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夫人只想鸡娃 第170章

谢钰之将火把举得更近些,俨哥儿这才不动了,急切道:“回,回……”

“殿下放心,臣这便带您与公主汇合。”

谢钰之与俨哥儿交谈时,声音放的很轻,直到将孩子哄好,看向福嬷嬷时,突然提高声音:“嬷嬷,你即便是好奇山里的药材,也不该带着俨哥儿乱跑,迷路了有多危险,你不明白吗?”

而后看向紧随其后赶来的柔嘉,“夏侯老师,你看看这学生有无受伤,婆子扭了脚,应当是因为此才会迷路。”

柔嘉反应过来,谢钰之是在帮忙找补,不能教任何人知晓俨哥儿的身份,便只说是福嬷嬷带着人迷路了。

她抱着怀中温热的小身子,浑身颤抖不已,她有很多话想问,后怕却令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吸了口气,强装镇定:“先回去,回去再说。”

说来也怪,被发现时,福嬷嬷分明是准备带着俨哥儿逃跑,可当谢钰之抓住她后,她只是低着头跟众人一同下山,丝毫没有准备逃跑的倾向。

“俨哥儿!”在看到柔嘉抱着的孩子后,程菀那高悬紧绷的心终于落了地,她飞奔而去,还来不及问什么,柔嘉就带着俨哥儿进了马车。

程菀没跟着进去,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还有柔嘉询问俨哥儿是否有哪里不舒服的问答声。

差不多十分钟,柔嘉才将俨哥儿带了下来,“五娘,三哥儿困得厉害,你能否先带他去歇息?”

现在要解决的事太多,不能将事闹大,就只能平常对待。

程菀点点头,俨哥儿似乎没受什么惊吓般,还是乖乖牵上了她的手。

屋里,孩子们都没睡,尤其是束哥儿,他早就发现俨哥儿不见了,母亲说他是有些事,同福嬷嬷一道离开了,可束哥儿依旧觉得很奇怪,毕竟公主还在这里,她应当不会抛下俨哥儿才对。

现在听见脚步声响起,束哥儿连忙支起身子,下一秒惊喜的从被窝里跑出来:“俨哥儿,你做什么去了?”

“快躺下,别着凉。”他外衣都脱了,夜风大。

现在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程菀将俨哥儿抱在怀中摩挲一番,等他的小身子热乎起来后,才抱着他,塞到束哥儿旁边的被窝里去。

和从前每次来一样,大家都是在地上打地铺,虽说俨哥儿方才离开了,但束哥儿还是将他的被窝铺好了,满地的孩子都看向俨哥儿,争先恐后问他做什么去了。

程菀赶在前面开口,将谢钰之交代自己的说辞道出:“方才福嬷嬷听闻山上有草药,就想带着三殿下去见识一番,不慎崴到了脚,迷路了,好在没出什么意外。但日后不论是去哪里,大家都要及时同老师说明,知道吗?”

孩子们连连点头。

程菀探出手摸了摸俨哥儿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他看上去也没受惊,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后,便嘱咐他们赶紧睡觉。

至于她,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在门口守着吧。

而一片寂静的小道上,谢钰之也守在原地,确保马车内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人知晓,包括他。

“说,究竟是为何。”柔嘉看着跪在面前的福嬷嬷,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马车的角落里,扔着一件外衣,那是方才俨哥儿一直披在身上的,是属于福嬷嬷的,就像她九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俨哥儿一般,今日她依旧如此。

可谁能想到,她竟然要将俨哥儿拐带走!

柔嘉如何能相信,她又如何敢相信!

母后去世后,福嬷嬷是她第一个能全身心信任的人,在被俨哥儿的病情折磨到憔悴悲痛时,也是她给了她唯一的依靠与援助。

也因此,她和俨哥儿才会那般相信福嬷嬷,就连今日带着俨哥儿洗漱,若不是福嬷嬷,柔嘉怎么会不设防,又怎么会让她再一次伤害弟弟。

可她却欺骗了她,背叛了她!

倏忽之间,柔嘉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道:“那日在别院,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是你将三哥儿带走的?”

“不,我不是带走他,我是赶走了他。”

福嬷嬷跪在地上,分明已哭得眼眶红肿不堪,但神情却离奇的镇定,仿佛早已设想到了这一日,她恳切道:“公主,您不该拦着我的啊,您不该拦着我的啊!”

“只要我将他带走,陷害皇子的罪名便能落到程菀头上,届时,您便能同谢世子成婚,您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再没有任何人能伤害您。”

柔嘉眉头紧皱:“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谢钰之?”

