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64章

宋知斐泪落如雨,身上的高热和心头的悲痛折磨不断, 仿佛拖着她沉重的躯壳陷入了崩溃的沼泽, 令她抽噎得几欲窒息。

她浑身都在发烫, 烫得就快烧干了所有力气。

唯一残存的几丝神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折断了对未来的希冀,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反噬。

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退步。

他究竟还要她怎么样,才能放过她?

潮湿的寒雾侵入肺腑,却不及他的逼迫更堪折灭心神。

宋知斐哭得没了力气, 甚至已然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咳。

急促的喘咳令她的胸骨麻痛如摧,灌入的寒风也似锋利的刀子,直割破了她脆弱的咽喉。

漫天的黑夜落在她眼前,她仿佛也永远陷入了这片黑暗……

梁肃眸光一顿,眼底的冷戾骤然消却,就这样看着她哭得气喘不止,忽而晕在了他的怀中。

他不是没听侯府的下人说过她染了风咳,也不是不知她的身子比常人虚弱些。

可在邠州之时,她落水高烧尚能挺过,如今怎会轻易就晕了过去?

指尖触及的滚烫像是灼人的火焰,不断地在他心底撞起警铃。

他立即探上了她的额头与脸颊。

无一不烫得惊人。

前所未有的惶然打乱了他的冷静,所有的恨意与报复,仿佛一下子化成了砸断心弦的巨石,沉坠不止。

分明早该注意到,可今日,他却罕见地怀疑起了自己的敏锐。

甚至,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究竟想要什么。

理智再度恢复清明时,他已然卸下外裘裹住她的身子,一刻不停地直向京都赶回。

寒风猎猎入骨,焦焚不止的心跳,还是毫无疑问地背叛了他。

说着有多恨,可栽得最深,败得最深的,从来都是他。

……

**

虽是初冬,可燕都近来却云阴风饕,寒得瘆人。

遍京皆知,朝堂一连折了两位重臣,至今下落不明,陛下也变得尤为阴沉狠戾。

一时之间,满朝上下人人自危,就连朝议时,大殿都森寒得像座敛尸房。

大小官员齐刷刷低着头,莫说奏谏了,就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既无事,很快也便散朝了。直到步出殿外吸上一口新鲜空气,诸臣才觉活了过来。

可太医院的一众医官们,噩梦却才刚刚开始——

陛下的寝宫藏了一个女子。

此女子正是外界纷纷传议失踪了的宋大人。

这宋大人还突患重病,高烧不退,汤药难进。

陛下命他们若两日内不将人治醒,便自行了结谢罪。

今夜正是第二日……

连日卧病早已抽干了宋知斐的血色,本就单薄的身子也瘦却了不少,愈来愈弱如游丝的脉搏,就像太医们悬在颈上的脑袋一样,不知何时便会不保。

“求……求陛下恕罪!”

最后一计施尽,太医们接连腿软,叩地求饶,实在是回天无术了。

这句话,梁肃已经听厌了。

接连几日的折磨将他的心绪摧割得似快要崩断的麻绳,一丝风吹草动,皆能令他郁躁生戾。

何况是这些御医聒噪的鬼嚎。

床幔散落,榻上的女孩在柔谧的金纱下,依旧静静休息着。

少年步离床榻,双目熬得猩红,眼下乌青却衬得他面色愈发森白,一身杀戾冰寒彻骨,仿若是自地狱走出的修罗恶鬼。

为首御医惊惶不敢抬头,看到帝王的衣角落入眼帘,紧张得尚未喘气,喉咙已然猛地被钳住,连带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治不了就哭丧?”梁肃冷冷盯着他,幽深的瞳孔带着几近失疯的慑压,手中力道又加深了几寸,“哭谁的丧?”

众御医吓得肝胆俱裂,求情不得,辩解也不得。

属实是宋大人受诊时已耽搁许久,误了最佳时机,眼下撑耗至今,气血已然濒临虚溃。

更不必说这人迟迟昏迷不醒,若强行用药,只怕窒入气道,更添凶险。

他们已经拼尽毕生所学,实在无计可施了。

几位老臣惊恐得直哆嗦,只能连连叩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可梁肃却似走火入魔了般,眼底幽寒空洞得全然再听不进一句话。

青九自宫外赶回时,便撞见了这森压至极的一幕,连忙上前禀命:“陛下!”

“属下幸不辱命,请得民间神医,恳以项上人头担保,务必救得大人!”

