从自己的世界抽离,见是程菀,开口喊:“老师。”

无论如何,确实比开学要好了许多,也同孩子们相处这么久了,程菀觉得,或许可以开始下一步了,便在他对面坐下,问道:“俨哥儿喜欢作画,画的也极好,可能帮老师一个忙?”

俨哥儿不解的望着她。

“老师太忙了,不能时刻观察大家的情况,若是俨哥儿能帮我画出平日大家都做了什么,那便能派上大用场了。”

程菀是细致观察过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她发现除了对夏侯毅格外不喜外,俨哥儿对旁人并没有太抵触,应当不会有柔嘉担心的突然发病,当然,只是应该,不能确保。

所以程菀想让他在大家上课或者做课间操时,先单独待在比较远的地方,这样既能帮助他慢慢融入整个大集体,真要有什么不对,暗卫也能及时阻止。

她昨日同柔嘉商量过,柔嘉也同意了。

俨哥儿眨眨眼:“束哥,助教?”

程菀想了想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应当是这样帮老师的话,便是同束哥儿一样的助教。

程菀有些诧异,她没想到俨哥儿反应这么快:“对,就是助教,俨哥儿愿意吗?”

俨哥儿当然愿意,瞧着他乌黑分明的大眼睛,程菀实在没忍住,捏了捏他的小手,笑道:“接下来就麻烦小助教啦。”

于是从这天起,孩子们就发现,除更衣和用膳外,几乎从不离开教室的俨哥儿,开始也跟着大家一起行动了,只是他不靠近,而是寻个离束哥儿最近的角落待着。

看看他们,又连忙在纸上写写画画,小脸绷的认真极了。

大家不明白这是做什么,只有束哥儿知道,母亲说这是帮俨哥儿融入大家,可他要保护俨哥儿,在俨哥儿做好准备加入大家前,不能让人随意去打扰他,便煞有其事道:“因为现在三殿下也是助教了,老师要他将我们在做什么画下来。”

话说到一半,方才还准备偷偷过去看一眼的几个孩子,赶紧跑了回来,现在可是集合了等着课间操,画下来老师就知道他们乱跑了。

其实这样不利于同学之间的感情,毕竟学生都讨厌向老师打小报告的人,可于俨哥儿来说,也只能这般。

好在程菀还有其他法子,当俨哥儿纪录了一段时间,确定他对此接受良好后,程菀特意拿出一张画来,“你瞧,这上头只有束哥儿的脸最清楚,俨哥儿能不能想办法将其他同学也画的清楚些呢?”

俨哥儿乌黑的眼睛望着程菀,他不懂。

“就比如戚逢骁,他这里有一颗痣;而纪行,又时常这样叉腰站着……”程菀循循善诱,一个个Q版小人从她笔端出现,活灵活现的,令俨哥儿的眼神也愈发亮了起来。

他喜欢画画,是因为纸上的一切都在他的小世界里,若是将所有同学都能真正的画下来,那所有人都能永远陪着他了。

程菀将笔还给他,“想要画得像,便要多观察。”越观察,便能越熟悉。

上课钟声响起,大家争先恐后回到教室,这节课是算术课,纪行最厌恶的课没有之一,每次听见刘老师在上面讲算术,他便昏昏欲睡,比在宿舍睡得还要好,今日也同样如此。

就当他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时,突然被人用笔戳了戳,是坐在他旁边的学生,纪行刚要发火,那学生冲着他身后努了努嘴。

纪行回头,就对上正在“盯——”的俨哥儿,给他当场吓了个踉跄。

三殿下这是在做什么?考察他吗?那他方才在做什么?课堂上打瞌睡!

