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抻抻对方,得让她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才行。
至于门梁回燕市的事情,先看看门梁能不能自己招工成功,实在不行,就让高达明找找胶印厂的关系,哪怕先当个临时工也行。
对于自己的所思所想,马彩云都和高家英交流过了,对此,高家英没有任何异议。经过这么多教训,她认清了现实,也感谢门梁的雪中送炭,庆幸还有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身后,窃喜于他暗恋自己这么多年。
而现在的她,想要做的是,重新融入到燕市的生活之中,跟以前的朋友、同学都联系起来。她一直都想和颜春光好好谈谈的,可是,能和她单独见面的时间不多,外面有对象陪着,家里头有她妈妈虎视眈眈,防备着,仿佛自己要做对颜春光不利的事情。
偶尔在院子中碰见颜春光,她对自己就像是陌生人那样,没有一点多聊的打算,只剩下客气了。
今天正好安秀娟也过来了,被她打算出来是要去看以前的小学同班同学。虽然因为俩人没通知自己,心里头有点不舒服,但却是个缓和关系的好时机。
马彩云也觉如此,虽然十块钱太多了些,但也狠狠心,给了她,还把过年时候,高达明拿回来的一袋奶粉和两个水果罐头给了高家英。
等颜春光和安秀娟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拎着个网兜的高家英。见到他们过来,露出个讨好的笑容。
颜春光轻轻吐口气,笑着说,“走吧。”
唐铮的接待工作一直忙到5月底。
在此期间,日方多次提出抗议,说是很多地方不让参观,很多技术也不给做具体的展示,对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有轻慢之嫌。唐铮扛住了压力,有礼有节一一驳斥日方的观点,在上级提出质疑的时候,用漆器举了例子。
漆器工艺是日本从中国学习的技术,但日本每年光漆碗的对外销售量就达千万数之多,比中国漆器出口量还要高。并且,对此制定了振兴工艺品的法律,制定行业规则,利用机器,来替代传统的手工艺。这些措施,在不久的将来,会持续对我国的工艺品出口造成重大影响。
漆器制品已经被他们学习到了技术,抢占了市场,难道景泰蓝也要重蹈覆辙吗?
他说服了上级。日方没了办法,说他“忠诚而又固执的保卫者”。
这段时间,唐铮遭受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颜春光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温言安慰,陪他做喜欢做的事儿,缓解压力。而孟淑梅和颜国柱,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他们的想法十分朴素,好吃的能治愈一切的不愉快。就连小阳也变着法的逗小铮叔叔开心。
别说,家里头有了个孩子,还真是增添了不少乐趣。
今天工艺美术局发了些福利,有核桃,有花生,每人各两斤的份额。下班后,唐铮就给带过来了。
晚上孟淑梅做了蒸懒龙,配着小米粥,凉拌了菠菜核桃仁,油炸了一份花生米。就冲着这盘下酒菜,爷俩喝了两盅茅台酒。
酒是唐铮过年的时候带过来的,一共两瓶,其中一瓶从过年喝到现在了。
以前颜国柱有时候会馋酒,就自己喝上两盅解解馋,现如今觉得自己喝着没意思,非得唐铮在的时候才喝,但唐铮大多数时间都需要开车,怕他喝了酒出事儿,所以就不喝,也就导致了这瓶酒,喝到现在都没喝完。
孟淑梅也不乐意让两人喝,颜国柱倒是无所谓,他就那么点酒量,偶尔想喝一盅,但绝对不上瘾,她怕唐铮上了瘾。她看过太多酒腻子,没喝酒的时候人五人六的,喝了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打媳妇、骂孩子,乱吐,乱撒尿,变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所以,最好就是不喝。
两盅酒,也就是2两的量,架不住两人喝得慢,颜国柱是要细品,唐铮则是要跟上未来老丈人的节奏,边喝边醒酒,等吃完了饭,酒气也就散得差不多了。
吃完了饭,6点半左右,两人出去散步,散到8点半左右,唐铮送颜春光回来。
作者有话说:
屁帘儿就是开裆裤小孩围屁股用的帘子,主要起到保暖的作用,现在都用纸尿裤了,基本上用不到了。
第66章 同事结婚了 一进到正院
一进到正院, 就觉气氛不对,金家面前围着好几人,甜水井胡同除了秦家老夫妻之外的所有住户都站在正院里, 连老带少,还有周围跟金家关系比较好的邻居, 也都在。
金家屋里头传来了吵闹声和哭泣声。
“这是怎么了?”颜春光问着站在外围,抻着脑袋往里头看的高家燕。
高家燕一转头, 脸上满是焦急, 说:“金大庆走丢了!”
