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斐被迫桎梏在他的怀中,上下承着索取。
夜还漫长,他又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静静看着他的面容,不由怨恨地落下了一滴寒泪。
本已绝望至极地想到今夜会承受的痛楚,可她等了许久,皆未曾等来那样的事。
从靠坐到渐渐躺落,从通明的烛火到幽静的黑暗,他始终都只紧紧抱着她。
如饮鸩止渴般,索吻不休,相贴不尽。
“你是我的。”阴深的黑暗中,他沉喘着声音,偏执地落下囚锁,“只能是我的。”
如诅咒一般,久久缠于宋知斐耳畔,回响在这个长夜。
冷月无声,所有波澜都被寒风吹散,似场梦一样。
宋知斐枕在梁肃怀中,久久未曾入眠。
从前她以为,若是不能消除猜疑,她与梁肃或许还可以只是寻常君臣。
可如今她却发现,若是不顺着他的意,她做什么都是处处受限,更遑论是在朝堂立足。
只是眼下,她还有未尽的夙愿定要完成。
张阁老与郭后的势力未被彻底根除,她的父侯难以安然回京,郦王与世子殿下的冤案亦无法平反。
梁肃……也定然不能高枕无忧。
袁肆背靠豫州,麾下曾有数万大军,只怕不会安分在牢里就范。
梁肃要起势,便正值用人之际,所以她如何也不能相信,他会自断羽翼,去伤及她师兄的性命。
以他身单力薄的处境,若要笼络权势,当前的不二之选,便是扩充后宫,选秀纳妃。
分明只消一想,便有无数隐患与费心之事。
他怎么能有余力,还在此时此刻,与她狠命折腾,令她恨透了他……
宋知斐在寒夜中阖上了眼,卧听风响,整宿无眠。
在破晓之前,终是用理智与冷静,将那些被揉碎的精神与自尊,又捡了起来,一点点拼凑完好,铸就如初。
梁肃抱了她一晚,自然知她不曾安眠。
卯时将至,还有不少事务尚等着处理,假寐至今的少年,无暇再多躺,终是睁开了眼。
他看向温顺伏在怀中的女孩,默了片刻后,只悄无声息地抽开了手,不打算惊动她。
当然,亦不打算放她离开。
然而,就在他将要下榻之时,衣角却被身后之人拉住了——
“……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温弱的声音似绵软的云轻轻拨上了他的心弦,听得他微有些失神。
这句话,像是在求他,又像是在对他撒娇。
恍惚间,又令他回想起了从前她依靠着他、亲近他的模样。
梁肃的面色化开了几丝沉冷,他回过头,只见,皓如霜雪的女孩从衾被中探出身,几近婉求地伸出手拉住了他,大片肌肤皆露在外,受着寒气侵袭。
他的心尖蓦然像被谁掐了一把,漾开了阵阵微澜。
分明觉她陡来的服软与示弱并非真心,可身体却像不知受了什么驱动,还是先做出了动作,好生将锦被裹上了她外露的肌肤。
“我处理好一些事情便回来。”
他的语声依旧清泠得无甚温度,言下之意便是,他要将她锁在这里,直到他回来。
作者有话说:
狗子在外多年,认知里,风月事就是脱了衣服一起睡觉,其他的暂时还不会。不过马上就要启蒙了
第60章 服软(2) 不准弄掉
宋知斐没有乖顺躺下, 而是裹着他的衾被,慢慢撑起了身。
女孩的身骨娇柔如弱柳,款款拂起, 温然得没有任何锋芒,直教人看得移不开眼,连冷硬的心防都在不知不觉间有所软化。
她斟酌片刻, 看向他的眼神诚恳又坚定:“我今日,要出去。”
她在求他, 确切的说,是在与他谈条件。
闻言,梁肃的目光终于沉寒下来,笑了:“为什么?”
宋知斐语声低清,认真道下理由:“因为我手上, 有张阁老私吞军饷,致嘉雁岭将士腹背受困,横遭覆灭的罪证。”
凿凿之言,穿人心扉。
梁肃顿了笑意,逐渐冷凝神色,下意识多了几分警惕。
嘉雁岭一役,是他埋在心底最不容窥的伤。
王府受先帝忌惮, 个中血淋淋的真相沉寂多年, 还是他自登基后方查出几许, 她又是如何得知?
他总是不信她,对她抱有猜疑,宋知斐一点也不意外:“我父侯为阁老所害,入宫六载,我一直在网罗罪证, 只为有朝一日能得以雪恨。”
不知可是提及了伤心事,她眼底不禁莹起了光,却还是将根底全盘交付与了他。
“可尔后我才发现,他为祸深广,非但进谏谗言,离间君臣,更是勾连边将,拖溃驰援。”她顿了顿,哽咽了一声。
“数九严冬里,王爷与世子本只要守城五日,却生生在弹尽粮绝之境,死守了十日。尸首任秃鹫啄食,后世由史官诋毁……”只是深想那洒尽热血的绝望,想起那曾经对她疼爱有加的人,宋知斐便怆然得再说不下去了。
梁肃微有错愕失怔,一贯拒人之外的疏冷与戒惕,此刻更是被这猝不及防的哭咽,一声又一声地击碎、冲散了开来。
过往至今,他一直以为只剩自己孑然一身,再也不会有人知晓他的悲欢。
可宋知斐的出现,却总是打破了这样的冷寂,成了他最不可预料的意外——
‘陛下,臣的妹妹,在宫中过得很是艰难。’
‘陛下只知她仗凤仪之势,却不知,若没有这些蝇头之势,陛下当年在京出逃数次的逆举,早便捅到了殿前,郦王余部也早已被剿灭干净。’
‘名利权势于她而言,不过只是手中刀剑,可这刀剑到底为谁而挥,陛下当真看不清么?’
