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悠就这样看着宁邵缠上绷带,换了衣服,一阵收拾过后,人模人样的又成了那个矜贵慑人的夜煌帝。
不仅仪容仪表,就连动作行为间,都再看不出受伤的模样。
心神松懈下只想坐着的江云悠简直叹为观止。
这难道就是不受宠皇子,仍能夺权的含金量吗?
而等他们将局面完全掌控,心灰意冷的祝元陇,也已被带到宁邵面前。
此刻的祝元陇已断了一臂,而压他来的,正是范郡守,范见业。
“罪臣,参见陛下!”
宁邵摆了摆手,他看了祝元陇几眼,忽地走到他面前。
“朕见过你。当年,你任左千卫,替朕挡过一刀。”
本来垂着眼的祝元陇猛地抬头。
江云悠也不由看向宁邵。
虽然他并未说明,但那当年,应是指的他御驾亲征那年。
江云悠还未入朝堂时,只觉当年宁邵神勇,可这些日子下来也明白,当初想宁邵死在战场上的,可不止呼延。
那个时候,愿意替他挡刀的,应也寥寥。
“你要戴罪还乡,朕准了。为何?”
祝元陇瞳孔骤缩,嘴唇不觉颤抖起来。
祝家,本是当初摄政王的势力。
当时摄政王败,除了慕家,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被赦免的还有祝家,定的戴罪还乡,只当苟且偷生,或者说,先给希望再折磨而死。
毕竟,宁邵手里可没有生路。
谁知时隔多年,却得知当初那路,竟真是条生路。
荒唐。
祝元陇想起自己亲手杀掉的满门亲眷。
荒唐啊。
他嘴唇翕动半晌,终是苦笑,“臣,姓祝。”
话音未落,他脖子一歪,撞向了范见业手中的剑。剑光闪过,鲜血溅出,祝元陇缓缓栽倒在地,视线颠倒,最后定格在树木缝隙间的明月。
人到弥留之际,不由想起当年。
其实他并非是要替宁邵挡刀,而是借此取他命,只是属于武将的尊严让他无法做那偷袭之事,至于那几分阴差阳错,终究随风逝去。
他抽动几下,双眼终究是缓缓合上。
叛贼伏诛,本是庆贺之事,因着宁邵的沉默,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他锦衣华服,无声的站在那里,面前是横陈的尸体,跪着等吩咐的人,无人敢抬眸瞧上他一眼。
“陛下。”
江云悠出声,不想看他此种神色。
宁邵眸光微动。
“先抬下去,按罪处置。”
祝元陇虽已身死,可不代表不追究其罪,众人皆知,死,是宁邵最仁慈的手段。
“钟无灯带人去处理叛军,至于那些失踪的女子,”宁邵看向范见业,“由你彻查。”
“是。”
两人异口同声。
“臣告退。”
“罪臣告退。”
宁邵又看向木峄山,“你带人去瞧瞧。”
他话未说完,但木峄山明白话中意思,毕竟这不仅与他们朝中的叛徒有关系,还与呼延有关系,或许可以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吴平见宁邵吩咐完,身形稍动,就要上去搀着人,不过宁邵却对着江云悠伸出了手,“走吧。”
江云悠攒着劲站起身,待她搂过宁邵腰背时,才发现沾了一手濡湿。
不用看,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江云悠没有喊人,宁邵装了这么久,她自然不会拆台,只是悄声问。
“陛下还行吗?”
宁邵似乎是低笑了声,“行,怎么不行。”
江云悠撇了撇嘴,又听宁邵开口,“爱卿说得没错。”
“什么?”
“今晚月色确实很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江云悠不记得两人何时晕过去的, 只是待她醒来,宁邵仍处于昏迷之中。
“陛下至少三日未睡,又中了毒, 虽及时服下解药但可惜并不足量, 体内毒性仍有残余。再加之,这箭伤颇深, 处理得又有些……什么时候能醒, 下官也不敢保证。”
随行太医蹙着眉, 他话虽未说完, 却分明表现出医者对乱折腾病人的不满。
天知道他在山下等来昏迷的两人时,险些两眼一黑跟着晕过去。
这不是要他脑袋吗?
薄修诚感受到这怒意,很无奈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当时就那条件, 他也没办法。
钟无灯眼有忧色, 但面上不显,一派无需担心的样子。
“陛下乃真龙天子, 必有上天庇佑,定能平安无事。”
江云悠没有说话。
她想起方才见到的,宁邵昏迷的样子。平素慑人漂亮的眸子紧闭, 面色苍白, 连胸脯起伏都微弱。或许是晕过去前宁邵的表现太过正常,她都未曾想到会如此严重。
倒是不像个buff加身的帝王了。
正在这时, 来人禀报范见业求见。
江云悠同钟无灯对视一眼,她开口,“请。”
先前两人皆未醒,事情的决断都落在钟无灯身上,如今江云悠醒转,有些悬而未决的事自然需要商讨。
这一忙,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
随着逃亡的淳甸被软禁,这场战斗也算勉强结束,剩余的就是漫长的收尾工作了。
钟无灯让传信之人下去休息,继而道:“虽然制住了人,但也只能先严加看管,具体如何,还得待陛下醒来。”
这淳甸毕竟是皇室之人,他们最多也只敢将人围困起来,没有宁邵的命令谁也不敢动。只是这几天宁邵整日整日的高热,期间只醒过来一小会。
随行太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将整个太医院搬来,好在就在今晨那恼人的高热褪去,再醒来便应无大碍了。
这算是两个宽心的好消息。
江云悠点头,对此决断并无异议。
她看了眼手里的公文,又看向木峄山,“呼延那边如何?”
木峄山抱着剑站在一旁,面有倦色,闻言摇了摇头,“我们的人赶到时,已人去楼空。”
对这结果江云悠并不意外,只是能消失得让木峄山也找不到踪迹,这位五王子殿下也不是个善茬。
“将人撤回来吧。”
没有第一时间抓到,往后也没什么机会了。
木峄山应声,他顿了顿,神色微深。
“不过我们搜出了些东西。”
“嗯?”钟无灯唇边的弧度有些冷,“是谁?”
谁都知道那位醉生梦死的淳甸王爷是个幌子,真正有反心的另有其人。
“朝中可指向两家。”
“两家?”
江云悠眉间微皱,略有讶异。
造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还扎堆干。
“嗯。”木峄山迎着两人的视线,现在这里仅他们三人,他说话也无需避讳,“慕家和……江家。”
话音落下,江云悠眉梢微动,差点疑心自己听错了。
慕家与她心中的答案倒是不谋而合,不说慕家本就离那位置一步之遥,此番能知道宁邵南下的人不多,丞相恰好是其中一个。而且在系统的结局里,也确实是丞相登基。
但江家……这京都可没第二个江家。
“这应是挑拨之计,”钟无灯率先开口,“骁勇大将军若有反心,早就国破了。”
“这些只能当没查到,不能记录在册。”木峄山微微叹息,“这盘棋,下得很大啊。”
这三言两语的,听得江云悠都有点愣。
这难道就是江家世代忠臣的口碑吗?
虽然这样的信任是件好事,但江云悠蓦地想起在京都时,引起宁邵怀疑的信件,略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