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倒戈北地,沈庭兰多年积攒的民望便会功亏一篑,真正沦为天下人唾骂的乱臣贼子。
因此,沈庭兰决不能先反。
即便忌惮齐信王,沈庭兰也该居于陇州,静候叛军派兵远征,挑起战事。
卫凌风恍然大悟:“家主是说,齐信王故意将这等军情机密传到南地陇州,为的就是逼我们募兵远征?”
沈庭兰微笑:“不算笨。如此消耗我等兵力,齐信王方有胜算,能重回都城,执掌皇权。他如此按捺不住,亦说明,他手上兵马不算强盛,不能与我等一争高下。”
倘若齐信王当真兵强马壮,又何必瞻前顾后,使一些小人心计,不敢贸然发兵,南下夺城?
卫凌风羞惭低头:“家主果真深谋远虑……倒是我等心急了,险些铸下大错。”
沈庭兰摆摆手:“话虽如此,可尔等亦要多留心防备。传我军令,各地关隘调兵数千,广布斥候,窥察北地动向。如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卫凌风领命离去。
沈庭兰摆弄一早上的沙盘兵策,早已心力交瘁,疲乏不已。
沈庭兰微拧眉棱,饮尽那一盏清茶,偏头看了一眼琉璃窗外的天色,已是午时。
随后,他拂袖起身,行向天禄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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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逢饭点,云霓忙完公差就去官署区的膳堂用饭。
沈既川吃不惯膳堂的饭食,和同僚约好策马出宫去外头酒楼将就一顿,临走前,还问云霓想吃什么小食,他能顺手给她捎带上一份。
云霓不觉得膳堂的饭菜难吃,有鱼有肉挺好,忙摇摇头:“不用不用,今日膳堂炖黄豆猪蹄膀呢,我爱吃这个,不劳三公子专程带饭。只是出宫一趟,一来一回,怕是得半个时辰吧?”
沈既川听出云霓的言外之意,平时吃完饭,他都会带云霓去天禄阁,教她读书写字。今日他要出宫用饭,行程匆忙,云霓担心今天学不了字。
沈既川翘起唇角:“安心,教你识字是大事,为师不会忘记的。”
云霓腼腆一笑:“那我在天禄阁等三公子。”
“好。”沈既川策马跑出一段路,还回头朝着远处那一抹绿衫倩影挥挥手,高喊一声,“且等我回去,你快去用饭吧,别饿着了!”
云霓连连点头。
她望着鲜衣怒马的郎君,不免感慨:三公子……果真是个善心肠的好人啊。
今天的膳食丰盛,不但有精米、猪蹄膀,还有新捞上岸的鲜鱼。
云霓吃饱了,宫人又端来一碟沾着水珠的樱桃。
樱桃是贡果,云霓没吃过。
一颗颗红艳艳的樱桃,润如玛瑙,摆在葵瓣瓷碟中,瞧着鲜艳喜人。
云霓珍惜极了,捻住果梗,将其塞进口中,细嚼慢咽。
也就是这种时候,云霓才觉出一点当官的好处。
吃饱喝足,云霓漱齿后,前往天禄阁,寻一块僻静的位置,等沈既川回来教习。
骄阳似火,暑气蒸人。
云霓不想在外晒太阳,决定先进天禄阁避暑。
不知是官署区的官员公务繁忙,还是午时本就人少。
偌大的天禄阁空无一人,昏暗的木楼浮着一重清雅幽谧的墨香。
白日的书阁没有掌灯,光线昏暗,更显得那一条通往二楼的梨木阶梯悠长寂静,如通阴司鬼域。
云霓从未上过天禄阁二楼,不免好奇楼上格局如何,是否和楼底藏书一样多。
她朝着暗处,鬼使神差迈出一步。
木阶被鹿皮小靴踩踏,发出嘹亮的一声“吱呀”。
云霓受了惊吓,莫名心慌,下意识要掉头走人。
可不等她下楼,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倏地从阴影处伸出,揽住了她柔若无骨的细腰。
“唔唔……!”
随后,温热的掌腹压住云霓的唇舌,掩住她口中惊呼,就这般将她轻易拎上了二楼。
什么人?!
云霓吓得汗毛倒竖,奋力挣扎。
她抬腿欲踹,膝盖却被人反手一握,顺势掰.开,压到窄腰。
就这般,云霓被人提抱入怀,好似一只缠树的野猴,圈住那一截劲腰,任由着男人一步步搂到临窗的翠纱蚊帱之中。
云霓的后脑勺被人压住,被迫抵在一片温热宽阔的胸膛,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待她嗅到那一味疏淡文雅的春兰香气,心中了然,她知道擒她的男人究竟是谁了。
云霓跟着男人落座,一抬头,果然看到一双清若寒潭的凤眼。
正是沈庭兰!
