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三——
一声怒吼猛地响起,随即是刀出鞘人头落地的声音。
江云悠松了口气,这才靠回墙上,察觉到石睿识响得有点吵人的心跳,安慰了句,“安全了,别怕。”
这心跳速度都怕他厥过去了。
“跟过去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
江云悠缓了缓呼吸,要是石睿识出事,石大人恐怕会提刀跟她爹爹拼命。
“嗯。”石睿识少见地没有多言。
他有些庆幸黑暗中看不清他过于发红的脸,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移了些,看着那些离去的人,“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那赤着身子拔刀杀人的络腮胡男子,正说着两人听不懂的话,但他们都能猜到那意思,因为很快,人头还在原地,四处已经又响起了需要被和谐的声音。
这几日坐在那,他们还是听了不少消息。
比如此人就是呼延来的外使,而且还是个身份不低的二王子,脾气暴躁,男女不忌玩得非常花,尤其喜欢聚众。
江云悠:“到处找你的时候撞见的。”
她先前确实差点闯入,但其实并没有看见那二王子,只是这聚众的爱好少有,何况这二皇子还差人给她递了邀请函,时间地点能对上也不难猜。
等两人出来已经是两刻钟之后。
套着地上随便捡的外衫,有点狼狈地站在街上时,两人却都还挺高兴。
江云悠瞥了眼石睿识,“回去再说。”
两人汇入人群里,却不知道之前二楼小阁楼里站着人,将从他们闯入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没开灯的房间,青年男子弯了弯嘴角,“有趣。”
他的身后跟着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男人摇头,说出的话有些蹩脚的口音,“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如果江云悠在的话就能听出那口音同那二皇子如出一辙。
而此刻洗浴完的江云悠有点没控制出表情。
“你是说丞相与人勾结,要刺杀陛下?”
石睿识认真地点头。
可惜他才听了个头就被发现了。
江云悠指尖动了动,她想着近日听见的种种,最后还是道:“没影的事,别乱说,就算真有此谋划也无用,陛下不会来此处。”
他若要来,又何必派她一人来,自个在宫中还头疼。
而此刻,天牢后方关押死刑犯的牢狱外,安元明安静地站着,月亮让他的影子缩成一团在脚下。
不知过了多久,牢狱门打开,猛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安元明抬眸看了眼缓步出来的人,浑身充满疯狂后的平静,连琉璃似的瞳孔都溅了血,似如修罗。
他不敢再多看,急忙收回视线。
“陛下水已备好了。”
这一路安元明再不敢多言,直到回了寝宫,看着宁邵疲惫的眉眼,小心道:“陛下怎么允江公子离开这么多天,您这好不容易才……”
“他要同情郎幽会,朕若不允,岂非太不近人情。”
宁邵正在泡茶,闻言不紧不慢道。
“陛下仁慈。”安元明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想到会这么久,忍不住叹息,“只是江公子回来恐怕还需要些时间……老奴的孩儿在龙福城看见过他们,想来是那秦家子被借调过去,江公子就也同他一起了。”
“是吗?”
宁邵向后靠了靠,他垂眸片刻,从来强硬冷漠的帝王竟微微叹息。
“元明,你说朕若主动寻去,如此依赖于人岂不是不妥?”
安元明看了眼宁邵腕间血红的串珠,躬身道:“陛下本也打算去浴佛节,又何来为谁而去。”
宁邵动作稍顿。
他抬眸看了安元明一眼,在后者寒毛直竖时,才若有似无地点头,“那便听你的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江云悠做了一宿的梦。
梦里一会是蛊虫,一会是偷听被追杀,但原本全是陌生人的酒肉池林里,出现的却是宁邵沐浴后线条分明的肌理,混乱一晃而过,最后身份被撞破,要被处死全家。
斩——
她猛地坐起身,将晴乐吓一大跳。
此刻天还没亮,山中蚊虫多,她正准备再点些熏香,就见江云悠跟诈尸似地坐起来。
“小、公子,你怎么了?”
