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15章

可这样的年纪,分明连膝盖也合不规拢,双掌也交叠得笨拙,学都没学个像样。

梁肃还未来得及开口,这孩子便像怕他反悔似的,立即抱着竹篓撒腿跑开了。

还未进家门,左邻右舍皆闻声而来,鸡毛乱飞于人墙之中,又被杂乱的脚印胡乱踩在地上,像极了邠州百姓而今过着的日子。

梁肃久久立于野地里没有说话,忽而深切地体悟到,何为杯水车薪。

一阵难言之感似蜿蜒的藤蔓自脚下附上了心头,被田埂的风吹彻揉碎,沉入了肌髓。

少年隔着布袋摸到了鲜果,许久,才想起了自己本该要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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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肃归家之时,四下宁静,唯有一阵药气漫过墙檐,远远传到了外头。

甫一见他,那在灶下摇扇煎药的秦氏,忙在粗布裙上揩了揩手,急急赶了过来。

“小郎君,你兄弟今日出门估摸犯了旧伤,又晕着了,同我说帮着煎副药就成,可我瞧那脸色总归不对,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出门?”梁肃听着,不由冷然凝眉,“他出门做什么?”

秦氏欲言又止,提及那等伤心事,还是禁不住长叹了一息,“李家女儿昨夜在花楼死了,今早才被那张秀才用张草席送了回来,实在是侮辱人!早上大伙都去帮着下葬了,我瞧小兄弟也在,便同他……”

不待她说完,梁肃便已听得了七八,眉头愈渐沉冷,即刻向草屋走了去。

秦氏是个明眼人,自是看出他与那位同行的郎君情谊深厚,免不了心急如焚。

可梁肃哪里是着急,分明是不悦。

是谁临死前孤注一掷,求着他来救,要他雇送去燕京?

又是谁不知轻重,将别人的话作耳旁风,腿伤没好便要骑马消闷,出门闲晃,折腾得病了又病,久久难以启程?

那他这几日的奔波猎食又算什么,在消遣谁的时间呢?

若这便是京里养尊处优的世家做派,那他也无须再惯着了。

“哐”的一声,朽败的木门被少年只手破开,潮湿的空气伴着一股病恹药香,顿时扑面而来。

愈往其中走,便愈能看清那卧于木榻之人,是何种狼狈之姿——

苍白清秀的面容染着低热的绯红,纤浓的睫羽虚然垂落,毫无生气,连唇色亦干憔得可怜,几许发丝被汗湿于耳边,倒是能看出其身处病渊,不甚好过。

梁肃立于一旁凝视着这人,冷嗤一声,未有同情,只仁至义尽地丢去四个字:

咎由自取。

分明不是疏狂自大的草莽,亦不是愚昧无知的蠢材,怎的就这般招人恨。

少年随手卸下佩剑,将鲜果丢在案上,看了眼床头那只喝了半碗的药汤,又睨了眼榻上那半死不活的人,面覆寒冰,终是耐着性子揭开了被衾,打算看看伤口如何。

可被衾掀开的一瞬,他的目光却微有一顿。

这身中衣素净如新,显然不是先前落难时穿的那件,谁来换过了?

完好的衣服藏住了伤口,再不似从前被他割破的那件方便探查,不过见未有血迹渗出,梁肃也只当这人是自己料理过了,没有再多此一举。

正欲再合上“裹尸布”时,许是高热生闷的缘故,榻上之人的衣襟不如平常那般严合齐整,透过微敞的缝隙,梁肃竟敏觉地瞥见了缠布的影子。

这人还有其余旧伤在身?

那怎么不说?

梁肃凝眉,不禁生起疑心。

若是旧伤已好,则不必以布作缠。

可若是旧伤未好,那为何这人落水后非但只字未提,还刻意隐瞒,不曾换过药?

带疑的不悦再度萦上心头,少年挑开微敞的衣襟,作势就要解开缠布,将那里头藏着的伤一看究竟。

敞露的衣衫泄了暖意,莹若凝脂的肌肤就这样似剥了壳般,毫无保留地呈在了少年眼前。

受屋内寒气侵袭,隐隐发着颤,簌如琼梨,柔似温玉,脆弱不堪。

少年默然了一瞬,看着眼前的皎皎雪色,面上是说不清的复杂。

纵使他早已知晓此人是娇生惯养之辈,皮肤就算细嫩了些也不过寻常,可乍一看到后,还是莫名生出了一股非礼勿视的唐突之感。

不过,这股怪异的感觉很快便稍纵即逝。

同为男子,他只是为了验伤,又不是为了旁的,作何要觉得不好意思?

