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辞色清凉,温柔,仿若一碰便会碎裂的冰璃。
梁肃的神情忽而沉暗下来,笑意亦渐渐僵冷,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怀疑与质问。
“你觉得呢?”他没有回答她,却已然隐有克制嫉妒的不悦。
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宋知斐久久看着他,身体的温度被夜风一寸寸吹寒,没有歇斯底里,只剩一句难以置信的荒唐:“你疯了么?”
“你利用我,算计了所有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从苍白冰凉的唇中溢出,很容易让人担心,她的风寒可是还未曾痊愈。
梁肃仍旧轻握着她的手,显然本是大好的心情,却偏生被什么不相干之人坏了气氛。他蓦然冷笑了一声,步步紧逼上前,每走一步,面上便沉暗十分,将怒意克制到不形于色:“怎么,舍不得他?”
关键之际没得到回应,紧绷的理智之弦瞬时被浓烈的占有欲冲毁,万千不满与嫉妒喧嚣若狂,直被少年狠狠砸进了墙里:“你是不是忘了答应我什么?”
他的拳风凶冷得吓人,骤然砸碎了宁寂,宋知斐甚至听到了墙面碎裂的声响。
面对他的质问,她没有开口,只是缓缓抬眼,一双凝泪的眼仿若菱镜,照着少年的身影,却不识眼前之人。
这样的回应,无疑是又背弃了对他的承诺。
“是你说,永远留在我身边,不再去想别的男人,你在乎的应该是我!”他鲜少如此动气,字字从齿间咬出,誓要让她听清楚,看清楚。
答应了给他的东西,那便是他的。
怎么能够三番五次出尔反尔,还敢在他面前念及江柏青?
看着她那失望的眼神,他愈发觉得讽刺:“是你说,成王败寇,屈居一时,来日未尝不能颠覆乾坤。”
她说的每一句,他都清晰地记得。那些关慰,曾伴他度过了无数苦寒蛰伏的日夜。
因而,也能伤他伤得最透彻。
“现下我除尽了所有碍眼之人,你说我疯了?”少年蓦然失笑,眼底却阴寒如渊,空洞得令人生惧,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宋知斐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总觉他身上散着一股不可想象的危险,“你冷静些……”
可这话终归说得太迟,下文还未来得及脱出口,她的身子已然被人蓦地拦腰抱起。
这一抱便是无可挽回,不计后果。
“那就陪我一起疯啊。”他声音清冷,还是一如既往地恶劣张扬。
可这一次,却不像在同她开玩笑。
宋知斐的心神断了刹那,旋即又很快意识到,他要带她去的地方——
是承乾宫!
‘说不准,下次你我共榻,便是在承乾宫了。’
阴深的低语如应验的诅咒般,再次回响于她的耳畔,令她顿觉脊背生寒。
“……停下来,”她极力保持冷静,挣扎着试图制止他,“你停下来,我们好好说……”
她的声音已足够低轻,可这样的劝服显然没能打动梁肃。
甚至,连她自己都觉自欺欺人。
发生了这么多,她们之间,还能有好好说话的余地么?
可见他油盐不进,肆意妄为,宋知斐心头的不安愈渐浓烈,与之而来的更有气恼与失望:“……陛下!”
夜深人静,不能高声喧言。她压低了声音,尚且尊他一句陛下,只心想,若是老王爷尚在,知他做出这等有悖德行之事,定是要好生训打他一番。
若世子殿下尚在,也必然会良言管教,断不会教她受了欺负去。
只是,任她如何着急,梁肃却像听不见她的话似的,脚步岿稳如山,愈渐逼近承乾宫的大门。
她真的要生气了。
“梁肃!”她直呼他的名讳,奋力推却着他的胸膛,见其无所动摇,更是气得更甚,“梁子彻!”
少年面色沉寒得可怕,毫无波澜地跨过了门槛:“你尽可教旁人听见,我不介意明日就封你为妃。”
这话如森峻的山石,骤然落到了宋知斐的心底,冰冷坚硬,不可催化。
她早该知道,帝王的宝座是由权势堆砌而成的魔窟,不论是谁坐上去,心性都会扭曲生变。
因而,忠臣良将的悲剧方会一代代覆辙不休。
“哐!”房门被梁肃一脚踹开,宋知斐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已然被他压到了龙榻上。
满室灯烛温暖如昼,檀香清袅,似是为了接迎她而早早备下,可宋知斐却只觉抵触与排斥。
“我不要。”她偏过头,躲开了他落下的吻,眼角的泪痕尚未干,语声却已寒凉透顶,“你就这么恨我,非要逼我至此么?”
“恨?”被她躲开,少年清寒的面色顿时阴沉不已,他咀嚼着这个字眼,心头压抑的情绪更是再难收制,“我是要吃了你,还是要剐了你?”
他扳过她的脸颊,迫使她看着他:“是这样恨的么?”