江柏青曾经的恳切直言,冷不丁又回响在了他的耳边,如回旋镖刃一般,现下才刺中了他,不觉捅了个窟窿出来。
莫大的空洞横生于心头,从未哄过人的少年,微有生硬地将哽咽的女孩小心揽入了怀中,抚上了她的后背,感受着这份真实存在的温暖,不知还算不算迟。
被拥入怀中的一刻,万千积蓄至今的委屈瞬时决堤,抑制不住地溢上了宋知斐的眼眶。
她多么希望,这样的拥抱,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
假若当初在漪兰苑舍命向他解释之时,他能多信她一分,或许,他们也不至于走到现在这般无可挽回的地步。
宋知斐心碎至无以复加,句句皆是剖心之语:“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登临帝位,恩明于朝,铲除奸佞,沉冤昭雪。”
“我说过,不论险阻如何,都会与你同进同退。”
她凝噎许久,方抱以孤注一掷的希望,含着哭腔问了一句:“……你信我么?”
满室宁寂,空阔得似深不见底的人心,亦藏着不显于外的动摇。
梁肃面色沉黯,抱着怀中之人,听着她细微的哭咽声,久久都没有开口。
他最忌欺骗,偏生几次满心期许地依由着她,结果都只换来了假意与逃离。
而今,她问他信她否。
“我应该信你么?”少年声音低沉,敛了不少冷息,却依旧带着不可捉摸的城府,令人听不出一丝希望。
宋知斐无声垂下了泪湿的睫羽,可就在她以为梁肃不会放过她之时,那紧紧搂着她的拥抱却被松开了。
“连我送的簪子都不要了。”他清声一谑,从怀中取出了那支被她遗弃的海棠花簪。
海棠灼灼鲜妍,却看得宋知斐呼吸微凉,一下子便回想起了昨夜被张娢玉撞落发簪之事。
或许是本心里厌极了这股被掌制的窒息感,在皎皎月华之下,目见发簪摔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心中竟离奇生出了一种解脱的轻松。
可令她惶惑的是,为何那被她弃之不顾的簪子,现下又落到了梁肃的手中。
宋知斐怔怔地看着梁肃如以前擦拭随身佩剑般,慢条斯理地用指腹仔细擦了一遍金簪。
仿佛擦去的,是过往她对他所有的欺骗、假意与背弃。
少年执起金簪,眼神偏执深暗,缓缓抬手,再度簪入了她的发间:“不管你想去哪,都不准再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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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承乾宫的那一刻,宋知斐久久未曾从噩梦中缓过神,心脏一路狂跳不止。
直到走出了几里开外,吸了几口冷沁的空气,她方渐渐平息下来,找到了自己的冷静。
宫人们都说,京里出大乱子了——
皇后娘娘卧榻昏迷,闭门凤仪宫,却至今未见有御医前来看诊。
连小王爷郭贲酒后失言,被袁肆将军活活打死了,除了他父亲郭达在家里呼天抢地外,至今也没有人敢管。
为何说没有人敢管?
怪只怪他跋扈太过,那送与袁肆将军的两名侍妾里,竟有一名是乐坊的清倌,还是张阁老府上三郎的红颜知己。
说是误会一场,可花宴前他就在巷里被人打了个鼻青脸肿。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蓄意报复,这前脚刚被人打,后脚他郭氏掌管九门禁卫的符节就被盗走了,还闯进了刺客,刺伤了前来赴宴的张阁老和江大人一行,但凡眼明的,都能看出这个中是个什么由头。
只是他与那张家三郎斗得头破血流,结果最后却折在了袁将军的手里,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宫人们的闲言碎语似漫卷的枯叶飞在宋知斐左右,她自然推断得出,这人心惶惶的局面里,定少不了梁肃在其中推波助澜。
可她无暇再思及其中的阴深计谋,她的心始终七上不下,纷乱得未曾停歇,指引着她快些跑出宫去,赶至另一处地方。
然而,在快踏出宫门之际,迎面而来的一辆熟悉的马车,却如定海神针般,镇住了她纷乱的呼吸。
身着靛青常袍的男子身姿清挺,衣衫齐整,唯有手上缠着的素白纱布突兀了些。
他眉目严正,步履匆忙地下了马车,却在抬头看到她的那刻,一瞬动容了神色。
“知斐?”
他立即赶上前来,仔细检查起她可有受伤,“昨夜宫中生乱,阿婵说你一夜未归,出什么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