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商量好了该怎么应对那些精力无限大小伙儿子们的闹腾,没想到,居然就这么走了。
不多一会儿,唐铮敲敲门,而后推开走进来,先望向穿着大红色毛衣坐在床上的自家媳妇,而后朝着那些姐妹们笑着点点头。
颜春光立时把心中的疑问问出来,“人都走了?”
唐铮点点头,说:“我贿赂他们放弃了闹洞房。”
邝诗洁“噗”地笑出来。她是在场唯一的已婚女性,脸皮比未婚女同志厚多了,而且,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唐铮身上那股子“官气”淡了许多,跟那些个终于跟心仪女性结婚的男同志没有区别,所以她也就起了调侃之心。
“唐处长果然疼媳妇,舍得下这么大手笔!”
唐铮朝着她笑了下,收下了这句调侃,说:“那些大小伙子闹起来没轻没重的。”
他看了看手表,这会儿十一点半多一点,对颜春光说:“等会食堂送饭菜过来,你和姐妹们在屋里头吃,还是在客厅吃?”
郝梦圆忙说:“我们这就走了。”
唐铮做了个手向下压的手势,说:“留下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颜春光拉了下郝梦圆,说:“你们留下,多陪我一会儿。”又转向唐铮,问:“在屋里头吃吧,省得不自在。你先出去陪客人,等会要敬酒了,你过来喊我。”
今儿留下来吃饭的,都是亲近人,有唐铮的领导周立昌,有充当女方亲属的凤姨和马志国,还有唐茂辉的几位好友等,这会儿围坐在沙发上,聊着这一场喜事儿。
唐铮出去了,郝梦圆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事儿闹的,还得管我们的饭。”
颜春光笑着说:“本来就有你们的饭,小铮哥早就开始准备了,放心吧,留你们吃顿饭还吃不垮我们。”
邝诗洁:“呦呦呦,这会儿就我们上了,知道你们夫妻财大气粗。你也不提前说一声,要是知道你们管饭,我早上就不吃了。”
安秀娟:“就是就是,我们肯定空着肚子来。”
几人说说笑笑的,高家英却有些如坐针毡,这会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本就是硬凑过来的,还要蹭一顿饭,实在尴尬得很。
跟随着过来之前,她也犹豫过,但抵不过对于大院的向往,再加上,她发现过来迎亲的队伍中,不乏和自己年龄相当的年轻人,已经消停认命的心脏不免又蠢蠢欲动起来。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高家英的异状,只有她的妹妹高家燕能够隐隐猜到她心中所想,想了想后,隐晦提醒着问,“你给门梁哥回信了没?”
高家英咬着嘴唇,回答说:“今儿春光结婚,提他干嘛。”
高家燕微不可察翻了翻眼皮,说:“你知道今儿是春光结婚的日子就行。”
“你……”高家英狠狠瞪向自己的妹妹,瞧见其他人都看向自己,只好将骂她的话吞下去,朝着其他人尴尬地笑笑。
安秀娟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人脸皮可真厚,他们几个随同过来的人,是颜春光提前安排好的,只有她自己,是非要跟过来的。这一路上,她十分关注高家英,瞧着她那目光老是看向那些过来接亲的大小伙子们,进到军区大院后,又四处乱瞄、乱看,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着实给新娘丢人。
几次,她都想出声提醒,不过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幸好等会他们这些人在屋里里头单开一桌,要不然,面对着唐铮父亲那种级别的领导,不知道怎么丢人现眼呢。
门口传来敲门声,颜春光说了声“请进。”
门被推开,凤姨胖乎乎的脸庞露了出来。
“凤姨”,此时此刻看到凤姨,颜春光心里头有股子说不出的亲切感。
凤姨笑吟吟走过来,坐到了颜春光旁边,拉了她的手,上上下下瞧着,问:“感觉怎么样?”
颜春光回答:“还行。”
按照传统的风俗来说,结婚当天,新娘的父母是不会来新郎家的,一般是委托亲近的女性长辈过来,俗称送亲婆。
凤姨不光是孟淑梅最好的朋友,人长得也体面,能说会道,充当这个角色当仁不让。
“你妈还担心你过来之后,不适应。我刚在这屋子里头转了转,有厕所,有上下水,有煤气,一点都不受制,享福着呢。你公公也是个万事不管的,啥事都是你们小两口做主,还有啥不放心的呢?”