闻言,梁肃晦暗的眼底,才终于被烛火照亮了几分。

在他视线所尽之处,一名身披鹤袍的中年男子,匆匆挎着药箱越上石阶,直奔进了承乾宫。

他举止自由不羁,毫无礼法规章,不似蒙昧小民,倒似是隐居山林,未经教化的怪类。

“这位就是陛下?”他实在着急,见梁肃始终面色阴恻地打量着他,也只得先陪笑一声,简单躬身一礼,“见过陛下,人在哪里救?”

他探头直找内账,可还没迈开脚,便蓦地被抓住了后颈。

回过头,对上的正是梁肃那道几近洞穿的幽寒目光。

陆机不禁生出了一层冷汗,心道他改了容貌,声音也做了处理,只是那夜在雾中打了个照面,这小子不至于那么精,一眼就看穿他吧。

“陛下,”他干笑着,要不是为了宋丫头,他才不愿再见到这浑小子,“再拖人就没了。”

这句提醒显然直中软肋,少年沉沉盯了他许久,终是松开了他。

“如有失当,朕会立刻杀了你。”

阴森的威胁冰冷慑骨,好像真有那么回事,陆机才不理会,他只心疼他那可怜的丫头,竟落在这种人手里。

他卸下医箱,正准备切脉施针,一见那莹白娇贵的手腕竟赫然生出了青紫的淤痕,惊得又是一阵绞痛,当下就在心底将梁肃问候到了阎王殿。

好在他来得及时,宫里头一帮老御医只固守求稳,耗了这么些时日,竟连药都喂不进去。

若再晚一步,只怕宋丫头都要烧得衰竭了,连今晚都撑不过。

陆机匆匆开却药方,着急施针,连眼神都无暇分给梁肃:“劳烦陛下将药煎来,一会醒了就能喝了。”

梁肃面色沉得更深,凝伺着他的一举一动,显然仍存疑虑。

青九在旁直捏了把汗,自己主子贵为九五之尊,何曾被人这般指使?他哑了半晌,正要开口,梁肃却将药方递给了他。

青九心领神会,煎之前还让几位老御医看了看,几人看得目瞪口呆,直惊道:“施药如此剧猛,虽是起沉疴,怕也会有损大人的气元啊!”

梁肃眉宇压得更沉。

似是感受到了身后那似毒蛇一般锋利的目光,陆机本便因施针而耗费精力,现下更是难以集中了。

“性命若失,何谈气元?”他调理了下气息,难得认真,“陛下,接下来要施的几针至为关键,还请您避后。”

梁肃沉凝片刻,警惕未消,只依言后退了一步。

“……”陆机欲言又止,却也无暇再管他了。

长烛渐渐消融,几番剪去烛芯,又换上了新烛。

屋内死寂如渊,仿佛被浓重的药气湮没了所有声息。

跪在地上的几名御医战战兢兢,时刻候着病情,始终不敢起身。

只有婢女阿妱偶尔进门端药换个水,不过她是个小哑巴,也不会说话,愈衬得那开门关门的声音似铡刀一般,不时凌迟着旁人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短促的咳声忽从内帐传出。

众御医眼底生出不敢置信,只道今日是见到了活神医,心头蓦地一松,连屋内森压的阴霾都似散去了不少。

陆机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头上的汗,看到宋知斐醒来就高兴,忙抬手招呼那缩在一旁端着药碗的哑女:“快,药碗拿来,喂药喂药。”

阿妱不敢妄动,小心望向陛下。

梁肃下意识迈动了脚,分明亦是心切,可望向那堪堪虚弱醒来的人,他不知顾及什么,忽而又顿住了脚步。

意识到不妥的陆机声音一滞,后知后觉而今身处宫中,自己只是一介游医,而宋知斐乃是内廷女眷,确实不好似寻常养闺女那般随意了。

“额,不知……”他打了个愣,及时抛出了话锋,“谁比较方便啊?”

众人只顾低头,不敢言语。

陆机的目光很自然而然地就扫到了梁肃,可他当然不期待这目下无物的天子肯屈尊服侍,更是不希望这晦气小子再靠近他家丫头半步。

就在他的目光很自然而然地就要扫过时,沉默至今的帝王却忽而开了口:

“都退下。”

作者有话说:

狗子:先把老婆养得白白胖胖,才能一口吃掉

第72章 小黑屋记事-哄 他没被人哄

宋知斐意识模糊地醒了过来, 只觉头疼欲裂,喉间如针灼刺,身子似槁木般僵沉得难以动弹。

恍惚之间, 她隐约像听到了陆伯的声音。

仿佛,她还在永平的那间小屋里,只是犯了个噩魇。

梦醒之后, 依旧有师兄的温声打趣,和陆伯的嬉笑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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