金大庆是金国荣和黄秀丽的大儿子,今年7周岁,新学期开学,就可以去上一年级了。这会儿上的学前班, 学前班管得不严, 又因着黄秀丽和王玉芝都不上班, 孩子经常耍赖不去。
今儿孩子就没去, 带着弟弟一块, 跑出去玩了。
因着附近都是相熟的邻居,也不担心孩子会出什么问题, 黄秀丽也没管他们。
结果, 到了吃饭时间, 两个孩子还没回来, 黄秀丽跑出去找, 只看见了小儿子金大寨,说他哥让他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自己就跑了。他左等右等,没等到大哥, 但是因为大哥的叮嘱,也不敢挪地方,又饿又着急。
金大寨见到家长一来,就嚎哭开了,喊道:“哥哥丢了。”他今年5岁,从小发育就比别的孩子晚些,走路玩,长牙晚,到现在跑起来还经常摔跤,但说话却早,口齿伶俐,把他大哥走丢的情形说个清清楚楚。
两人本在路边上玩,看见一个身穿蓝色迪卡四兜上衣,提这个印着“燕市留念”的灰色旅行包,这是典型来燕市出差的干部形象。只见他从上衣兜里,缓缓掏出一盒中华烟来,大概是想抽烟,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抽,就将烟盒放了回去。
金大庆和金大寨都清楚看到,那里面只剩下了一支过滤嘴香烟。金大庆的眼睛立时就亮了,脑子里头想象出,自己拿出这张烟盒的时候,小伙伴们都有多羡慕,在小伙伴中的地位肯定也能立时飙升。
在胡同男孩子们眼中,烟盒是比钱还要有价值的收藏品。几乎每个男孩子,都有收集烟盒的爱好,有的孩子以攒齐某个系列为目标,比如,攒齐全部带有动物图案的烟盒,或者是收集起来不同颜色的“牡丹”,或者按照不同的卷烟厂来收集。
课余时间里,孩子们聚在一起,像是开“赛宝大会”一般,展示、欣赏彼此的藏品,甚至还可以拿出多余的进行交换,而拥有数量最多、质量最好烟盒的孩子,无疑是全体孩子瞩目的对象,那种自豪感和满足感,简直比考试得了第一还要强。
这些烟盒,除了当做收藏品外,还可以玩游戏。比如拍洋画。玩法和“打宝”有些类似。每人拿出一张烟盒,放在地上。“石头剪刀布”决定顺序后,依次上前,用手掌在旁边猛力拍地,利用气流将烟盒掀翻,掀翻了的烟盒就归你了。如果觉得没有挑战性,还可以往上面叠放烟盒。这不光需要力气大,还需讲究技巧性,比如拍下去的角度、姿势等等,是跪在地上,还是趴在地上,手掌拍得通红是常事,还经常因为滚了一身土,回去挨家长的打骂,但在赢得烟盒的喜悦面前,这都不叫事儿。
另外还有一种赌博性质更强的玩法,每人出一张烟盒,折成长条,靠墙放着,然后划出一条线,参与者站到线外,用另一张折好的烟盒往前砸,只要能砸倒,就算是赢了,自己的不用给别的,别人的也被你收入囊中。
而对于烟盒,孩子们也给分成了三六九等。
第一种是最常见,也是最普通的,就是“大前门”、“飞马”之类,在商店里比较好买,男同志日常抽的烟,获取难度小,收藏价值低,通常用它在来玩游戏。
还有一种是豪华稀有的,比如 “中华”、“牡丹”、“凤凰” 这类高档烟的烟盒,特别是带过滤嘴的,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可以想象,金大庆看见那只烟盒的时候,有多激动,那种心情不亚于猫见了老鼠。他当即就叮嘱弟弟一声,追着那人而去。
