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48章

那样的笑,仿佛是对他行这般风流之举并不在乎,甚至还有些司空见惯,彼此尊重的意味。

眼见那无情的美人连头也没回,便留下背影转身离去了,袁肆与怀着女子言谈的笑意顿时冷了下来,一股躁火更是蹭的从他心底起。

从往至今,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般甩他脸色。

他究竟是哪里对她还不够迁就,还不够好?

什么等着她来求他,是不是真要等到哭天不灵,哭地不应的地步,她才肯好好地正眼看一看他?

袁肆一把扯开伏在怀中的女子,也不管她是寄养在张阁老府中的什么侄女,挟着凌人气焰便直接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秋宴(2) 她连脱男人

菊园多亭台雅阁, 假山石嶂,四方孔桥接于翠池之上,别是一般曲折回环, 富丽堂皇。

宋知斐迈出明廊,穿至了人影之中,不少窸声碎语, 也随风飘过了她的耳畔——

“现在整个大祁,怕是没人不想争袁将军为婿吧?方才我瞧着, 连张阁老的侄女都去露面了。”

“可不是么?哎我还听说,那寿安王府的小王爷也凑了热闹,巴巴地送了两个教坊的美姬给人做侍妾,结果你猜怎么着?”

说话的人掩了两声笑,道:“人家姬妾多得都快挤破门庭了, 转手就把他那两个送给家里老爷子了,可不就挫了他的锐气?”

“谁不知道,今天这宴,皇后娘娘摆明了是要将他表妹赐婚给人家的,你说他送侍妾添什么乱?外面传这对兄妹素来不和,如此一看还真是……”

说到正兴头上,同行之人忙推搡着打断了他, 示意他宋知斐正步往此处, 当着人面说这些总归是不敬的。

虽说她一介女流任了官职, 也无甚实权,可毕竟出身宋氏门楣,亦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知心人,几分礼敬还是要给的。

对此,宋知斐只一听而过, 并未生枝。

这么些年,郭贲在外做的那些荒唐事,她早已听得够多,便是再多一两件,她也不觉得稀奇。

唯一不满的,或许是他占着外祖戎马征战而来的英名,却干尽了混账事。

假若她是男儿身,这寿安王的爵号,她兴许也能争得一争呢。

想至此,宋知斐不由淡然一笑,未料行至廊亭,余光却好巧不巧瞥见了这人的身影。

几日卧病不曾出门,她本想来顺道见一眼柏青师兄,可想见的人没碰上,不想见的人却来了一箩筐,属实晦气了些。

今日秋宴,她本无意与他公然交锋,正欲绕道而行,偏生这人却似饮酒了般,莽莽撞撞地硬是拦了上来。

“表妹好大的架子啊?”他不敛音声,慨然一嗤,堂而皇之地向她下威,“这是打算六亲不认了?”

宋知斐抬眸望去,原先远远一瞥不曾看清,而今灯火通明,她方仔细瞧见了他的仪容。

锦服华袍仍旧坠满琅佩,金玉其外。就是这脸上青紫交加,隐有鼓肿,也不知是开罪了谁家,竟被人殴打成了这般模样。

“表兄勿怪,实是没能一眼认出兄长的丰伟之容。这脸上……”她笑意不减,还不忘关心他的伤,“不若请御医来治一治吧?”

郭贲显然被这话气得不轻,却还是强忍着,故意凑近了恶心她:“少得意忘形了,你我日子还长着呢。”

“表妹这病好得也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慰问一二。”

他的语气里全然听不出遗憾,仿佛巴不得她能再多躺些时日,只取过了随从托着的金质酒壶,刻意显耀,“菊花酿,姑母亲赐。”

他醺得身形已有不稳,却酣然畅快,难得屈下尊来,为她斟酒,“为兄就借花献佛,与表妹共饮天家恩泽。敬你我,不忘血脉根连。”

他堂而皇之地递酒发难,在众目睽睽之下,令宋知斐全然没有退让的余地。

世人常言,家丑不可外扬。可她这位蠢毒的表兄,却偏要在这皇家之宴上,教人看去笑话。

喝与不喝,不过是比谁更善辞辩罢了,她便是当场把这酒扬了,也有话术自圆其说。

宋知斐依旧清直而立,轻笑着迎对他的锋芒,全无避怯之意。

周遭的喧闹不约而同地敛了下来,似乎皆在等着看她的回应。

可就在宋知斐慢慢抬起手,将要接过酒盏之际,一道残影忽然自眼前飞过,击得玉盏乍破,酒浆迸溅!

