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缓之低估先生了。”
丰禾竟然可以不靠腿的力量,靠手臂肌肉勃发,就能很好的控制住马匹。
她说着话,没注意到本来骑马离开的江鸿羽又调转了方向过来。
“臧木?”江鸿羽惊讶又犹豫的声音响起。
还在江云悠面前装丰禾的秦臧木一愣,他目光移动,看到江鸿羽那张脸时,心头突的一跳,嘴唇刚张开。
“秦臧木!”
江鸿羽已经喊了出来。
那叫一个字正腔圆,声如洪钟。
秦臧木看了眼迷茫过后,眼神复杂的江云悠,“……”
经历了大喜大悲,已经万般情绪不动如山的人,此刻也升起了尴尬和无奈。
江鸿羽不知他心思婉转,跳下马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真是你龟孙子!”
秦臧木被拍得踉跄半步,木然地看了他一眼。
好歹共事几十年的老同事,江鸿羽回头看了眼江云悠,眼中的那点喜悦不自觉慢慢褪去。
“缓之竟不知先生……真是失礼。”
江云悠眼中苦涩,话里多少带了点讽刺。
她是真没想到,找了那么久的秦臧木,原来就是丰禾。
“是老夫对不起小友。”秦臧木叹了口气,“名只是身份,老夫只想当丰禾。”
“可先生骗得缓之好苦。”
秦臧木看江云悠神色,一颗心回落,他眉间柔和了些。
“小友日后若有所求,老夫必尽力而为。”
如愿得了‘赔偿’的江云悠勾了勾唇,她微微躬身。
“那缓之就先行一步。”
看爹爹那态度,两人多半有旧要叙,江云悠也不再这耽搁,毕竟她还要紧赶慢赶八月初五呢。
看着江云悠离去的两人却一时没言语。
好一会,江鸿羽才开口,“真是陛下的意思?”
秦臧木目光悠长,“陛下很看重他……你一直想退,但江家,要更进一步了。”
江鸿羽少有的心乱如麻。
这岂止是看重,陛下为臣子铺路,何德何能?
何况这位陛下还是宁邵。
他心思百转,最后长吸一口气,“老家伙,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秦臧木侧目。
江鸿羽微微一笑。
“刚才那人并非我子江云峥,而是小女、江云悠。”
他在秦臧木震惊到失语的目光里,松了一口气。
“你既已知这欺君之罪,亦是同犯……我江家上下几百口的性命,便仰仗你多多遮掩。”
秦臧木:……
他没说话,只是眼神骂得很脏。
江云悠不知道亲爹给自己绑架了一个保护伞,她专心赶路,总算在八月初五酉时入了都。
她先回家,就着众人的眼泪梳洗了一番。
泡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江云悠觉得自己跟凡人洗了灵泉似的,每个毛孔都舒展开,终于活了过来。
只是也没歇太久,她就穿上官服,坐上马车往宫里去。
入夜,马车里也堆着冰。
衣服布料柔软顺滑,周身温度宜人,清甜的绿豆汤,惯常的东西,江云悠一时竟有微妙的不习惯之感。
她没像往常般在马车里睡过去,这一路硬是端端正正的坐到了宫门口。
下了马车,刚走没两步,身形一顿,随即眼里浮出笑意来。
靠着宫墙的秦霍似有所觉。
他侧头看过去,便见着朝思暮想的人,一身绯红官服,就站在不远处。
那一刻,高悬的明月都不及眼前绝色。
“你怎么知道我何时归,”江云悠看着大步而来的人,声音也软了些,“等多久了?”
“让人盯了墙头,不久。”秦霍定定的看了她好几眼,“辛苦你了。”
若从她入城,怕也有一个时辰多,就这么枯站着,不过是为了能早几分钟见她罢了。
江云悠也没多说别的,浅浅笑了下。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一别两月,越发俊朗沉稳。
“还好……可惜错过了你的及冠礼。”
“收到了你的礼物,很喜欢。”
“那就好。”
江云悠出发后没两天就是秦霍的及冠之礼,事发突然,还好她提前准备了。
两人说着,一同往宫里走。
此刻皇宫灯红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我猜你近几日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秦霍声音温柔,带着不自觉的喜意,他每日都去等,今天入宫才差了人盯着。
江云悠敏锐地觉察出什么。
所以大家不知道她归期?
她心里一动,“陛下可还在席?”
秦霍摇头,“待了不过半刻。”
陛下近几日心情不佳,今日更甚,接待外国使臣时又喝了几杯酒,生了醉意,现下无人敢扰。
意料之外又很情理之中。
江云悠也高兴起来,“先不入席了,去别处坐会。”
等快要散席时她再露面,让吴安通报一声,宁邵醉了怕也不会见她。
秦霍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步伐一拐,就去紫园寻了个凉亭。
为着这诞辰,宫里也修葺一番,花圃里奇争斗艳,亭子里也放了瓜果点心,到处都很惬意悠然。
此刻紫园没什么人,江云悠拿了鱼食,靠着池边栏杆喂鱼。
月色落在湖里,照得水面波光粼粼,让各色锦鲤都变得更灵动起来。
“那是有点活该,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江云悠正乐不可支,讲趣事的秦霍却没了声。
她有些疑惑地侧过头。
秦霍喉结动了动。
江云悠刚刚粲然笑过的痕迹还没褪去,双眸明亮,跟夜空里的星星似的。
宫里分明热闹,他却觉得太静。
静得让他的心跳声如擂鼓,快要震破耳膜,轰得他晕眼花,不自觉向江云悠靠过去。
微风拂面,也吹动江云悠的发带。
她看着靠过来又停住的秦霍,他似乎蓦地清醒,迅速红了耳根,那羞意将俊朗的眉眼浸染得熠熠生辉。
月色朗朗,江云悠心跳忽的快了一拍。
她随心而动,撑着手边的栏杆,微微垫脚倾身过去。
吻还没落下去,尾指突地传来烧灼般的疼痛。
嘶。
江云悠拧眉,目光下落,看见了尾指上红得刺目的圆环。
再抬眼,透过秦霍肩膀,竟对上宁邵的双眸。
“陛下?!”
江云悠吓得倒退半步,背抵栏杆,一时间腿有点软。
宁邵怎么在这?
秦霍先看了眼江云悠,确认她没撞疼,这才单膝跪下行礼,“臣见过陛下。”
江云悠回过神,跟着下跪。
“臣见过陛下。”
宁邵站在凉亭下,拢在阴影里,看向跪在一处的两人。
“朕打扰你们了?”
秦霍眸间神色微动,头更低了些。
“不敢。缓之本欲先求见陛下,又恐打扰,这才未曾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