晴乐快步过来,她受了惊吓,差点又喊出小姐来。
江云悠呼了口气,还记得宁邵说斩的时候的眼神,同当日在朝堂中居高临下的眼神一模一样。
“做了点噩梦。”
她回想了一会,觉得最近还是压力有些大了,不过在一众提心吊胆的梦里把宁邵穿着的衣服变成脱了也是有点……
江云悠喝了口热水。
她看了眼天色,正打算继续睡,就听见咚的一声。
是灵钟被撞响的声音。
比起宫中的报时撞钟,寺庙里的钟声听来有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她改了主意,“起来吧。”
这应是浴佛节那打坐仪式的启钟声,从暗至明,以净心修身,倒是可以去试一下,放松下紧绷的心情。
此行入城她们用的官家身份,为了行事方便,大多时候都外住,昨日出了事,这才回了内城官舍。
路过石睿识房间的时候,江云悠看里面点着灯,停下来敲了敲窗。
屋里的人暴躁怒吼,“谁啊,大半夜的,是不是不想活——”
“去佛会吗?”
江云悠平静地问。
呆住的石睿识蓦地回神,他匆忙地取了捡衣服披上,摇头就想关窗,“不去。”
江云悠抬手拦住了,“为何?”
按往日若石睿识不想她就自个去了,但能睡到日上三更的人,此刻居然醒着,想来也是受了不小惊喜。
果然,撞见这种家国大事,谁都不能如嘴上说的那般平静。
石睿识目光落在江云悠略显浅淡的唇,如玉的脖颈,又想起昨日夜里那扬起的弧度,心虚地垂下眼。
“去!”
他居然在梦里亲了自己的好兄弟,是该去清一清脑子。
江云悠等了会,两人就一起往会场方向走。
“昨夜的事,我——”江云悠看向呛咳不停的石睿识,停住了话音。
石睿识咳了半晌,看江云悠的神情,他肃清思绪,“你说。”
“我让林二去探了探,他安排了替死鬼,你就当没去过那地方。”江云悠说,“我没告诉他你听到的东西。”
林二是宁邵派给她的人里面的头子。
“我知晓。”
石睿识也明白,冷静下来后他也想了许多。
这浴佛节是慕景同主办,其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且不论真假,是否有误会,就算是真的,又能与谁说去。
而且这几日走出京都后,这才发现丞相之名望已然大过了天子。
这个时候不能出乱子,可若出什么乱子,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里面的暗涌纷争瞬息万变,只要陛下不来,筹划也没用。
见他明白,江云悠也不再多说。
等两人到达半山腰的会场,已经坐着不少人,四周木鱼声有节律的响起,他们循着僧人的指引寻了个蒲团坐下。
江云悠以为她会不耐,没想很快静下心来,待再睁眼时天色已亮,两辈子的事都在心中过了一遭,瞬时豁达了不少。
她侧头看向旁边,石睿识已不在原地,再抬眸,他站场边挥了挥手,又往斋堂的方向指了指。
——去吃点东西。
江云悠没饿,但还是静静地起身。
离开会场去斋堂的路上,石睿识的话就多了起来,说这斋堂有哪些好吃必拿和难以下咽千万不要碰的,听得江云悠发笑。
“你就是问这去了?”
石睿识顿了顿,“你知道我反正坐不住,都想冲进来喊你了。”
江云悠瞥了他一眼,正欲开口,突然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一下肩膀,她也没当回事,这一路上人很多,顺口说了句抱歉。
“你听不见吗,装什么哑——”
石睿识回头瞪人,被江云悠拉住胳膊后,恼怒的话一时打了个磕巴。
那人回过头,他身形瘦弱纤长,鼻梁高挺,眼窝很深,披着的头发带着微卷的弧度,似乎有急事,匆匆地扔下两个字就离开。
江云悠微微皱眉。
她原本已经往前走,此时又回头看了眼那人的背影。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