这番话,说得颜春光眼窝又有些发酸。
凤姨继续说:“唐铮是个能担事的,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把结婚这事儿弄得方方面面都妥帖,我刚刚在外面,一直有一位女同志陪着我,年岁跟我差不多,聊起来,人家级别不低,也是大干部呢,跟我说话的时候,一劲儿捧着我说,这说明了啥?说明了唐家看重你,尊重你,以后啊,你俩的日子肯定错不了。等一会儿回去,我就和你妈说,让她放心。”
凤姨过来,还肩负着孟淑梅的另一项嘱托,让她跟颜春光说说,新婚之夜是怎么回事,怕她这个闺女没有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再给吓到。凤姨笑话孟淑梅,年轻人处了那么长时间的对象,又不傻不苶的,早就懂了那事儿,还用大人教?不过,也答应了下来。
这会儿瞧着左右,除了邝诗洁之外,都是没结婚的大姑娘,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儿说这些,只好暂时作罢。
外面又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凤姨探出脑袋去看,便见几名身穿军装,带着围裙的年轻人抱着几个盖着冷布的大盆依次走进来,将大盆放进厨房里,而后将盆子中的菜盛出来。
凤姨返回来,说:“快吃饭了,我先出去,咱们等会再聊。”又以长辈的身份跟几位女伴聊了几句才离开。
不多一会儿,饭菜的香味飘了起来。
在场这些人,今儿都起得很早,吃饭也早,都被这香气勾出了饿意,不由自主咽着吐沫。
但颜春光却一点饥饿的感觉都没有,从早晨起来到现在,心脏一点跳动得很厉害,紧张又紧绷,胃里头鼓鼓胀胀的,一点食欲都没有。
门又被敲开,唐铮送来了一张折叠圆桌,在空地上支起来,后面跟着的半大小伙子们手里头搬着板凳,而后,盛放在大碗中的饭菜也被陆续搬进来,有炖鸡肉、炖大骨头、油炸丸子、扣肉等等,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邝诗洁啧舌,“这也太奢侈了,你们家唐铮,可真舍得下血本!”
颜春光笑:“提前攒了好久的肉票。”
陪着自己的姐妹们吃了几口饭菜,垫了肚子,唐铮便来叫人了。颜春光没让郝梦圆等人跟着,让他们好好吃饭,自己一个人出来了。
从夫妻两个的卧室走到客厅,需要走一段不算长的走廊,走廊两边分布着房间,他们住的是最里面,朝阳的一间,原本是唐铮的卧室,对面是客房,往前走,门对门的房间分别是唐茂辉夫妻两个的卧室。
这边的顶棚上面也缠满了拉花。将近结婚这段日子,按照习俗,颜春光都没有过来,都是唐铮带着人布置的,颜春光也是头一回见。
唐铮小声跟她说着留下来吃饭的宾客姓甚名谁,是什么职务,跟家里头的关系如何。
客厅摆放的是一张大的实木餐桌,10人的大桌子,这会儿摆满了菜肴,宾客已经按照座次上桌了,马志国和凤姨作为女方长辈,坐上了主宾的位置,唐茂辉坐在主人位,旁边依次坐着跟他年龄差不多,一看就是身经百战,颇有威严的客人,不过这会儿,也都笑呵呵的,谈论着什么。
空闲出来的两个位置,自然就是给新郎新娘留的了。
众人都坐下来之后,无非就是给新娘介绍桌上的众人,小辈给长辈敬酒,长辈说些勉励的话。
颜春光才算见识到了唐铮的好酒量,他用的是一两一杯的酒盅,一圈打下来,半瓶酒没了,脸不红心不跳。她用的是大玻璃杯,喝的是果酒,略微一点度数,这么喝下来,都有些微醺的感觉。
幸好,在座的长辈,都没有为难小两口,敬完一圈酒之后,就坐下来吃菜聊天。
吃完了饭,马志国和凤姨就提出告辞,邝诗洁、郝梦圆等人也跟着离开,顺便将小阳带回去。
小阳虽然知道今儿小姨结婚,但小小的脑袋并不知道结婚到底是什么意思,稚气地等着小姨一块回去,见小姨没有离开的意思,还问小姨为什么不走,惹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送走了女方的人,男方这些宾客便也陆续离开,唐茂辉也穿好了大衣,说部队事忙,他还得赶回去,便也离开了。
偌大的房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小两口。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股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流转。
颜春光脸色泛红,慌忙躲开他灼灼的目光,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唐铮顿了一会儿才走出去开门,是送饭的军装小伙子过来回收餐具了。
几人动作利索地将盛菜的大盆儿连同还没有刷的碗筷都收走了。唐铮说着道谢的话,又塞了些烟和糖块过去,将人客客气气送走。
此时的颜春光正在收拾茶几,弯着腰将盛放着茶水的杯子收起到茶盆中,拿了抹布,将茶几上的糖纸,瓜子皮,花生壳,还有橘子皮之类的通通扫进果皮箱里,十分忙碌的样子。
听见唐铮走过来的脚步声,颜春光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吩咐着:“把笤帚和簸箕拿过来。”
唐铮失笑,没想到刚刚结婚的小妻子竟然对他生起了防备之心。
颜春光确实起了防备,因为就在刚刚,邝诗洁偷偷跟她讲了夫妻之间的最后一步,知道要经历撕裂一般的疼痛,可能还要出血,才能正式成为夫妻。