“砰”的一声,盛大的烟火蓦地挟惊雷之势在天穹炸开,绚丽如霓,璀璨如簇!

一声又一声,盖过了郭贲痛捂手骨、气急败坏的怒骂:“哪个王八羔子,竟敢暗算本王?”

亦如雷鼓,猛地敲震着宋知斐的心弦,令她在漫天烟火中,骤然闪忆出了在邠州被梁肃打落毒盏的瞬间——

“让你喝你还真喝?”少年挑眉冷笑,勾起的唇角尽是漫不经心与张扬。

这样的感觉太过熟悉,令宋知斐隐隐觉得,梁肃似乎就在附近看着她。

热闹的烟火太过突然,在绽放的刹那便惊喜地攫去了满庭宾客的注意,纷涌的人群一时变得喧杂混乱。

宋知斐不再理会无事生非的郭贲,转身便抽离人群,连她也不清楚为何,却下意识寻找起了梁肃的身影。

身后的咒骂与是非一路远去,在拂面而过的晚风中逐渐被烟火冲淡。

往来人影在灯火下变得朦胧零碎,她提裙寻了许久,直至心跳慢慢平静下来,也未能在周遭的角落寻到半点梁肃的影子。

就在迟怔的这刹那,一阵脂粉香忽而匆匆擦肩撞过,宋知斐险些没能站稳,发间的绒花簪亦坠落于阶,生出了泠泠的清响。

她抬眼望去,只见这失仪女子的凌霄宝髻格外眼熟,瞧背影,好似是方才与袁肆在暗地相谈之人。

意识撞了人,女子亦匆忙回头致歉,不知可是撞坏了什么贵重之物:“真是对不住,我……”

这一回头,两人俱是一愣。

宋知斐识得她,在过往宫宴上,她们也曾打过不少照面。

这位是张阁老的侄女,只稍长她两岁,因父母早亡,兄长又从军讨功名,自幼便被寄养在了张府里。

张阁老膝下有三子,并无女儿,但教养起她来却仍是严格,责其日日苦练琴棋书画,每逢宫宴节庆,皆会择良机安排她登台献艺,是以京中多有称她才貌双全的美谈。

也不知是否同为寄人篱下,又或是同为旁亲利用的棋子,宋知斐自第一眼便对她有了印象。不过,倒也没想过要刻意为难她:“无碍,姐姐走慢些吧。”

得了这般宽待,张娢玉除却有些意外,更多的还是戒备和心虚。

她自然知道宋知斐是皇后的掌上明珠,也会在今日被赐婚给袁肆。

可叔父交与她的命令却是,务必要笼络袁肆,若其与宋家女仍有不快,尽可取而代之。

如今,她却不知哪里惹得袁肆生怒,急急忙忙追他出来,而误打误撞碰上了宋知斐……

张娢玉只看了眼摔在石阶上的海棠绒花簪,便知其价值不菲,也不想欠她人情:“冒犯大人了,明日我定备上珍珠宝簪,送至尊府赔礼。”

她微微施了一礼,便立即转身离去了。

宋知斐料及她应有要事,也不曾多做揣测。

几许月色破开云雾,照上冰冷石阶,映亮了鲜妍的海棠花簪。

也不知怎的,今夜的许多异常总令她莫名觉得不安……

烟火渐渐落幕,人群中的喧杂也如潮散去。

袁肆一路追出来,被几个热络的宫人殷勤地指引方向,兜兜转转没能捉到人已是十分烦躁,行至水桥边,却听到有人在议论——

“小王爷您消消气,那宋家小姐迟早是要嫁给袁将军的,咱也惹不起袁将军啊是不是?”

“惹不起?”郭贲酒意上涌,性子都疏狂起来,一把揪住了侍从的衣领,“本王有姑母庇护,连陛下都要敬本王三分,那袁肆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你真以为袁肆能看得上她?”

