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祀目光温柔的落在乔初瑜的脸上,温热的掌心裹住脸颊,他声线含着愧意:“阿瑜放心,孤不会冻着你的。”
齐祀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翌日一早,天边泛起鱼肚白,齐祀将乔初瑜放回了床上,叫了人进来为她净身穿衣。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
侧妃走了,她们都难过,可也生怕殿下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
一场大雪,致使东宫上下都是一片白色,云雾缭绕,恍若仙境。
今日是个艳阳天,齐祀走出屋子,阳光洒在身上,他却觉的冷的刺骨。
半个时辰后,乔初瑜被齐祀轻手抱进了棺椁中。
东宫中陆陆续续来了人,齐祀回了前院。
洗漱一番后,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整个人除了憔悴了些,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
可越是这样,钱来越是害怕。
侧妃过世,殿下这模样……太过冷静了。
正逢钱来着急的打转时,太子妃身边的茯苓姑娘要求见殿下。
钱来二话没说就带着人进去了。
茯苓行礼:“殿下,圆通大师求见,事关侧妃,大师想见您一面。”
圆通大师在上京的名号响,上至皇室,下至百姓,对他十分推崇。
但圆通大师常年在外云游,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是极为困难之事,从未有过他主动上门的先例。
太子妃一问涉及侧妃,便让茯苓带着人来了。
齐祀眼中凝着一抹晦涩难懂的情绪,目光随意落在屋内的摆件上,久久没有出声。
自十月以来,殿下对侧妃的在意,东宫上下全都看在眼里,茯苓本以为她这样一说,殿下会立刻召人进来,不想却是这样。
屋内寂静了有足足一炷香,就在茯苓和钱来都认为殿下不会见这圆通大师时,齐祀开口:“召他进来。”
两人退下,圆通大师走进。
齐祀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更是冷的透骨:“你想说什么?”
圆通大师弯了弯身子,不紧不慢的道:“阿弥陀佛,侧妃已逝,殿下要宽心才是。”
齐祀掀了掀眼帘,面容浮出些烦躁。
圆通大师轻叹一口气,惋惜的道:“在侧妃年少时,老衲曾经给侧妃诊过一次脉,照侧妃的身子,再活十年不成问题。”
领会到圆通的言下之意,齐祀神色一动,目光一移,落在圆通身上。
“当今医术,老衲敢称第二,无人敢第一。”
“殿下若是想查,太医院的魏太医,殿下可以一用。”
话音初落,圆通大师再次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钱来——”
钱来小跑着进屋,看见齐祀沉下去的脸色,心下一惊,小心翼翼的叫道:“殿下。”
齐祀阖了阖眼,身体上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只有满腔的怒意。
食指无意识的敲在桌上,有时有节奏,有时乱的毫无章法。
钱来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轻。
不知过了多久,齐祀睁开眼:“一个时辰内,将侧妃入宫生病时间整理出一份给孤。”
有人向阿瑜下手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有想过。
做的这样悄无声息,只可能是慢毒。
阿瑜的膳食,他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是钱来亲自去盯的,不可能出错。
至于其他,时间过的太久,就算是有,也会被幕后的人毁去痕迹。
思来想去,齐祀决定从生病的时间上下手,再一一排查。
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又或是吃了什么旁人给的东西。
翻来覆去的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只要一直查,总会有眉目。
*
人总是这样,害怕什么来什么。
自从侧妃下葬后,殿下再没有上过朝,大臣们带着朝政去东宫一概被挡了回来。
陛下几次三番召见太子,殿下也是不见。
已经有两个月没见到太子了,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实
在没法子了,陛下亲至东宫,下人们不敢拦,这次庆云帝见到了太子。
一月寒冬,大雪连绵不断的下了一个月,整个上京银装素裹。
前院屋中,门被打开,庆云帝走进,太子正在沏茶。
屋中没有生火,硬是比外面还是冷上三分,庆云帝一进来,被周围冷冽的气息裹住,脸上很快就没了知觉。
听到声响,齐祀极为敷衍了抬了下眼皮,见到是庆云帝,眼又垂了下去。
庆云帝仔仔细细将太子打量一遍,并未发现有何异常,顿时火从心来。
“太子,你这是想做什么?!”
庆云帝又气又急,这一声,几乎是吼了出来。
甫一话落,屋外的张来福和钱来都吓的一抖,院中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荡起一阵微风,丝丝缕缕的凉意往人的骨头里钻。
张来福担心的向钱来打听消息:“殿下这是怎么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张来福也噤声,没再为难他,担忧的望着里面。
屋内,齐祀置若罔闻,不慌不忙的喝茶,好像屋中没有庆云帝这个人。
看着这模样,庆云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齐祀大口喘了几口气,几次动唇却不知要说什么。
“齐祀。”
齐祀骤然抬眼,冷冷的瞥向庆云帝。
齐祀能力出众,刑部和大理寺有办不下来的案子,刑部侍郎和大理寺卿经常会腆着脸来求太子。
再难得案子到了太子手里,最多三天,都能水落石出。
庆云帝第一次听闻这些,生出了些好奇。
偶然一次,知道太子再审一个困扰了大理寺半个月的案子,庆云帝去了一趟大理寺。
牢狱中,庆云帝看见了一个他此生都难忘的眼神。
——看死人的眼神。
今日,他又看到了这个眼神。
庆云帝顿时噎住,定定的站在原地,面上一片愣然。
齐祀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谁,慢悠悠的收回了视线,总算有了点反应。
“这个名字,不是我的,陛下不要忘了。”
他和阿瑜之间,发乎情,止乎礼。
东宫侧妃,乃是妾室。
而阿瑜,他视若妻子。
她们之间,最亲密的事,是同榻而眠。
那声阿祀,本应该唤的是他的名字。
提起此事,庆云帝火气瞬间消了大半。
他自认为好脾气的坐在齐祀身旁的椅子上,耐着性子,温和问:“什么时候去上朝,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一壶茶喝完,齐祀道:“三日后。”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了准话,庆云帝出东宫时还有些不可置信。
路上,庆云帝不放心的吩咐张来福:“回宫后,召太医院院判。”
这些日子,太子身边的人在查一些事。
两个月了,应是查清楚了。
太子身边的人嘴最是严,撬不出话来,魏太医被钱来请了几次去东宫,许是知道些什么。
到了紫宸宫,庆云帝沉着气,等着张来福带魏太医回来。
一刻钟后张来福回来复命:“陛下,魏太医已不在太医院,太子的人的将他送走了,辞……辞官折子已经放在了您的案牍上。”
张来福越说越小声,连头也不敢抬一下。
不安从脑中蔓延到指尖,庆云帝无奈的闭了闭眼,太子到底是要做什么?
*
三日后,早朝。
太子一身便服站在众人之前,庆云帝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鼎盛。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齐祀出列:“儿臣有本要奏。”
下一瞬,太子的话印证了庆云帝的不安。
“儿臣德不配位,特自请陛下废去儿臣太子之位。”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齐祀不管不顾的跪下,对上庆云帝震惊的眼神:“父皇,儿臣求您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