宋知斐微微启唇,正欲开口,梁肃却不给她机会,掐着她的下颔,便重重覆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罗帐 覆身压下,
他钳制的力道生冷至极, 宋知斐微睁双眸,全然躲避不开,只能任他掠夺她的呼吸。
一次比一次更深入的纠缠, 令她的反抗尽数化成了破碎的低吟,力气也逐渐虚弱,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唔……”她本能地挣扎, 推阻他压下的胸膛,可力量的悬殊只换来了愈发变本加厉的索求, 甚至连一丝空气也获取不得,只如被摧折的花枝,在他的侵吞下渐欲窒息。
她怎么会不怨恨他。
她怨他睚眦必报,不通情理。怨他不论忠良,任意生杀。
怨他像现下这般, 不择手段地折辱她、掌制她。
她明知会惹他生气,却依然违逆了他,不肯服软迎合。
这无异是以卵击石,且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可她不是只会权衡利弊的死物。
她亦有感情,有底线,有在意之人。
哪怕,这样的一时意气, 或许会让她在今夜深刻地后悔。
裙间系带被穿腰而过的手抽开时, 宋知斐心下一颤, 思绪顿时漫开了无尽的空白。
他真疯了不成?
强硬的吻一刻未有停歇,她连完整的字节都发不出,只能用闷轻的碎声,试图唤醒他。
可梁肃直接锁住了她挣扎的手腕,利落阴冷, 又一意孤行,仿佛再听不进任何话,也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
这样的狠戾与无情似深不见底的寒渊,直教宋知斐生出了几丝不敢置信的惊惧,全然无法想象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若是敢……
她一定会恨他的。
纵是被缚住了手,宋知斐也未曾放弃挣扎。即便这绵弱的力气于梁肃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清倔的泪悄然浸湿了她的眼角,被封缄的声音亦溢出了几丝哭腔。
至此,失疯的少年才克制住横生的气性,中止了这宣泄的吻:“怎么,厌极了我,是么?”
他冷笑着,毫不在意地擦去了唇边被咬出的血痕,“说的那些好话,都是骗我的。”
他沉喘着息,似是早就知道却从未说破,如今揭穿了她的假意,却还能笑得出,宋知斐只觉脊背生寒,本能想到的,竟是他惯会报复的那些恶劣手段。
可他又怎能这般说她?什么叫都是骗他的好话?
旁人的真心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一文不值?
“那陛下又听进了什么呢?”她失望地凝着泪光,据理反诘,对这样的指责毫不认可,“陛下总是猜疑否定,臣的忠心便是说破天地,也是废语一筐。”
她哽咽着,只觉他不可理喻:“陛下以亲友挟臣,又以皇权迫臣,现下却来问臣,为何要厌恨么?”
“胁迫你?”梁肃的神色愈发森狠得厉害,咬着这三个字,只觉忽然听到了什么可笑之事,“在邠州也是我胁迫你么?”
“我只是想对你好,想让你欢喜,想和你重新开始回到原先的模样。”他咄咄逼近,冰深的眼神既不甘,又慑人至极,“可你为什么总想着要逃?”
宋知斐怔了泪光,从未知晓他心里竟有这般扭曲的念头。
可见她是如此反应,梁肃却没有意外,只是用指尖挑断了她衣襟处的盘扣,笑得阴寒空洞:“我当真了啊?”
他的眼底没有笑,却如寻常般,打趣着问她该怎么办才好,“答应过的事就要好好做到,不然来招惹我做什么?”
襟扣在他指尖一个接一个崩断,连着崩断的,还有宋知斐的心弦。
“不要……”她含着泪连连摇头,手腕被他紧紧攥住,如何都挣脱不开,只能急切地出声阻劝,愈发不理解他这些荒唐之行,“你这样怎么是叫让我欢喜,分明只会让我更厌——”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封在了一个冰冷的吻里。
显然,梁肃并不想听到她说完这句话。
不同于先前的强硬,这次落下的吻虽亦是制压,却带了令人绝望的平静。
平静到,宋知斐渐渐停了反抗的动作,不觉滑下了一滴寒凉的泪。
她知道,梁肃今日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她费心费力说的那些话,到头来尽是无用。
袄衫被生生褪至肩头,招致寒意袭来,寸寸瓦解着她的自尊,侵蚀着她的身骨。
宋知斐抬起泪眸,洇红的双眼含着恼恨盯向他,仍是不肯让他脱下外衫。
可这显然只会换来更生冷的手段,全无一丝裨益。
梁肃蓦地将她拦腰揽起,娇软的身子就这么落入了他的怀中,被一只铁臂桎梏着后背,危险更顺着指节,次第爬上了她的外衫。
“你说,我出几成力气,就能将它撕碎?”
冰冷无情的威胁,如来自深渊的锁链,带着可怖缠住了宋知斐,令她周身霎时寒了下来。
“我当然不介意,你衣不蔽体,连门都出不去。”阴狠淡漠的低语伴着衣衫一并落下,谁都不让谁,针锋相对的较量,却偏偏最是两败俱伤。
梁肃利落除去了外袍,覆身压下,与她落入了锦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