有的孩子胆子大,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直接和那位干部要,但金大庆胆子小些,不敢。他就跟在这人后面,贼着他,看他什么时候抽烟,准备在扔掉烟盒的那一刻,迅速扑上去,捡起来。
这些都是金大寨所知道的,至于金大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回来,他就不知道了。
得知这一情况后,金家众人立刻动身,往火车站的方向一路寻找。寻找无果后,家里人才开始焦急起来。
作为父亲的金国荣怨怼起妻子来,说她整天在家,连个孩子都看不好。黄秀丽委屈又焦急,王玉芝瞧着黄秀丽如此乱了方寸,隐隐有些幸灾乐祸,但金大庆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担心不已。马单马双姐妹俩还有金国辉也都跟着大人出去找了,这会儿惶惶不安,几乎同时想到了三毛流浪记的故事,怕自己的大侄子从此之后,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再也找不着家里。
此时,就凸显出金秀春这个六级技工,大家长的稳重和有条不紊来了。他让大家把邻居们和关系比较好的人都叫过来,说了金大庆丢了的情况,然后安排人,分成几路去寻找。
颜春光和唐铮和孟淑梅被安排到了路程最长的一路,因为唐铮有车,寻找起来更方便。颜国柱被留在家里,一是因着他腿脚不好,晚上尤为明显,孟淑梅不可能让他为了别人的事情去奔波,另外就是家里还有个小阳需要照顾。
因着金大庆丢了的事情,孟淑梅又趁机教育了小阳一番。难以想象,一个四岁多的孩子是怎么找去国棉一厂的,想在想起来,都觉后怕。小阳也被吓到了,坐在沙发上,比以往时候都要乖巧。
唐铮在前面开车,颜春光和孟淑梅一左一右坐在后座上,脸朝着窗外,仔细看着。车速不高,以便于两人可以清楚看到道路两边的情况。
就这样,沿着甜水井胡同一直开到了火车站。火车站里头有专人寻找,不用他们管,唐铮便又开车,从另外一条道往甜水井方向开过去。
这一路,都没看见金大庆的身影。如果今天还是找不到,金家就准备上报给街道和派出所,发动群众们去寻找了,只是,这一晚上,也够一个孩子受的,万一失足掉进河沟子里,或者卡在哪里出不来,后果不堪设想。
颜春光眼睛都盯酸了,偶尔转过头来,活动眼珠的时候,眼前都是金星。唐铮开车的同时,也在分神注意着周边的情况。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不大敢分散注意力。
就这样,一直在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来到了10点半,唐铮的车将附近所有的道路都走了一圈,开始往外圈延伸的时候,突然,颜春光看见了靠着路边行走的小身影。
因为之前出现孟淑梅看错了,白高兴一场的情况,所以颜春光没忙着激动,而是先揉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而是真有个的小身影在对面之后,才平静让唐铮停车。
等车停下来,孟淑梅的大嗓门已经喊了出来。
“大庆,金大庆,是金大庆不?”
