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46章

纵然没有世子之衔,却掌着军营之权,更有皇后赐下的宅院金银无数,可谓无人不想着要拉拢他。

然这般勇武风光的将军,却偏生还未娶妻成家。数日后的赏秋宴,与其说是官眷齐聚,倒不如说是袁肆的赐婚宴了。

这样的道理,连醉风阁的女子都知道。

醉风阁是何许之地?

脂粉缭绕,丝竹靡靡,达官显贵的温柔乡。此刻,更是在满堂喧笑声中奏乐起舞,玉腰雪肤直晃得人眼花缭乱。

旁人来此地都是揽芳娇,寻快活。眼见自家主上已在这喝了数日闷酒,砸了不少场,徐策在旁看着也是五味杂陈。

被战功和权势捧起的袁肆,想巴结他的人都快踏破了门槛,他的心气比往日高了许多也是寻常。

一腔好意奉上却屡屡被拒,任谁都觉是那宋家女不识好歹,竟宁可在宫内受磋磨,也不肯投入他的怀抱。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气她,这些日子外人使劲塞来的那些侍妾,袁肆几乎看也不看便照单全收,甚至还日日宿在这烟花柳巷之地。

仿佛就是要向她证明,他又不是只非她不可,上赶着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区区一个她又算什么?

然而,不论他表现得有多不在意,又或是掀出多大的动静,人家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

徐策也不好多说什么,思前量后,终还是在热闹的歌舞声中,附至袁肆身侧禀道:“主上,宋家小姐卧病告假了。”

男子一身矜贵,有美人侍候在侧,双目被酒气浸得猩红,端起酒盏本欲饮下,闻言顿了片刻,又气得冷笑一声,随手将酒杯丢向后,砸到了地上:

“她能有什么事,她不就喜欢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么?”

袁肆心绪不佳,曲指重重叩了两下空荡的酒案,吓得本欲附向他肩头的美人登时惊碎了心神,忙颤巍巍地为他重新添了一杯酒。

“我等着她来求我。”他字字咬出,笑她自撞南墙,自讨苦吃。骨子里的傲气凝沉于他的眼底,充斥了浓烈的不甘、挫伤与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爱恨 都上了榻,

抱病在家的这几日, 宋知斐几乎闭门不出,冷落的庭前也没什么人造访。

从某处细细想来,倒真合了她答应梁肃的事——

不与旁人走近, 只做他掌中豢养的一只锦雀。

宋知斐淡淡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许是觉得世事多变,轻然一叹罢, 也不再去想他,而是翻起了近来得到的信笺。

邠州一趟, 她并不算无劳而归。

神医与她因棋局相交,受她拜请,破例出山问诊。听闻,她父侯的咳疾已在汤药的维持下,渐有好转。

只是人至垂暮, 血气早已不似当年之盛,蓦然回首,方觉昏聩半生,叹朝堂浮沉经年,终比不得亲情圆满一日,常念着病中不敢阖眼,唯恐看不到她有个好的归宿。

宋知斐看着信上的这些墨字, 眼底忽然便湿润了, 仿佛有什么情愫要奔涌而出, 隔着千里诉给远方的人听。

委身于宫中的这些年,她没有一日不恨张阁老。

恨他历经三朝,权势根深。更恨他贪饮百姓血,生啖忠臣骨。

她的父侯如此,葬命于嘉雁岭的郦王、世子殿下和众将士亦是如此。

奸贼未灭, 她又怎可能会在此时郁郁受挫,甚至罔顾自己的意念,甘愿受梁肃掌控?

那便不是她了。

从漪兰苑那日的逾矩之亲起,他们便错了。

错得荒唐,错得始料未及,令人尚没有思索的余地。

她也是自尊自傲之人,既明白了他的报复与戏弄,自是当断则断,知趣而退。

她从没觉得,这是可堪戏弄的。

或许……自邠州阴差阳错地重逢,谎言埋入时间步步而生时,他们就注定回不到从前了。

往后之日,她仍会尽到为臣的本分,但……也只能仅限于此了。

宋知斐攥紧衣袖,颤落睫羽,凝着的泪似刀子般一滴滴割舍着旧日情愫,最终无声洇入了被褥中。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江柏青总是担心她的身子和心绪,时常递来讯息,算是她在病中为数不多的慰藉。

这期间,他们在朝中的势力皆敛却锋芒,诸事决断无不仰仗张阁老,眼看他逐日目空一切,唯己独尊。与此同时,迎待他的刀刃也早已暗插在了他的命门……

病中体乏,宋知斐看多了书卷,便禁不住疲累,时常枕着灯光便睡着了,总是阿婵进屋添茶时,才特意为她吹熄。

可这日,一阵阴冷的寒风却破开房门,吹散满室暖香,顺着床榻一路侵入了她的梦中。

宋知斐难得生了恶魇,仿佛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渊。

无声无息的蛛丝缠住她的脚腕,吞没她的恐慌,不断拖她向下沉溺,她却像被麻痹了知觉,如何都不能动弹。

就在被无尽的绝望和失助席卷之际,几许冰凉忽然爬上了她的脸颊。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垂眸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毒蛇,凌厉的金瞳散着危险的寒光,愈演愈烈,仿佛下一刻便要张开獠牙——

宋知斐蓦地惊醒,抬手覆上了脸颊。

可她碰到的却是一张骨节分明的手掌,冰凉之感与梦中毫无二异。

她轻喘着息,惊怔地看着眼前坐在她榻边的梁肃,难以置信得几乎说不出话。

可半身浸在月色里的少年,却未有任何见外。

他看着她因惊吓而抓住他手的模样,清寒的眼神里也带了一丝笑,显然并无恶意:“你流了很多汗,我只是帮你擦掉。”

“做噩梦了?”分明是一句寻常的关心,此刻却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宋知斐只恍了片刻神,便立即松开了抓着他的手,不理会他的嘘寒问暖,而是急于起身问他:“阿婵呢?”