入学这么久了,三殿下好不容易拿正眼瞧他,他竟然就是这般表现的……别说他爹了,他自己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纪行一个哆嗦,脑子也不晕了,眼皮也不沉了,当即正襟危坐的听课。

所以从这一刻开始,大家发现三殿下又变了,从前只是忙自己的,可现在平等的对所有人:盯——

尤其是那些入学后变老实了,却又没完全老实的新生,只要一做坏事,回头一看,必然会看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然后程菀就惊喜的发现,五班和六班的纪律都莫名的好了起来。

清北技校越发融洽之时,一街之隔的太学,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自那日“斋舍闹事”结束后,肖林川等人似乎从太学里消失了一般,虽然还在这住,在这上学,甚至后头学正还请来了大夫,可就是无人同他们说话、交谈,彻底将他们孤立了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哪怕那次吵闹,肖林川等人表面上胜了,可接下来绝对没好果子吃,尤其不久便是秋闱了,孙先进等人肯定会想方设法给他使绊子。

只看他们养好病,回来上课的第一日,先生们看都不往他们那个方向看一眼,便已知晓。学堂也相当于官场,无人会轻易冒着得罪同僚的风险,去帮几个并不出众的穷书生。

原先被肖林川和罗磊的话语感染的学子们,一颗心也渐渐冷却下去。

大家都以为肖林川他们会坚持不下去,毕竟很简单,越是往高处走,老师的指点就越是重要。

虽然到他们这个地步,对各种经义史书已经是烂熟于心,可科考,不是比简单的默写背诵,经义如何破题说理?史论如何见解独到?尤其是时务策该如何落地本朝的现行法度,迎和君王和考官的喜好?

这些才是科考的重中之重,也是需要先生一一点拨之处。

朝堂上的局面瞬息万变,没有背景的寒门学子最大倚仗的便是自己的老师,这些人走到这个地步,科举又还有什么盼头?这不是铁定名落孙山吗,还不如早早归家,至少能保存些许颜面。

大家笃定肖林川他们坚持不了多久,每每经过那间宿舍时,都会特意多张望两眼。

可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一日过去了,十日过去了,甚至一月都过去了,宿舍依旧没有被收回,甚至里面到了夜深人静时,还能望见窗纸上,烛光映出几道奋笔疾书的身影

——自从撕破脸皮后,邓学子以及剩下三个一直没有妥协的,也搬了进来,现在六个人同住在一处。

不是,他们在写什么啊?

有什么好写的,就算做出文章来,无先生批改,那不是白费功夫吗?

——以上,基本是整个太学学子的疑惑之处。

大家思来想去,都觉得肖林川等人只是在麻痹自己。

就算这些人时常会出去又怎样,外面和有名书院的先生不可能指点他们,随意找的先生,可能还不如他们自己的学问。

但无人知晓,被所有人认定为病急乱投医、只能等死的肖林川等人此时有多么兴奋。

“怀安书院不愧为百年名校,这些题,我瞧着比黄先生出的都要好上许多!”

黄先生便是他们在太学的先生,这人素来同学正交好,平日对他们态度也十分一般,那日之后会对他们彻底冷落,也是意料之中。

“云章这张考卷也是极好,昔日我许多忽略的,都考察到了!”

并不明亮的灯光下,六人挤在一张狭窄的书桌上,几乎要头靠着头,手抵着手了,可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嘴角的笑却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满是雀跃。

那日闹成那般,他们是存着鱼死网破,前途尽毁的决心,可谁能知道,却能因祸得福,现在不仅是两大书院十年来历年考卷他们可以随意写,写完后还会有名师精心批改。

因为程菀同书院的先生们商量后,从所有学子中抽取了三批实验对象,成绩分别为上中下,只有弄懂不同层次学子的薄弱点,进行考点讲解与解析,编出的教辅书才有可行性。

毕竟一旦真正面世,购买者肯定是成绩处于下流的学子居多。

所以肖林川等人出门,并不是像那些人想象中那般,随意找了个先生凑合,而是每一张试卷,每一道考题,都有三所名校的老师详细讲解,以确保最佳的讲解思路。

可以这么说,最近这一个月,哪怕他们身上痛着,心里却亢奋无比,因为在短短三十天内,学到的知识甚至比从前两个月还要多。

这不是夸张,首先是师资。

太学乃第一名校,可最好的先生,都在上舍与内舍,而外舍先生水平比不上就罢了,学子还是最多的,精力被分散,如何能同现在相当于一对一辅导相提并论?

