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突发,原本靠着墙,已经起身打算走的秃赤停下脚步,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却又觉理应如此。
“真沉得住气啊。”
他笑了句,显然也没把几人放在眼里,只有被击得退开的少年眸色发沉,不动声色看了眼自己的虎口。
——竟被震裂开了。
黑夜中的一切都像被按了加速键,江云悠刚跟身边的人对上视线,还没想清楚为何会有一丝熟悉之感,双方已经动手了。
同样的人数,同样的狠厉难缠,但因为要拿人护着江云悠,总显得被制肘,几乎总有一个人在以一敌二。
很快,巷子里除了湿冷,血腥味逐渐蔓延。
当黑衣人躲过胸口的致命一刀,秃赤的眸光不经意落在他胸口的烙印上时,双眸顿时如染了血。
“原来如此……竟是——”
江云悠在一片刀光剑影中,听见那仿佛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的两个字——影锋。
她心中一颤,集中的精神恍惚了片刻。
慢这半拍就让人找到机会将攻击送进来。
噗嗤……弯刀砍在黑衣人强扭过来的半边肩膀,血溅到她的脸颊。
江云悠再不敢走神。
但影锋……是宁邵的暗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宁国的影锋同秃赤有些不一样, 相比绝对守卫雄鹰的死士,他们分得更细、内容更多一些。
除了在宁邵身边护他安危的,也有干事的。
像木峄山。
他并不起眼, 可但凡身居高位的, 都知道他真实身份,自然明白他言行举止下是代表谁的意思, 在影锋里的级别也很高。
而当初的林二, 能为任务舍命, 属于外围。
可毕竟是暗卫, 哪怕分得更细内容更多,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每一个人的含金量都不言而喻。
江云悠也是后来偶然得知, 她以为死在龙福城的林二其实还活着, 只是换了张脸——这种事应该已是家常便饭。
她能对这些稍微有些了解,纯粹因为与宁邵私下相处太多, 而对方又不避着,总能窥见一二。
不过对于守护宁邵安危的人,她却从未见过, 哪怕当初在北安春城他们遭人围攻, 险些命悬一线,毛都没见着一根。
后来某次给宁邵伤口换药时, 江云悠还半真半假地试探过,“不是说有人护着你吗,这箭都拦不下来?”
“他们是死亡的拦路鬼,这——”
江云悠眉间轻皱,“这不算吗!”
她其实很生气,还很后怕。
万一呢?
万一正中心脏, 万一宁邵没撑过来呢,甚至这种概率,根本不是万一。
宁邵当时怎么回答的?
“锵——”
两刀相抵,发出让人牙酸的长吟,火星迸溅,又是一次生死碰撞。
在沉沉的夜色和浓重的喘息中,江云悠看见对方眼中暗藏的焦急。
他以为会很快结束。
这种战局,要护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相当于自断左膀右臂,本应轻而易举。
可事实上,尽管三个人伤口遍布,好像下一秒就能被割下头颅,却一次又一次拦下他们的进攻,甚至反咬一口。
而被他们护着的江云悠,除了最开始被划伤的肩膀,竟毫发无伤。
天边雷电闪过。
大秃赤的弯刀早已不能用,此刻拿在手中的烟杆断成了两节。
多年未曾再碰面的死亡气息迎面而来,他心中蓦地升起些后悔。
刚才或许不应阻止他用染毒的寸匕。
可他们是战士,他们的弯刀要饮血。
他们是无往不胜的战士,他们要为主上,带回胜利的消息!
在震耳的雷声里,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致命一击,同时送出手中的伤害。
江云悠瞳孔骤缩,猛地伸手。
雨终于落下来。
比江云悠预计得晚了很多,却来势猛烈,一滴两滴,很快湿成一片。
雨声哗然,漆黑的小巷更加湿冷。
江云悠眼前模糊,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
她本想借助今晚的这场雨,好掩藏逃离的踪迹,如今浑身湿透,狼狈地试图按住眼前人流血不止的伤口。
“他死了吗?”
江云悠跪在地,将人半揽在怀里,扯掉他有些阻碍呼吸的蒙脸的黑布。
露出的面孔竟意外年轻。
男子有些意外,偏头想躲,却因失力只能表情空白的怔住一瞬。
这画面莫名熟悉,江云悠忽然明了先前看见他的第一眼,从何处而来的熟悉之感——是当初自己去宁邵的地牢时,那个从墙上跳下来,打算给她关门的人。
她喉间哽咽,点了点头,“别说话。”
男子勾起嘴角笑了笑,有些散开的目光落在江云悠腕间,他缓缓抬起手,想去触碰那不知何时,从束袖里滑出的串珠。
“幸不辱命。”
终是没来得及开口,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闪电而过,随即轰隆一声。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江云悠恍惚听见有人在喊她,可她无心去听,只能仓皇的抓住人垂落的手。
宁邵当时怎么说的?
江云悠想起来了。
那时宁邵看着她,轻轻笑了声,“那可能是他们叛变了,不护着朕了吧。”
雨幕仿若被割断。
“兰沧!”
压低的声音浸满担忧,清晰响在耳边,有人扶住了自己胳膊。
江云悠脑中剧痛。
兰沧?
在喊谁?
‘兰舟渡沧海,归去如梦期。我便叫兰沧吧。’
‘亲得有些差劲……没事,我教你。’
‘此地你我相遇,便叫兰沧城。’
‘这个吻,能不能当我的投名状?’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但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再相见。’
‘骗子。’
脑中繁复的片段闪过,好像要将头撕裂,江云悠抬手抵着太阳穴,仿若溺水般重重的喘息了两声。
“伤哪儿了?”
秋紫山声音发抖,心里的恐慌好像要将她击垮。
她从小离经叛道,只有两次按耐住性子,选择了听话。
第一次是秋家满门入狱,第二次,眼前之人又遭遇不测。
若她早点带人来……
江云悠侧首,手指扔在发抖,被雨水冲刷过的瞳孔却格外黝黑,冷静得有些凌然。
“先救人。”
脉搏未停,还有机会。
那拉的一把,让他的喉咙没被半截烟斗来个洞穿。
大雨来得快去得快,天边将明时,潞安的早市依旧热闹。
巷子里人来担往,踏着地缝间甚至还未洗净的血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踩到个不起眼的东西,险些摔倒,捡起来是个扳指,破旧不堪,不值什么钱,便又随手丢弃了。
咕噜咕噜,不知滚去何处。
*
在潞安城外,一处寻常的土院里。
“去临安吧。”
去年没能南下看成的春景,此番慢慢悠悠前往,应是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