阿婵素来守着她的房门寸步不离,绝不可能轻易让梁肃入内。

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担心梁肃是不是也对阿婵下了手。

可手还未抽离,便猛地被梁肃反掌扣住,按了下去。

森然的身影带着连夜而来的寒息重重压下,浓烈的不满与索求骤然冲破了抑制、撕破了冷静。

宋知斐讶异地颤了下,不知他大半夜来发什么疯,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如烈火灼烧着她的肌肤,每一次起伏,都似在蓄势着一触即发的危险。

那充斥了浓烈渴求的漆眸,冰凉而阴暗,仿佛是刻意行此强硬手段,偏要她将注意凝于他的身上,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她好得很。”这话带了负气,一字一句从齿间咬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将阿婵剐了干净,“你呢?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出现?”

他的疑问挟着寒意钻入了宋知斐的耳畔,令她忽而如临幽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梁肃像是久失安抚的凶刀,从前依之顺之,倒也能以刀鞘束缚,相安无事。

如今不伺之以饵,便疯魔了么?

或是闷在宫里太无趣,甚至不惜夜半离宫,也要闯入府邸寻她取乐,折磨她来快意一番?

宋知斐的心紧张颤动着,却还是极力克制着轻吸了一口气,思绪从未有何时比现在更冷静。过往的经历令她无比清晰,该怎样才能抚顺和取悦到他。

因而,她做了令梁肃意想不到的举动——

“我……自然是在意你的。”女孩语声温轻,听来真诚而低落,似是饱受摧折的清蕊,却依旧余留一丝馨柔。

她小心翼翼地探手抚上他的背,明显察觉他僵了一瞬,“可你也确实令我害怕。”

皎皎月辉如纱泄落,抱向了幽浊沼渊。除却愈发清晰若狂的心跳声,满室宁寂得仿佛从未掀出什么风雨,绣炉里暖香依旧,温昵丛生。

毫无疑问,梁肃不排斥她的拥抱,甚至因为她的一句害怕,抑住了近乎失控的冲动。

见不到她的那几日里,前所未有的烦躁令他的冷静崩裂了彻底。

被她触碰过的地方似是浸了毒,总是渗入骨髓,发作起来便灼烧心神,折磨万分。

缠于脑海的尽是她言笑亲近时的诸般模样,如鬼魅缠身,挥之不去。

身体的不可控,令向来游刃有余的他格外生恼,可他越是克制发泄,席卷周身的空洞便越是生出了湮灭神志的冲动。

疯狂、失纵、不计后果。

他想见她,想要她。

想咬上她的唇,看她泪眼朦胧,向他索取呼吸时的模样,一刻都不能再等。

数日的分别已令他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甚至更为敏感,即便只是一个微末的细节,她先在乎的是别人而不是他,都能激起他强烈的占有欲。

少年看着怀中的娇软,冰凉的眼眸在黑暗中凝了许久,渐渐褪却森然的戾气,生出了几丝温度。

“听说你病了,我本还以为,你是在躲我?”

他的声音有些低冷,像是一句寻常的玩笑,却莫名带着阴寒的试探。

仿佛,如果她当真打算逃离他,她今夜迎来的便是不可想象的惩罚与囚笼。

宋知斐默了片刻,只觉冤枉大了,仍旧是这样轻抱着他,无奈温笑了一声:“我一直在家休养,谁都没有见。”

她乖顺得几乎不像话,竟像带了一丝撒娇,又像是掺杂了几许委屈。

恍惚间,顿时让梁肃想起了在邠州初识她的模样。

那些因蒙受欺骗背叛,而被他尘封在心底的、为数不多的珍贵记忆,此刻竟又带着熟悉的声音,再度攻向了他的心房。

那个时候,她也总是这样,像明月一般温婉娇柔,笑靥又如暖阳一般明璨,左一个子彻右一个子彻地叫着他,软绵绵地同他亲近撒娇,不厌其烦——

‘子彻,屋里太闷,带我一个好不好?’

‘子彻,要出多少银两,才能买你一次相帮?’

‘子彻,你生气的时候怎么这般吓人。若我以后…不慎惹你生了大气,该如何是好?’

再后来,她被他横剑于喉,强忍泪光,哽咽得不成声——

‘子彻……对不起,是我欺瞒在先。’

分明从一开始的温声笑语里,她便掺杂了假意,知道欺瞒他的下场会是如何,却偏偏执意如此。

他还能再相信第二次么?

梁肃松开了她的手腕,冰沉的眼底藏了无尽的挣扎,戒备却在一丝丝地剥落,嫌隙也在一点点地融化。

如江柏青所言,她虽明面助长了郭韶的威势,暗地却为保住郦王府的残部付出良多,亦屡次有心替他解围,递来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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