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江云峥给的地图,只是峡谷效应加上人为干预,才显得可怖。
此刻吵架已经进化到互相推搡动手了。
围着的人多,都想看热闹,也没人去报官。
前方的官兵早听见动静,但没闹大前也不会出面,毕竟谁也得罪不起。
“别挤了!”
混乱的发生很快,当有人被挤得后退抵着护栏时,开始出声。
但此刻都打红了眼睛,那还克制着斯文有礼的声音根本没传远。
江云悠看着身前晃动的人,知道机会来了。
她装作踩空,往后一倒。
耳边喧闹依旧。
江云悠呼出口气,她还立在原地。
她目光轻颤,感受到自己绷直的腿和僵硬不能动的身体——她心里知道该倒下去,身体反应却过分诚实。
怎么办?
江云悠有点慌了,怎么也没想到能在这出岔子。
江云悠闭上眼,狠了狠心。
心跳声震耳欲聋,寒风吹动她的衣摆,身体压上了绳索。
只要再往后一点。
过了两秒,江云悠睁开眼。
她做不到。
她自小便格外惜命,也正因如此,不惜假死也要逃离宁邵身边。
此刻对这种危险的行为,临到关头才发现,潜意识没那么好克服。
所以江云悠自己都不明白,昨夜到底是如何有那股冲动,去替宁邵挡刀,毕竟她这么怕死。
要不直接正面跳下去。
这样好像容易些,就跟玩蹦极一样,可若被人注意到,不就是自杀了吗。
正在她犹豫间,前面的人忽然一个趔趄,猛地往后一退,撞在江云悠身上。
巨大的冲力让江云悠根本来不及反应,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栽倒。
我靠。
江云悠惊呼出声,她下意识伸手,却拽了个空,往下跌去。
最后一眼是那个人转过来的脸。
他满脸的焦急惊慌,在呼喊着人。
好像真的是意外。
但那张脸,江云悠有印象。
她在画像上见过。
只能说,江云峥真的很了解她。
似乎很久,但也好像只是一瞬间,沉闷的砰的一声,江云悠落到了地面。
疼。
江云悠一口气憋着胸口,差点没缓过来。
泥土混着碎石,她顺着斜坡往下翻滚,时不时撞到些树桩石头,终于在撞上一堆软絮时停了下来。
江云悠费劲地睁开眼。
四周很黑,唯有提着的灯散发着光晕。
有陌生面孔在眼前说话,她没听清,看到江云峥的脸后才泄了口气。
“你小子,差点就没姐了。”
江云悠趴在江云峥背上,小声咕哝。
她头晕眼花,身上也疼得厉害,意识迷糊间听到江云峥在和人说话,这才有了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脑海中突然浮现宁邵的样子。
再见了。
江云悠想。
她意识坠入黑暗,晕了过去。
江云峥感到肩颈一沉,脚下迈得更稳了些。
几个人在夜色的遮掩下,悄然离开。
此刻的龙灵台。
混乱的情况已经得到控制。
保义郎沉着脸。
接到下兵来报有人坠崖后,他虽觉麻烦,但也没太在意。
龙福寺有地势险峻的部分,每年因意外死去的人不少,甚至有那种以身殉葬的信徒。
接到报案后,他们做个样子就行,反正人都救不回来。
因着今年特殊,他才亲自走这一趟。
照例问询,派人绕山下去搜索,一些简短的安抚,一切如常。
只是问到最后,保义郎的心开始发沉。
坠崖的,竟是江云峥。
陛下眼前的红人,此次更是立下大功。
如今不过是在这等人的功夫,竟卷入无妄之灾。
人没了。
虽然问询下来,这是江云峥自己没站稳发生的意外,但上头若要怪罪下来,也只能落到他们头上。
霎那间,保义郎后背冷汗直冒。
他第一时间封锁住消息,重新下了部署。
原本在场之人,只需记录在册,如今都被限制起来,带到了空着的房间由人看守。
与此同时,又调派出更多的人手,放弃做样子的绕山从缓路的救援,从龙灵台直接系着绳往下探。
龙福寺刚被清算,城主也没了,丞相好不容易保下他们,又出了这事。
保义郎腿都有些发软。
“大人,我们可要往上报?”
下属也白着脸。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偏生今日特殊。
上头也交代过,今日最重要的是宴会不能出问题,陛下不能出问题,其他的有个什么事,最好都自个解决了。
可这也不是小事。
他犹豫片刻,还是差人将消息给上头递过去。
这时,一旁的参军开口,他喊住想亲自去参与找人的保义郎。
“也差人给江将军禀一声吧。”
“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保义郎皱紧了眉,不说找江鸿羽是越级,这江云峥可是他亲儿子。
若他能早些找到江云峥,万一人还活着,他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他焦急又愤怒,正想甩开参军的手,却听到他说这件事是意外,你我有罪,但罪不至死。
‘意外’两个字加了重音。
保义郎忽然明白过来。
那可是江鸿羽。
若真是意外,是唯一能护住他们不多加追责的人。
他眼睛亮起来。
回握住参军冰凉的手,“幸亏有你想到了这一层。”
“快去吧。”
参军说。
他垂下眸,嘴角有些苦涩。
哪是他自己想到的啊。
今天出门当值的时候,他被不知从哪来的小孩塞过来一张纸。
是幅画。
一个骑马的人,举着剑向着河边冲去,配的字是‘寻江’。
当时他看过后没多想,只觉得有几分趣味和意境,直到刚刚灵光一闪,才忽然明白这画的真正意思。
这一切怕是……
参军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过四周后,从袖中掏出那副画,将其放在了火舌上。
火舌窜动,照亮士兵脸侧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