一想到袁肆日日夜宿花楼的风流之闻,连郭贲都觉得宋知斐就是个笑柄,嘲亵着直摇头,“就她那个样,连脱男人衣裳都不会吧?”

“其实我还真挺想看看,她就算躺在榻上八成也就是具软尸,不会口.活也不会手活,你弄她两下,她估摸连咬破了嘴唇都不会叫两句好听的。”

郭贲已然失醉,愈说愈起兴,全然听不进侍从的劝阻:“真是,比我送的那两个差远了,袁肆怎么会看得上她——”

话未说完,一记拳头如雷霆挥来,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郭贲被重重打翻在地,鼻梁歪斜,满口鲜血,吃痛得再说不出话,只得颤巍巍地聚焦视线,恨恨道:“哪个…王八蛋?”

可不等他再多说一句话,袁肆便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双目猩红如雄狮,揪着他的衣领就如暴雨流星落下了拳头,每一拳都带着怒火卯足了力,直打得人几近失去神志,昏死过去。

人群中立时发出了惊恐的喧嚷声,郭贲的侍从更是连忙上前劝阻:“将军!将军!再打下去要出人命的!小王爷他就是喝醉了,您大人有大量别——”

可还没劝两句,那人便被袁肆一臂掀翻了出去。

战场上以一敌百的猛将终非徒有虚名,单是那健阔的肩背和威武气概,便足以令人望而生畏。

“你也配穿戴衣冠做个人?”袁肆怒意横生,直捏着他的脊梁讥讽了一声。

郭贲吐着血沫,嘴唇哆嗦地嗫嚅着,仿佛被打得清醒了,眼神再没了先前的趾高气扬,唯有卑怯的讨饶。

“错了是么?”袁肆居高临下地审问着,怒得青筋虬起,单手便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渣滓一把提起,冷嘲道,“错了有什么用?好歹要把头磕个破啊。”

见其狂悖无度,拖拽郭贲如肆虐蝼蚁,左右官眷无不吓得面容失色,纷纷退避。

可就在这一刻,人群中忽而出现了一抹嫣色身影——

宋知斐刚闻讯而来,便正好目见了这惨不忍睹的一幕。

袁肆一身恣肆野性,犹如戮意未消的猛兽,而他手中提着的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之人,则正是她的表兄。

宋知斐惊然无言,不知事态怎会生发至如此地步,只试着与他交涉:“二公子,不知家兄何处得罪与你,可否先将人放下说话?”

袁肆冷嗤着,直接将人摔在了她面前,哐当一声重响,仿佛在向她展示什么战利品,“此人当众污言秽语,辱你清誉,我不过是替你教训他。”

此话一出,众人皆不禁屏下了声息。连隐在人群中的张娢玉,亦发觉他兴许要惹下大麻烦,只远远看着,免得沾染浑水。

宋知斐面色微变,未曾料及郭贲竟会混账至此。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袁肆的反应竟会这般激烈,甚至不惜大打出手,罔顾后果。

大抵是心头仍有余怒未泄,又或是想在心上人前逞凶斗勇,袁肆踢了一脚那瘫软在地上抽搐的废物,训斥道:“还不给人叩头赔罪?”

宋知斐知他素来鲁莽无畏,也当即出言和缓:“二公子出手正义,教训极是。可他眼下这般,怕是没命气好生请罪了,还是先请御医吊一吊他的命气吧。”

她已然这般发话,袁肆自是不能再说什么,可她才刚示意左右宫人去搀郭贲离开,那舍命护卫郭贲的侍从却立即连哭带爬地奔了上来,抱住了郭贲使劲唤他:“小王爷…小王爷…”

袁肆觉得可笑,本就恼怒不耐烦,上手就要把这侍从拎开:“哭丧呢?我又没伤他要害。”

可这侍从却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当即骇然地喘了两口气,失声惊叫道:“没气了!小王爷没气了!”

此话一出,灯火通明的庭院顿时冷寂得可怕,连寒风都吹得人脊背发毛。

在场的数十双眼睛,皆分毫不差地目睹了袁肆杀人的全过程。

一种无形的威胁亦在视线碰撞中,渐渐架上了他们的脖颈。

更不必说,本该于此主持宴席的皇后娘娘还迟迟未曾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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