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3章

完事后才终于给她一个眼神,仿佛在说,方才若没有她讲的诸般废话,他早便将这群杂碎收拾妥当了,哪还用等到现在。

少年略有些厌嫌地看了眼手上血渍,兀自朝前面的青水湖走了去。

宋知斐自是策马慢慢跟了上前,也好声抚顺他的脾气:“本想着先动口不动手,诈一诈他们,没想到还是子彻兄的身手更胜一筹。”

见梁肃没有搭理,她又压低了声音,不由笑谈道:“不过那些可都是朝廷官兵,子彻兄还真是好胆量。”

她这副文文弱弱、胆小怕事的模样,着实看得梁肃禁不住冷笑,心道方才满口胡言、威慑官兵的时候,不是还挺有架势的么?

“你怕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尽是森寒与玩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单凭那等妄行,按国律也足死千万次了。”

言下之意是,他杀之有余。

“否则,便是他来杀你了。”少年扬唇,冷冷警示,好似冰利的刀锋划过了人的心弦。

林间风声簌簌,吹卷落叶衣袂,却难以在他凛寒的眸中掀动任何波澜。

宋知斐渐而发觉,梁肃心中自有一套行事的准则,但凡是他认准了对错的事,便会义无反顾,无人可阻。

对于这句“好言奉劝”,她想了想,倒也不无错,故而,也笑着谢过他的提醒:“确实在理。”

清弯的眉眼落下一片柔煦,是那样的明暖温朗,又漫不经心。

便是见了他这般阴冷不善的底色,也全未害怕,反倒一次又一次,以笑相迎,好似与这世间的脏浊皆格格不入。

梁肃禁不住皱起眉,有些奇怪地打量着眼前之人,当真看不懂:

险些被人砍了还能笑得出,若不是心大,怕不就是有病。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二度打脸 瞧你生龙活虎,一块躺躺吧

青水湖只有几里脚程,近观才发觉广阔无垠,至清至澄,涟漪荡荡,净如蓝玉。

将行至河边,梁肃不曾回头,也懒得多话,只丢下两个字:

“下来。”

少年辞色冷淡,显然余气未消。

女孩静望了一眼他的面色,横竖早已知悉他的脾性,自然也无甚可挂于心。

料知是要途中歇脚,她粗看了看自己的伤腿,倒也没有要成为累赘的意思。

只是腾挪毕竟有些吃力,梁肃等了许久,见她身骨虚乏,若是袖手旁观,怕是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最终还是看不下去了。

“磨蹭。”

嘴上虽嫌怪一句,可手却已然抬起,打算去提起她的后领。

带血的指尖行将触及那截白净的脖颈时,又堪堪止住,停顿了片刻后,终还是握成了拳,勉为其难地抬至她面前,示意她撑扶。

知道行动不便还硬要跟来凑热闹,要是不让这人疼两下,倒算枉负此行了。

少年没什么好气,随意为她寻了块石墩进行安置后,便牵着乌鬃骓去湖畔饮水了。

可转眼再一瞧时却发现,那人还当真是总有办法能令他刮目相看——

嫌他寻的石墩不够好,竟然自己提着衣袍,一步一缓地向湖边走去了。

呵,他可是顾及某人的腿伤,还特意寻了块岸边之处,这会自己偏要往湖边走,待会一个没留意跌进去,他可不去里头捞水鬼。

梁肃暗然冷嗤,本是想等着看这家伙失足的窘态,可意外的是,那道身影一路不急不慌,跨过一个个障碍时,步子甚至大胆且灵巧。

绮丽的霞光勾勒在那瓷白的脸上,映出明媚的光辉与璨色,不知不觉便攫去了人的视线。

也让人禁不住去想,这病秧子为何总能带着一抹或轻或浅的笑,随性至极。

可那样的明朗与达观,似乎又确实令其在陷入困苦之时,皆迎来了化解的好气运。

想着想着,对面那腿脚不便的人,已然凭一己之力走至湖畔寻了个满意之处坐下,转头见他正望着自己,更是满面和然,冲他一笑。

“……”梁肃沉着表情,半点都不想回应。

旋即在目光交汇之时偏开了视线,又若无其事地陪着马儿继续饮水,仿佛方才的对视不过只是个偶然。

宋知斐怎会看不懂他,了然于心后,也没有再多想。

不过,梁肃确实是将那乌鬃骓照养得很好。

且不说皮毛锃亮、护具上乘,就连净手也是等马儿饮毕后,才蹲下身来仔细洗去血污。

溅起的水花滴滴落落,愈衬得他与身侧的骏马孤于天地之间,浑若一体。

宋知斐慢慢收回了视线,回头看向自己隐有渗血的伤腿时,还是不禁陷入了短暂的思量。

她默自取出藏于袖中的碎衣料,晚风不过稍一吹过,掌中的这些零碎便漫卷如飞絮,星点飘入了水波。

若是气运好,阿婵与暗卫当会识得她留下的线索。

她静静看着点点碎衣似浮萍般漂向远方,直至接向天边,与晚霞相连。

而不远处的梁肃则在迸溅的水花中,遥遥提起了两条肥美的鲢鱼,昭示着——

今夜大家有口福了。

因河道被官兵把守,秦氏早已许久不曾食得野味,只是想到自家夫郎仍在受苦役折磨,也不知饱腹与否,又不免偷偷落下了几滴泪来。

小儿倒是思虑单纯,被香气引得贴着锅灶又蹦又跳,苦于寡汤米水久矣的众人,今日终于围着热气好生饱腹了一回。

而同她闹变扭的少年,脾性来的快,去的也快。晚间早已不似白日那般气盛,还好心为她添了数碗汤:“喝了就快把些伤养好。”