邝诗洁说,结婚之后的第二天,她几乎起不来,走路都费劲,一走路就牵扯着疼,上厕所的时候更受罪。一直养了两三天才算彻底好了,之后每次她都不舒服,觉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猪肉,被刀子一下一下切割着,偏偏她丈夫很热衷于做这件事情,她说疼不舒服,丈夫便说她矫情。
这种事情,邝诗洁自然是羞于启齿,不想跟任何人说,但是受了凤姨嘱咐,只好硬着头皮上,便也难免将自己的真实感受说了出来,好让自己的好朋友做好心理准备。
在她看来,这是她顺风顺水,没有多大波折的人生中到前为止最大的痛苦。这份痛苦羞于启齿,不足为外人道,还不得不忍受。
说这话的时候,邝诗洁的语气中带着哀怨,看向好朋友的目光也带着同情,最后感慨着说:“咱们当女人的也太不容易了,男人倒是享受得很,热衷得很,却让咱们受罪,都是一群自私鬼。”
邝诗洁的“婚前教育”成功往颜春光对新婚之夜抱有的美好幻想上泼了一层冷水,她跟唐铮在一块的时候,不管是亲吻拥抱,还是更加亲密的举动,带给她的都是美好而享受的,甚至是沉溺的,可邝诗洁描述的惨样,又令她头皮发紧,心生胆怯。
很快,唐铮将打扫工具拿了过来,自觉清扫着落在地上的瓜果壳儿,目光却又落到颜春光身上。
颜春光身体紧绷,将烟灰缸抖落干净后,嗔怪着看向唐铮,“你怎么老看我?”
唐铮笑:“我们是法定的夫妻,我看自己的媳妇光明正大,难道不行吗?”
当然行,颜春光无话可说,瞪他一眼,准备去找抹布擦桌子,没想到刚走两步,唐铮跟了过来,从后面将她一把搂住了。
颜春光立时身体酥麻,自发地朝后靠去。
唐铮将她紧紧搂住自己怀里,嘴巴里头发出舒服的喟叹之声,呼吸急促着,在她耳边轻声亲吻呢喃,“我等了那么久,今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了。”
颜春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多少次两人情到浓时,身体和心里的欲望险些要把理智冲垮,但唐铮都凭借着超强的控制力,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每每那个时候,唐铮就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早点跳跃到元旦,让两人取得合法在一块的凭证。
感觉到温暖的嘴唇从脖颈之处攀到面颊,两只带着火星的大手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带着酒意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身上,身后那具紧挨着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颜春光沉迷了一会儿后,耳边就又想起了邝诗洁的话,燥热的身体,逐渐晕眩的脑子渐渐冷静下来。
她扭动着身体,想要让自己转过来,面对面和唐铮说话。
唐铮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停下作乱的动作,配合着,将她的身体扭过来,关切问着:“怎么了?不舒服吗?”
颜春光摇了摇头,说:“我就是刚刚听了一些话,心里头有些害怕。”
唐铮摸摸她的脑袋,安抚着说:“别害怕,有我在呢。人家和你说了什么?”
颜春光跟唐铮相处的时候,自来都是诚实为先,这会儿自然也是坦诚的,她说:“我听说,女人的第一次很疼,像是刀劈下来一样,以后每次,女人也都很受罪,我有些害怕。”
原来如此,难怪刚刚她看自己的眼神中透着防备。
“谁和你说的?”唐铮问。
颜春光自然不能把邝诗洁的名字说出来,这是人家夫妻之间的私密事儿,告诉了自己,自己却不能再说给别人,她敷衍着说:“你别管是谁说的,反正这是真的,别人的亲身体验。”
“别人的亲身体验,也有很强的主观性,这些事情,还要自己亲自试了才知道。”唐铮说这话的时候,大大方方,就那么直视着颜春光的眼睛,仿佛再说一件多么正经的事情。
颜春光败下阵来,将头扭到旁边,娇嗔着说:“反正,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你不能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之下就那样。”
唐铮苦笑一声,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唐铮当然不是那样的人,要不然,两人早就越过那条线,成事了。
“你跟我来”,他拉了颜春光的手,就往新房方向走。
颜春光顿了一下,很快跟上来。
进了房间后,唐铮将窗帘拉上,屋子里头顿时昏暗下来,此情此景,尽管颜春光十分信任唐铮,也不由得怀疑起他要干啥。
唐铮在床头位置拿起手电递给颜春光,说道:“帮我照着。”
他自己蹲下身来,朝着床底看去,颜春光连忙也蹲下,手电照向了床底。
唐铮从床底下拉出个木箱子来。
箱子大概许久没有动过了,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颜春光跑出去,找了抹布回来递给唐铮。
唐铮将上面的灰尘擦干净了,才从柜子底下找出一片钥匙来,将不大的锁头打开。
里面整齐码放着课本和笔记本。
“这是你大学时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