“不,我是为了您。”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她别无他法,只能和盘托出:“九年前,皇后娘娘诞下的不是皇子,是公主。”

“你说什么?”霎时间,柔嘉只感觉天地都要崩塌了一般,脑中传来阵阵嗡鸣,她死死强撑着不许自己失去理智,不可置信,一字一顿的问福嬷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今日所说句句属实。”福嬷嬷压低声音,她的眼里满是哀伤,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可是一步错,步步错,她的罪孽深重,只能在死前,将一切都交代清楚。

“大娘子早已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她日日盼着肚子里是个皇子,这般,哪怕她走了,也无人能欺凌你们,可天不遂人愿,那依旧是个公主。”

福嬷嬷如同被魇住了,还像在闺中那般称呼先后。

先后娘胎中便身子虚弱,她知晓自己活不了多久,也知晓自己娘家示弱,唯一的亲哥哥,更是那种吃肉不吐骨头的贪婪之人,为达目的,甚至能不顾血亲。

她死不要紧,只要肚子里是皇子,儿女便能互为依靠。

若她生的是公主……前脚断了气,英国公后脚就会送新人来宫中,她和江贵妃不算有仇,却也不可能和睦,深宫之中,脏污太多,即便江贵妃没有害人之心,也难保两个孩子能立足。

尤其那时景朝边境屡屡被外敌侵犯,先帝无能,一连送了三位公主去北地和亲,皆无一人有好的归宿,甚至惨死他乡。

英国公昔日就试探过令柔嘉和亲,来保外戚的辉煌。

他送来的妃子若是怀了孕,那便更能肆无忌惮以此谋划了。

圣上看上去似乎同先帝不同,可先后与他感情不深,除应给的体面外,圣上甚至很少会主动来她宫中坐一坐。

先后不敢赌。

无母族支撑,丈夫不亲,身子越发亏损,一日不如一日,临近生产时,先后连清醒的时间都不太多了。

她只能兵行险招,在生产那日,买通了曾受过她恩惠的太医院院首,令他和福嬷嬷一起避开他人,为她接生。

孩子降生,果真是个公主。

皇后哪怕因大出血已经昏迷了过去,福嬷嬷也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那一年秋日,皇三子出生。

俨哥儿的出生,令皇后身子更差了,她时常昏睡,孩子的叫声都吵不醒她,醒着时,也只是抱着俨哥儿发呆,福嬷嬷知道她是在后悔,后悔不该让刚出生的俨哥儿背负这么多,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便是做了。

“……我原以为大娘子解了这番心结后,好生将养,便能好起来,哪知她还是去了。她去了,小殿下却一日一日的长大。”

福嬷嬷未曾照顾过柔嘉,可她听先后说过,柔嘉儿时性子很是冷傲,先后和圣上皆是淡漠之人,但俨哥儿不知随了谁,那般活泼,那般爱笑,无论是谁,他都愿意去亲近,甚至对冷脸的江贵妃,都能扑腾着胳膊想让她抱。

这如何能行?这样下去,公主扮皇子一事定会被揭破。

福嬷嬷没有旁的法子,她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奴婢罢了,连书都没读过几句,甚至都不知该向谁求助。

同太医商议许久,也想不到完全的法子,最后只能狠下心来,将俨哥儿关在宫殿里,任由他如何哭喊,都不许他出来,同时对他冷眼苛求……渐渐的,如福嬷嬷希望的那般,俨哥儿终于变得不说话了。

那时柔嘉尚且在因为母后的死责怪俨哥儿,连他的住所都甚少踏足,自然也不知晓福嬷嬷都做了些什么,至于圣上,丧母之痛在,小孩子性情大变,也是情理之中。

后来柔嘉虽说不再责怪俨哥儿,又“机缘巧合”下,在先后买通的太医口中听到了惊惧症一事,但为时已晚。

福嬷嬷知道她罪孽深重,可她真的没法子了,若不这般,所有人便是死路一条,包括俨哥儿。

原以为能一直这般伪装下去,却没想到俨哥儿遇到束哥儿,柔嘉找上了程菀,从俨哥儿闹着要出宫开始,福嬷嬷便觉得一切渐渐失去控制了,她极力阻拦,可柔嘉如何能被她劝动?

她寄希望于圣上,哪知圣上也同意了。

福嬷嬷战战兢兢,好在俨哥儿聪慧,他不懂为何,但他明白不能令任何人近身,尤其是更衣时,因为他的到来,程菀还让人准备了单独的更衣间,再加上他日日都会回来居住……

福嬷嬷便安慰自己,期盼俨哥儿会像宫中那般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

可她没想到,程菀毁了这一切,听着柔嘉说俨哥儿如何在程菀的安排下越来越活泼,与同学之间越来越融洽,甚至俨哥儿还带回来了那本画册。

画册上满是他画的校园生活,他们一同嬉戏,一同玩闹,这般下去,一个不慎便会彻底暴露无遗啊!

