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暴君的心声 第121章

向涂钦眸光转动。

檐下并不算宽,三人并行距离便不够宽敞,但重要的不是这连廊不够宽。

而是……

而是不妥。

江云悠知道。

她身为属下,断没有站宁邵身边的道理,更何况还是让他给自己挡风雨。

“是。”

江云悠抱拳应声,走上前去。

她不敢拒绝。

甚至不敢说些什么推诿的话。

宁邵明显心情不好,江云悠不敢去触他霉头。

向涂钦亦深有体会,对此举也不敢多加发言。

此刻他已经有些后悔,为了心中的怀疑,故意选了绕远的路,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继续装作毫无深意的开口。

“大人手中的家主令牌不知何人所制,竟栩栩如生。”

呼延的殿下对世家这么了解也就罢了,但竟有能将令牌模仿至此的人,其地位定然不低。

宁邵微微侧目,“谁告诉你……是假的。”

向涂钦悚然,心中升起个可怕念头,“那恭应蕴……死了?”

不然怎么解释这令牌为何出现在这里,只有将人杀了抢来的。

“他给我的。”宁邵似乎有些受不了眼前之人的愚蠢,“从龙福城开始,这家主令牌便已在本殿手中。”

向涂钦手中的灯剧烈晃了晃,险些脱手而出。

竟是龙福城时。

那本该是他们重要的一环,后因夜煌帝亲临,计划落败,所以后续才不得已搁置。

那时向涂钦亦有前去,也得知恭应蕴会在龙福城出现的消息,却始终未曾寻见人的踪迹。

所以当初传言里的‘外甥’莫不是和这位的秘密会面?

“竟不知殿下已与恭家取得合作。”

向涂钦有些激动,可心中又有隐忧。

盟友强大自然是好事,可……他抬眸看了眼宁邵。

与这样的人合作,真不是与虎谋皮吗?

就怕对方到时候分了肉不算,还要咬他们一口。

“怎么,要向你汇报吗?”

宁邵嘴角微勾,烛火映照下的脸眉目深刻,似笑非笑的看他。

“臣不敢。”

向涂钦心中一抖。

不知为何,在先前那瞬间,他竟想起一瞬三年前赴京上朝时那坐在文德殿龙椅上,杀人不眨眼的夜煌帝。

不知是不是心虚,那一身黑金龙袍面容模糊的人,在他回了自己地盘后,仍数次叫他从梦中惊醒。

也是这似曾相识的威压,迫得他仓促间竟自降了身份,脱口而出臣。

风一吹,后背发凉。

向涂钦也清醒了过来。

心中不由恼怒自己的露怯。

定睛一看,眼前这人瞳色浅淡异于常人,更何况生得如此一张面孔,怎可能是那暴君。

“时候不早,便不再叨扰,大人早些歇息。”

向涂钦沉着声。

尽管心中波澜,他面上却不显,眼看到了位置,再不想多加逗留。

望着向涂钦匆匆离去的背影,江云悠关上门。

她回身,看向屋里一言不发的宁邵,指尖微蜷。

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宁邵心情十分不虞。

这份不虞从裘蒲出现后开始,并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到了现在,已是十分糟糕。

江云悠甚至想跟向涂钦一起狼狈逃离,只是念头将起,便听见宁邵的声音,“站那做什么。”

江云悠呼了口气。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宁邵要找她算账,她还能躲不成?

她将屋里的蜡烛吹熄了些,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走到宁邵旁边。

先前雨下得突然,他们到底还是淋了些。

宁邵墨发潮湿,特别是额迹连带鬓角,还有未干的酒渍,衣服褶皱能看出被捆过的痕迹,掌间粗糙包扎的手帕也已被血浸湿。

夜煌帝应是多年没受过这委屈了。

江云悠先前做决定时果决,此刻到底还是怂了,意图打岔。

“先叫人来看看?”

宁邵只是道:“手给我。”

江云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宁邵扣住手腕,两指搭上她脉间。

风从窗户吹进来。

江云悠发丝微动,她看着宁邵双眸微阖,神情有些愕然,又有些不可名状的东西从心中升起。

“陛下还会把脉啊。”

宁邵没接话,片刻后,他松开手,不知从哪摸出个拇指大的小盒,递给江云悠。

“吃了。”

江云悠垂眸接过来。

盒里面是个药丸。

她知道宁邵替她把脉是担心先前闻的那香还有残余的影响,虽然不知道这药丸是什么,但必定是好东西。

而余光里,宁邵的指尖还在微颤。

总不会是被她气的。

江云悠合上木盒,“我没什么大碍。”

宁邵垂着眸,并不看她。

江云悠抿了抿唇。

她知道宁邵是真生气了。

纵使这一路对她不乏关心,但从拦下他杀裘蒲时起,他就未曾再看过她一眼。

“这药,还是陛下吃下为好。”

江云悠将木盒递回。

宁邵垂着眸,并未有何反应。

江云悠心中不由叹息。

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若换做以往,宁邵要么用眼神压着她主动咽了,要么亲自塞她嘴里,断不会如此。

当时情况危急,很多做法和决定都是一念之间,虽然江云悠觉得自己并未做错,但到底限制宁邵诸多,还害他受那委屈,生气也是应该的。

“陛下。”

江云悠起身,半跪到宁邵面前,主动进入他视线。

宁邵眸光微抬。

他眉深目阔,眸光深邃,大多时候叫人看不出情绪,不悦时除外,毕竟他生气断没有自己憋着的道理。

而此刻,里面却不是江云悠所熟悉的任何神色。

他眉头紧锁,眸光深深地看她。

是生气,可又好像不同于寻常的生气。

想起宁邵第一时间替她把脉,江云悠心里莫名地生了点酸涩和柔软。

宁邵的不虞,何须如此克制。

“对不起,是我害——”

宁邵带着血的手抚上江云悠白皙的脸。

下一秒,他弯腰吻了下来。

这个吻一点也不温柔,带着横冲直撞的怒气,要将她吞吃入腹,可在这凶狠下又藏着后怕,扶在她脸侧的手止不住微颤。

他们一路奔波,疲乏脏乱,可如此近距离时,竟也从风尘仆仆里捕捉到彼此熟悉的气息。

药盒从指间滑落,江云悠拽着宁邵前襟。

整个人已经有点吓傻了。

“呼吸。”

宁邵退开,又忍不住贴上去浅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