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04章

像是在自我补充,可如此恰当,更像是对她的解释和安慰。

而这不是第一次。

江云悠眸光微动,一时也没顾上说话。

“朕会修书一封回京,午后启程。”

“喏。”

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几人按计划出发,落脚在山丽镇。

江云悠在夜半时醒来。

还未熄的街灯和皎洁月色混在一起,隐约能看清房中的人。

自己睡过了?

江云悠翻身坐起,动作迅速地套上鞋。

“怎么不叫我?”

他们今晚有正事。

宁邵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听。”

隐没在黑暗里的动静和刀剑碰撞声这才落入耳里,江云悠放缓动作,无声地询问了句。

不会这么巧吧?

这就遇上打劫的了?

宁邵摇头。

等木峄山带着人把尸体扔到房里的时候,江云悠也明白过来。

专业的装扮,微小的动静,被抓住了直接去死,哪是寻常匪盗能做到的。

是刺杀。

至于目标是谁……

江云悠看向宁邵。

烛火跳动,他五官深邃如刀刻般,撒下落拓的影。

“追得倒是够快。”

钟无灯眉头紧皱,“怕是陛下刚出京不久,消息就往外去了。”

江云悠听明白了,霎时一身冷汗。

她把知道宁邵南下消息的几人在脑中转了一圈,越想越心惊。

“应是江湖中人。”

木峄山也穿着夜行衣,脸上沾了没擦掉的血迹,腰间的衣服被划破,看不出是否伤及内里。

“加上这俩,共十二人,全部拦下了。”

宁邵看向地上自己咬毒自尽的两人,本来是留着活口审问,现在已没有了用。

“处理掉。”

在这夜色里,发生了一场迅疾而惨烈的拼杀,等一切静下来,不乏有胆大的人偷偷推开门。

除了空气里残留的血腥味,像什么都没发生。

而江云悠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山丽镇,他们没往前,而是往北安春城的方向回靠。

出行的时候,江云悠敏锐地发现队伍里换了几张陌生面孔,而原来那几人,怕是都已……她看了眼木峄山包扎好后看不出的伤口,转身上了马车。

“很意外?”

宁邵看江云悠眉间微蹙,久不能回神的模样。

江云悠眼神很复杂。

“朕这位置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有人盯着自是正常。”

当年宁邵母亲只是个寻常妃子,生产那日同皇后撞上,皇后腹中胎儿是死胎。

此种情况,她们断不能母子平安。

所以被舍弃的是刚出生的婴儿。

只是宫女没能下狠手,掐晕后让人送出宫,直到后来阴差阳错又被带了回去。

老皇帝本就好色,子嗣也不少,之所以宁邵能继位,还是摄政王想找个傀儡,而一无所有的宁邵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尽管宁邵亲政后解决不少,但老皇帝的血脉实在是多,也懒得一一找出来。

江云悠心下愕然。

到此刻,她才明白宁邵发现那些‘谋逆’的东西后,对她的赦免究竟意味着什么。

“臣只忠于陛下。”

宁邵眸光微动。

他已换下菩提串珠,腕间的玛瑙血红,片刻后才微微挑眉。

“这话可别让大将军听见了。”

我们的江鸿羽大将军可是只忠于天下的。

江云悠勾了勾唇角,却并无笑意。

她心中钦佩,可也觉沉重。

她无法想象宁邵是如何活下来,又在摄政王对付那些人时,慢慢发展自己势力,就像此番南下,他们要干的正事,就是见宁邵养的私兵。

是的,听来不可思议,但宁邵作为一国之主,竟养了私兵。

而这一切的引子,是宁邵当年在同摄政王下巡四方时埋下的,经过这几年发展,共有五处。

这山丽镇,便是其三。

江云悠先前还在想,如何能瞒这么好,可如今忽地转过弯来,她尽量维持着镇定。

“陛下已经知道谁透出的消息了?”

她这般问,语气却是陈述。

脑中那些模糊的东西终于串起来。

怪不得养这些私兵未被发现,是因为‘假谋逆’和真谋逆之人合作,压根无需宁邵费心掩盖。

而如果宁邵南下遇难,只需一场小宫变,这江山便可易主。

他此番出行,亦是要钓宫中的鱼。

“卿明白就好,”宁邵声音温和,却让人听得不寒而栗,“不要背叛朕。”

江云悠一点没顾上这威胁之意。

只是在心中感叹,怪不得系统说这片土地五百年才等来宁邵这么个人,他不带来开明盛世还有谁能。

只要他活着。

自己一定要找到,并杀了那个人。

江云悠再度暗下决心。

天蒙蒙亮时,他们随便找了个客栈歇脚。

这刺杀有一必有二,却不是回回都能有惊无险,必然要商量下对策。

脱离了危险环境,才有了复盘的时间。

木峄山唇色有些苍白,“‘鹰’并未发现异常。”

虽然明面上只有江云悠他们这个商队,但其实在暗地,前后都有七人组成的轻装小队,前‘鹰’为探路,后‘虎’自是为扫尾。

“那就是认出我们后,才通风报信的。”钟无灯指尖微动,“那些人应是看过我们的画像。”

如此便糟糕了。

他们倒是无妨,可陛下怎能同他们一样乔装。

“不,”木峄山轻轻摇头,“他们只看过江大人的画像。”

今夜‘鹰’虽没发现异常,但木峄山其实有所准备,不然面对这必杀一击怎会成功防守。

而他起这警觉心,是因为在他们入店时,掌柜暗中瞟向江云悠的那几眼。

不只是如往常般惊艳,里面还有辨认。

众人顷刻明白。

因宁邵为人,敢于直视他的人本就寥寥,何况,能有资格着墨陛下的人,只有固定的大画师。

既是行刺之事,又怎么敢找人要画像。

要辨认出宁邵属实困难,可江云悠不一样。

江云峥‘云中公子’之称早就闻名,后青云直上,闺中女子要他画卷的多得很,得到几幅画何其容易。

而只要找到江云悠,凭借气质再辨认宁邵就非常简单了。

“那就好办了,江大人跟我们分开走不就是了。”

薄修诚虚着声说。

他虽没受伤,却是受惊最大的那个,明亮的刀锋离他只有咫尺,至今还心有余悸。

几道眼神看过来,薄修诚握紧了手中的笔,“……我是说,做些伪装,让人认不出。”

“不知大人可否受些委屈?”

这也是木峄山的想法。

他们中有善制假面者,可以为江云悠换一张脸,只是要堆泥揉骨,难免会不舒适。

“这倒是不错的法子,”钟无灯应声,可稍加思虑后又不觉皱眉,“但这面貌可改,身形气质却难掩。何况有陛下在侧,只要惹人注意,就很容易想到是乔装过。此法也只能迷惑一时。”

江云悠:“拖上几日也可。”

毕竟这暗处之人也得小心谨慎,行动次数越多,相对应的,也会露出更多马脚,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