福嬷嬷终于明白了昔日娘娘的为难,哪怕明知是错,也只能错下去。

“所以我带走了小殿下,我想带他离开,那两个公主府护卫,昔日也是夏侯府上的,我买通了他们。一旦我们离开此地,公主您,还有小殿下,便永远安全了。”

第121章

“咕噜咕噜”

陶罐中清水烧得翻滚, 小黄米在罐底绽开成细碎的白花,待米香溢出,程菀捻起晒干的桑叶苗,再将切好的枣肉、桃片一同添入, 复又将盖子合上, 继续往炉底添柴。

这时, 推门声响起。

柔嘉原以为周遭一切都已陷入了沉睡, 可当她失魂落魄推开门,最先撞入眼底的便是那一炉暖火, 橘红色的光映亮了半间屋子, 陶罐中沸响阵阵,清甜香气袅袅升腾, 这一刻,裹挟于她全身每一寸皮肉的寒凉,似乎也被暖意消融了。

程菀瞧见来人,原想询问处理的如何, 可在看到柔嘉神情的那一刻,将已到嘴边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只是笑了笑道:“殿下,可要来一碗茗粥?”

景朝茶风大盛,平日什么灵泉仙茶、花果调茶, 品类纷呈,不胜枚举。

但程菀喝不得茶叶, 但凡多喝几口,便感觉心跳加速,彻夜难眠,在国公府, 婢女会为她煮各种花茶牛乳,庄子上没这条件,长夜漫漫,程菀便找冯庄头媳妇借了点黄米和果干,想煮好后给谢钰之和柔嘉一人送一碗。

现在柔嘉来了,那便正好烤烤火,再吃些热乎的,压压惊。

柔嘉自然不是为了这碗粥而来,可她看着跃动的炉火,终是忍不住坐了过去。

程菀将盖子揭开,搅了搅里头的粥,不让它糊了,见柔嘉暗自出神,她故意逗她,挑起眉头神气的道:“待会儿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柔嘉不由失笑:“你还会灶间厨艺?”

“做个正经菜肯定是不行。

从前在程府,姨娘病入膏肓,时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老爷很少来我们院中,即便来了,也是叫六娘子母女截去。是以她们院中的婢女,时常要在墙角趴着,只要瞧见老爷的身影,便回去通风报信。

我就想了一招,第二日那婢女再趴墙头时,便偷偷藏了一条无毒的蛇在墙缝中,婢女被吓得险些晕过去,再不敢趴墙头,可她又不能撂挑子不干。

那时,再让粟米去接近她,同她说愿意帮忙查探老爷的行踪,使些银钱就行。婢女自然应下,当即塞给粟米一个荷包。粟米用这钱买了陶罐,买了米,我们四人便躲在偏院自己煮粥喝。”

柔嘉出生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公主,哪怕皇后不受宠,她也绝没有过过任何苦日子,昔日她只知晓程菀是庶女,从未想过后宅的日子能有这般艰难。

“可你父亲去了别处,你不会怄气吗?”柔嘉想起自己小时候,经常为了江贵妃得宠一事与她过不去,觉得是她抢走了父皇……所以,母后才会有那种担忧,怕她撒手人寰后,他们在宫中过得不舒坦。

“自然不会,他在我心中,怎么比得上吃食重要。”程菀已经很久不去回想闺中那段时光了,前段时日好几次去姨娘那,她也只说喜事,不议过往,特别是学校发生的趣事,程菀能絮絮叨叨说上许久,姨娘最爱孩子了,定然喜欢听这些。

程菀说起这些,神情满是平静,丝毫埋怨都没有,见柔嘉看着她,程菀知道她想问什么,无所谓的笑了笑:“不管过去如何,只要日子在一日一日过得更好,那便不负此生了。”

是啊,事情真相便是如此,无论她是方寸大乱、茫然若失还是怨天尤人,过去的已都不会改变,她只能想法子,想法子瞒住这一切,还要弥补俨哥……妹妹,要让她过得好,要让她永远像现在这般无忧无虑。

柔嘉突然想起年节时,她还同程菀说过,说她只盼俨哥儿好后,做个闲散王爷,但后来情况真的好转了,她的野心也随之而来。

忘记自己说过的话,想要谋求最高的那个位置,哪怕她看得出来俨哥儿志不在此,却依旧想要逼他搏一搏……这般想来,福嬷嬷此时将真相道出,也有其中益处。

况且,程菀说的没错,日子真的在渐渐变好:“五娘,你可知我们寻福嬷嬷时,她为何会突然喊叫?”

“是因为俨哥儿趁她不注意时,将曲鳝藏在了袖中,再扔在她脸上,她以为是蛇,才会尖叫,这才被我们发现了踪迹。”柔嘉笑了笑,“我从未想过她会这般聪颖。”

程菀也颇为惊讶:“真的?”

想起上次俨哥儿不也是偷偷捉了蚯蚓藏在手中,她连他何时捉的都不知道。

“多亏了小殿下机灵,不然这黑灯瞎火的如何寻人。”

罐中香味越来越浓,程菀盛了三碗,柔嘉接过其中一碗,看出程菀这是专程给谢钰之留的,便让她先去送。

上一篇:慧妃娘娘养娃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