何况五大书院能称霸民间,也不是吃素的。

其次,也是重中之重,因为学生自己。

临近秋闱,所有学子自然都是全力以赴,但肖林川等人格外不同,因为他们已经全无退路。

是输是败,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吞,还是为自己讨来一个公道,他们有且仅有这一个机会。

三月余寒未消,朔风犹劲,六个人围坐在书案边,紧紧捧着还散发着墨香的考卷,他们的脸庞尚且消瘦,身形因废寝忘食更显单薄,可昔日的意气风发却渐渐涌现,眼底更是燃着不肯熄灭的光。

“只要熬过这一次,定然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似是在同对方说,也更像是为自己鼓劲。

——

“啪”的一声巨响,将宿舍的老师们全都吵醒了。

程若披着外套,才刚出门,就吃了一嘴灰,她赶紧捂着嘴往前走,见沈北等人和婆子们正提着灯笼,在不远处忙活个不停。

“这是怎么了?”风太大,程若几乎要吼着开口。

“风将暖棚刮倒了!”

最近已经回温,地里的菜不必再用暖棚和烟管精细照料着,可过两日有个商队要来,泡面零食等备了许多货,库房还要放日常食材,已经塞不下了,只能放在外头,用暖棚细细盖住。

哪知今晚的风实在是太大,直接将棚子给刮倒了,幸好下头用竹竿撑了起来,不然泡面这些东西砸碎了,可就没那般紧俏了。

程若见众人已经将暖棚扶起来又加固了,倒是不担心,可是她怕田庄上的麦子,姐姐可是同她说过那些麦子有多重要的,要是毁了,清北技校目前最要紧的实验失败了不说,孩子们的心血也都废了。

沈北等人也想到了这一茬,就出去扶个暖棚的功夫,现在发间和脸上已经满是尘土了,年年皆如此,大家都适应了,一边拍土一边担忧的问道:“夫人回来了吗?”

程若摇头:“还未,定然是在分校住着了。”

“那这可如何是好?”

程若压下慌乱的心神,“无碍,明日先看看,若是姐姐赶不回来,我就去田庄上瞧瞧情况。”

第119章

古志记载, “幽燕风起,沙尘涨天”,便是指北边这块地界,入了三月那就是狂风呼啸不休, 尘雾漫天飞舞。

于京城百姓而言还好, 左不过是狂风大作时, 躲在家中少出门既可, 但对于田庄农户,那便相当于一年中最磨难的时节到了, 天公不作美时, 种下去的麦苗直接减产一半都是可能的事。

程菀先前就同冯庄头细细打听过,也知道从二月下旬, 这风就刮起来了,等到三月更是风头最盛之时,地里的庄稼至关重要,因此哪怕还在分校, 第二日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她就预备带着人赶紧回去了。

“夫人。”粟米忙追上来, 将膳房刚出锅的肉馅炊饼递给红雪。

程菀嘱咐一声:“方老师那里你带他安顿好后,便去木工坊熟悉一番。”

先前同柔嘉商量好要为学校请作画老师后,程菀原想自己想法子寻人的, 哪知第二日,柔嘉将主动带着人上门了, 一来还是好几个,全是翰林图画院里找来的专门画师,还说让程菀考校一番,看中哪个挑哪个。

程菀内心:……我?我何时有这么大的本事了?

也不必想, 能进翰林院的,绝对是全国技艺最顶尖之人,各个都画的好,可这些画师都是朝廷在编人士,愿屈尊来此,定然是为了俨哥儿,抱着这样的心思,去教普通学生八成是不乐意的。

所以程菀最后谁都没选,只留下了两名学徒。

自然了,哪怕是学徒,也远比外面的画师要好了千百倍,本校留了一人,还有一人同程菀在市井画坊中聘请的画师一同来了分校。

翰林院的擅创造,能针对话本中的角色设计形象;市井画坊的,则更擅长模仿,之后文具要量产,上面的图案定然是越相似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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