想至此,少年的目光又凛然起来,再不受雪色所误,只一心解起缠布。

许是这一动静扰到了仍在低烧之人,几声虚软的轻吟自那温濡的唇畔溢出,似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至人的耳边,还微不可查地带起了几丝绵痒。

梁肃略没耐心地吸了口气,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般尽心尽力地伺候一个病秧子。

麻烦不说,还难伺候得紧,稍微碰两下便要娇气出声。

怎么,是养在家里的金枝玉叶——

……么?

缠布缓缓掀落,露出若隐若现的丰盈雪山时,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

少年面色微僵,本如雪覆寒冰的眸底顿时惊起了涟漪。

他难以置信地停住了手,当即偏开视线,没有再多看一分,整个人皆定在了床边,再没了任何思索。

…她是女子?

一向古井无波的心跳后知后觉地失乱起来,震颤如鼓,燎原而起的烈火亦自胸口一路烧到了耳根。

少年眉头凝得更深,他滚了下喉咙,只迟滞反应片刻,便动作麻利地将她凌乱的缠布迅速恢复如初。

身体紧绷得连呼吸都快忘了,料理完一切,“哐”的一声,持起佩剑便起身冲了出去,反手合上了门。

仿佛如此,便能将那满屋的旖旎之气狠狠挡在身后,再看不见。

至此,他才背靠着冷硬的门扉,终于找到了自己失去的力气,渐渐缓却了心口灼烧的温度……

院子里和然谧静,不阴不晴的苍穹之下,偶有几声清越的鸟啼自高远处传来。

长风带着秋意徐徐吹拂,树影窸窣摇晃,悠然不止。

少年就这样默默倚在木门外,迎风而立,站了许久。

也不知是在等着女孩醒来,还是在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章狗子就要识破女儿身了

第18章 尴了大尬 你俩吵架啦?

星稀月晦,寒露随风入窗来。

宋知斐睁眼之时,只觉四肢似浸透了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豆大的油灯笼下一方昏弱的暖光,灯下端着药盏的秦氏,就这样带着忧切的神色,映入了她的眼帘。

“醒了?”秦氏哎呦一声,难掩欣慰,“你昏睡了大半个日头,可感觉好些呀?”

宋知斐微微点了点头,旋即,视线也在屋内寻找了起来。

见其面色虚弱,秦氏先放下了药盏,转而端起了一旁的清粥小菜。

这还是晚间一位姑娘来入家中,称是这小郎君的故友,特意送来的。见他久病不愈,又请了好几位郎中来悬丝诊脉,施针开药,他们也捎带着一并沾了光。

可想,这位小郎君不仅清朗绝尘,也是个金尊玉贵之人,如今不得不暂寄她们的寒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呢?

秦氏的思虑烂在肚里,没有贸然打听。

可宋知斐却微微启唇,不曾见到梁肃踪影,略有奇怪:“他没有回来么?”

秦氏一听便知问的是谁,才想起来念叨:“噢,回来过的。可是回来一会又走了,风风火火的,也不知是怎么了。”

“那小郎君瞧着与人不亲近,又是个有主张的,我也没敢多问,可我瞧他的脸色……”

秦氏的声音顿时矮了下去,“难看得紧。”

“你们两个是吵架了么?”

宋知斐微闪了下眸光,恍惚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吵架?

几时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近来几日,他们似乎相处得还算和洽,好端端的,她应当也不曾惹他生气。

这小殿下又是哪处不顺心,同她闹脾气了。

女孩遥遥望向窗外的弦月,云雾飘浮迂回,一如她猜不透梁肃的心思。

“不知道。”低声细语萦系忧牵,如一缕轻风化在了浓浓的夜色里。

悬于九天的月儿等了一宿,也没等得归人音讯。

可待到次日,晨光洒落碎影,清风挟来露香,宋知斐如往常坐于桌边静饮热茶时,却迎来了一位风光无限的大人物——

秀才张世玄。

其实早在树林遇到巡兵之时,她便已有预感,他日定会同这位地头龙打上照面。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罢了。

听闻此人随身带着一本册子,上面载着巡兵每日抓到的哪家那户,谁人欠了浣衣银、野猎银等等。

他还不喜定确切的收银期限,只爱随手翻黄历,翻到哪日便哪日摆驾而来,杀村民个措手不及。

若是有人哭喊求饶,跪地磕头,那他便更加快意了。

今日,便是他出门取乐的黄道吉日。

秦氏闻讯后,心中像塌了块巨石,急得满屋子直转。

尚来不及让宋知斐快寻个地方藏起来,便听那错杂的脚步声,伴着小卒横行霸道的呼喝来至了门口。

“家中人何在?”

秦氏吓得回神,忙一把搂过儿子,跑到了门口迎客:“在、都在这。家中还有老母卧病在床,万望老爷见谅。”语气虽低微,可声音却早已吓得发颤,亦恨得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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