听着就不像是关心人的话。

宋知斐叹然轻笑,心说灵丹妙药也没有这般立竿见影的。奈何主人家也热情附和,连连将肉送进她碗里,她也只好礼声言谢,在融融暖意中用完了这顿饭。

乡野的晚间用油灯总归奢侈,故而若无什么事,大家早早便收拾妥当,和衣而眠了。

宋知斐换过伤药后,叠好外袍正欲躺下,忽然见梁肃也向木榻这处走了来。

她不解地停了动作,“何事?”

梁肃颇觉好笑,解下外袍挂好,像是听到了句废话:“看不出么?自然是睡觉。”

女孩的面色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少年却浑无发觉,也没有嫌弃什么,只边上塌边道:“长凳睡得实在硌人,我瞧你生龙活虎,寒热当已无碍,那便一块躺躺吧。”

梁肃毫不拘节地扯过被衾,背着她侧躺了下来,倒是冷淡地隔着一线距离。

只不过这被衾着实冷硬似铁,也难怪这姓宋的躺了这么些时间,却不曾生得什么暖气来。

少年不过简单调整了下睡姿,便不慎碰到了身侧之人的脚。

一瞬间,对方立即似被烫到了般避了开去,像是受了惊的软玉。

少年微凝了下眉,说不清这稍纵即逝的躲避有何处不对劲,只觉心神顿了霎那,微妙地牵起了一丝涟漪,丝丝爬了上来。

其实他并不喜与人过分触碰,可刚刚的那一差错却似乎没什么令人不适。

大抵因为此人也是个知分寸守礼节的,只是偶然的无心之举,大家只要心照不宣,便可化其为乌有。

可那脚也委实太冷了些,隔着足衣也冷得不像话,实在颇无半点男子的刚阳之气。

不知怎的,梁肃忽而泛上意趣,偏要转过头来,以不可思议的口吻挑破这层事:“你这脚是冰做的吗,这么冷?”

作者有话说:

讲道理,先动心的是狗子

第16章 寝不语 随手替她掖实了被角

“……”

便是与城府最深的朝臣斡旋往来时,宋知斐也从未闷红了脸,像现在这般欲言又止过。

幸而昏暗的油灯朦胧了神情,掩却了几丝细微的异样。

她笑笑,只大方解趣:“体质一向不佳,子彻兄见笑了。”

晚间寒凉,女孩未有多言,只是掩过被衾,离他远远的,略有拘谨地躺了下来,始终礼谦地保持着距离。

她轻阖下眉目,睡姿工整,似竹尺一般不偏不倚,浑然隔绝外界。

说睡便睡了,一声也不吭。还当真是食不言,寝不语。

梁肃算是头一遭见到这等温然无趣、恪行君子之道的人,诧异其家风该有多古板守旧之余,也带着略有同情的目光,对这人不免多看了两眼。

忽明忽灭的灯火笼下暖光,在这张静和的面容上微微跃动着,似是看她太过端持静敛,也想来逗引戏弄一番。

不知可是从未细看,梁肃忽然发觉,这人肤泽玉润,睫羽纤密,单论相貌,几无半分刚英之气。

无论是清秀的眉眼,亦或是小巧的浅唇,皆比之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也只有那点微渺的正气和胆量可勉强说道一二。

身子骨这般虚寒,落水高热一场还能捡回一条命,黄泉下的祖宗大抵同阎王斗了个底朝天罢?

少年冷然低笑,收回视线罢,也随手匀了些被角给她掖了实,背过身去,抬手一挥,屋内骤然落入了黑暗。

唯有一丝袅袅的灰烟,伴着他的声音悠悠闯入了女孩的神识——

“身子差还出门乱晃,老实待着养伤吧。”

轻烟淡淡散尽,这一夜,谁都没有再讲话。

**

宋知斐再度醒来时,身侧早已空无人影。

梁肃当真如其所言,独自出了门,仅留她一人在屋内养伤。

窗外天光明晃刺目,本应是晨忙之时,可凝神听罢,远近竟寂静得似是没了人息,实在有些离奇反常。

宋知斐缓缓起身,迈步而出,左右环顾间,家家户户十室九空。

直至复行数里,才在一处田埂上发现了乌泱泱的人影。

苍云遮天蔽日,拂面的晨风带着朝露的湿寒,酿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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