对面的小身影似乎是停了下来,颜春光连忙打开车门往对面走,就见到那个人影也赶紧跑过来,同时嘴巴里头喊着:“是我,我是金大庆。”
颜春光松了一口气,不再往前走,等到着金大庆跑过来。
不知道这孩子在路上走了多久,脚上的懒汉鞋都被顶出来个大窟窿,脸上脏兮兮的,应该是哭过了。
“春光姨,呜呜呜……”孩子看清了来人是谁后,就捂住眼睛哭起来。
颜春光只好走过去,将孩子领了过来。这是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好训斥教育,好声好气说着:“别哭了,先上车,跟我们回家去,家里人找你都找疯了。”
颜春光让孩子在后座跟孟淑梅一块坐,自己去了副驾驶的位置。
金大庆哭得,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不过车里面的气氛却是轻松了起来,几名大人,不管孩子的悲伤,自顾自地聊着天,看着外面的夜景。
金大庆哭着哭着,就不哭了,开始担忧起自己回去后面临的状况。
“孟奶奶,我爸我妈,我爷爷是不是特别生气?我回去,不会挨揍吧?”金大庆十分不安,想从孟淑梅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孟淑梅觉得,这孩子真应该受到教训,也应该杀鸡儆猴,叫甜水井胡同的孩子都知道在没有大人陪同之下,贸然跑去不熟悉的地方后果有多严重。
她冷笑着说:“你以为呢?整个甜水井胡同的人都被你霍登起来了,你爸你妈因为你吵起来,差点没动手,你回去之后,一顿竹笋炒肉那肯定是能吃上的。”
金大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屁股,想到即将到来的遭遇,眼睛瞪大,后背挺直。过了一会,期期艾艾恳求:“孟奶奶,您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不是故意的。”
原来,那名干部一直是沿着奔着火车站去的大道上走的,因着对方一直没有再拿出烟盒来抽烟,金大庆就一直跟着。这位干部在公交站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公交车,就拿出来了地图,看样子是准备步行去火车站,金大庆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那枚高级烟盒吸引力太大,他就继续跟着。
这一路上,这名干部多次把烟盒掏出来,把仅剩的一根烟拿出来,在鼻子底下嗅嗅,却又放了回去。
他的举动也招来了其他的孩子,都是别的片区的孩子,是金大庆没见过的,作为竞争对手,彼此之间看着对方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那会,金大庆瞧着附近的景色已经是陌生的了,但看着别的孩子孩子后面跟着,还对他露出挑衅的笑,他便咬咬牙,继续跟着。
那几个孩子应该是一伙儿,从七八岁,到十来岁都有,不多一会儿就在一块嘀嘀咕咕开了,其中一个比他高了一头的孩子故意挡在金大庆前面。金大庆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人家,就想着快跑几步绕过去,结果又来了一个更大的孩子,把他前进的方向堵住了。
那几个人孩子不光堵住了他,还在他面前伸出舌发出“略略略”的声音,翻着白眼,张扬舞爪挑衅。
金大庆知道今几个这烟盒无论如何弄不到手里头来了,便认怂地停住脚步,那几个孩子盯了他好一会儿,确定他不再往前追了,便都一溜烟跑了。
金大庆这会儿才发现,天已经麻木黑了,而环顾四周,他站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道上。他开始回忆着刚刚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准备沿着原路返回。
就这么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孟淑梅:“你这孩子,鼻子底下长张嘴,你怎么不知道问人呢?实在不行,找个看起来面善好说话的,让人家送你一趟也行啊。”
金大庆低着头不说话,他倒是也想,可楞是张不开嘴。
唐铮加快了速度,很快,一行人回到了甜水井胡同。
绝大多数人家的灯都还亮着,清晰照亮了这一片,等金大庆从吉普车上下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与往日不同的气氛,跟过年似的,好多人都在外面站着,还正纳闷为何如此的时候,一声叫喊响彻了夜空。
“金大庆找回来了!”
紧接着,好多留守在家里的,或者寻人没寻到的邻居们从胡同里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他们暂时没寻到人,就赶回来了,正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瞬间,人群把小小的金大庆围到了当中,七嘴八舌对着他说话。
“你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快要把你爸妈吓死了!”
“我们找了你两个小时,你胆子也太大了,跑丢了咋办?”
“得让爸好好修理修理你,让你得好好长长教训,看以后还敢不敢瞎跑了!”
……
回到家来的喜悦瞬间被惶恐压了下去,他仰着头,感觉脸上、头上被喷出来的口水弄得湿漉漉的,特别想挖个坑,暂时躲进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黄秀丽和金国荣从三号院里冲了出来,邻居们自发给他们让出了通道。
夫妻两口子看见大儿子,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愤怒。而金国荣手里头还拎着着急跑出来时,顺手从门口拎出来的长棍子。
这根棍子是金大寨玩骑马打仗游戏时候的坐骑,八十厘米左右的长度,小拇指粗细。
金国荣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将金大庆调了个个儿,抡起棍子,照着他的屁股就开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