云霓气得牙痒痒,下意识要挣开他的怀抱。
可沈庭兰手劲儿大,一扣纤腰,又把她摁回膝上。
云霓被男人逼着伏于胸口,呈亲昵依偎之态。
云霓无计可施,只能压低声音,告诫沈庭兰:“快松手……我在这里等三公子呢,待会儿被人瞧见不好。”
她料想他很重颜面,定不想被堂弟看到这般拉拉扯扯之态。
然而,沈庭兰不知是聋了还是怎么,听到这话,眸光沉静如雪,并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反倒将她缠.磨得更紧了。
这个冤家!
云霓笃定沈庭兰是想看她笑话,她绞尽脑汁想辙,可这时,楼下却忽然传来沈既川的呼喊声。
“云姑娘?云姑娘!”
“奇怪,不是说好了天禄阁里等我吗?”
说着,沈既川抬腿入阁。
书楼里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云霓吓得六神无主,哀求一般望向沈庭兰:“别闹了,我真的不想在三公子面前丢脸。”
沈庭兰听得这话,原本平静的神色愈发冷戾,他微微阖目,终于肯开口了:“你能与三弟私会,却不愿与我亲近?”
云霓杏眸圆瞪,瞠目结舌……这、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她几时和沈既川私会了?
云霓不想和沈庭兰发生争执,她放软了嗓音:“真的别闹了,在听雨楼里,我随你处置,但在外头,你给我几分脸面,好不好?”
怎料,沈庭兰今日油盐不进,闻言只笑:“想我放你去寻野男人?想得倒美。”
云霓被他抱得动弹不得,可偏偏沈既川上楼的嘈杂骚.动响在身后,惊得她一身冷汗,脊背发凉。
云霓刚想推搡沈庭兰,他却顺势低头,用温热舌.尖,轻含了一下她那敏.感的耳朵。
玲珑小巧的耳廓,被湿热的唇.腔包裹。
吓了云霓一跳。
不等她抑住喉咙里的颤音,沈庭兰又邪肆地低喃一句:“若是三弟看到,你躺在他兄长的怀中,他待如何?”
云霓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劈,僵如风干的黄鱼。
云霓不敢想,自己前脚刚说与沈庭兰分道扬镳,后脚便与他在外勾勾搭搭,沈既川会如何想她……况且,这些轻浮狎昵之态,云霓也不愿让旁人瞧见。
“云姑娘?”
身后,沈既川越走越近。
云霓气得眼眶生潮,惶恐无措:“你不要这样……”
就在云霓认命的瞬间,沈庭兰信手扯下那一层防蚊的凉帐,罩在云霓的发顶,将她挪到里侧。
大片的翠纱蚊帱落下,如烟如雾,恰好将云霓整个人笼罩其中。
云霓被一重重朦胧的纱布遮蔽,掩于角落,藏得妥善。
而此刻,沈既川上楼,一眼便瞧见临窗品茶的兄长沈庭兰,不由心中一惊。
沈既川极重礼数,上前做了个揖礼:“既川见过大哥。”
沈庭兰脸色淡漠,凉声问他:“已是未时,你不在禁中上值,来天禄阁做什么?”
沈既川本想说自己是来寻云霓的,可想到沈庭兰和云霓二人的过往,又觉得实话实说不大妥当。
“不过是午休闲暇,想来寻本藏书……上值的时辰到了,我也是时候回内廷了。”
“嗯。”沈庭兰并未多说什么。
沈既川寒暄两句,正要离开,又记起云霓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她说了会来天禄阁等他,一定会留在此处。
想到这里,沈既川还是转身,问了沈庭兰一句:“大哥……你在阁中饮茶,有没有见到云姑娘?”
语毕,沈庭兰那双清若冷玉的眸子微微眯起,他一手摩挲掌中杯壁,另一手勾起蚊纱缝隙,探入帐中,抚向云霓细嫩的下颌。
沈庭兰手上劣邪,刻意捏着云霓的耳珠,轻揉慢捻,面上却持重清矜,淡道:“没有,她不曾来过此地……听起来,你近来与云姑娘走得很近?”
沈既川冷不防听沈庭兰这般问话,一时缄默,不知该答什么。
良久,他才克制那点“勾搭兄妻”的心虚之感,冷静回话:“不过是同僚之谊。”
而此刻,纱帐里头的云霓,猝然被沈庭兰捏住下巴,冷不丁吸气出声:“嗯……”
好在她及时收声,并未引起沈既川的注意。
云霓难耐惊惧,屏住呼吸,也不知沈庭兰忽然发难,究竟为何。
可那一根生着粗粝剑茧的长指,已沿着她不断抖颤的咽喉,一路朝上挪去。
最终停于她微启的樱唇,暧昧地流连。
云霓生怕沈庭兰发疯,非要掀开这一层纱帐。
她被他玩弄得羞恼不已,一时恶向胆边生,故意咬住了男人的指.尖。
云霓的本意是惩罚沈庭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