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 第83章

烛光倾泄,风雪漫飞。

房门打开的刹那,明亮的温暖骤然迎面而来,如同照彻冰寂的白骨,驱散了沾染的寒意,让他一瞬间感到了血肉的存在。

宋知斐就在这片暖光中,缓缓回过了眸。

一如先前无数次摄魂之初,还未想起任何事的模样。

清透的双眸如水晶一般纯净,空洞。

满心满眼里,只有他。

“夫君。”她扬起微笑,见他久久不动,木然之间,有些茫惑,“怎么不进来?”

女孩似初生的傀儡,思绪简单纯粹,迟钝中带着几分懵懂的温柔,静静望着他。

风雪吹卷而入,飘飞在他们之间,仿佛凝却了时间,连无声的对视都变得静止。

冰凛的风吹得梁肃渐渐冷下了心神,红透的眼底翻涌着寒凉的波澜,最终还是生生压下,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看着她,连同她面前摆好的一桌膳食,默了好一会,才反手合上房门,笑着走了进来。

“在等我吃饭?”

少年语声温柔,和平常一样,带着哄逗的调子,连外裘都未卸下,便到了桌边陪着她。

“嗯。”宋知斐认真点头,空净的瞳眸泛起几丝知觉,望向窗外,不觉出神,“天寒风大,夫君没有回来,一定受冻了……”

她轻声呢喃着,似是一缕聚不齐的温烟,随时皆会被风吹得消散。

几个没有起伏的字词,连起来却是一句撞向人心的关心。

烛火摇曳,暖照着她雪莹如玉的面容,映入梁肃的漆眸,似是一柄无情的温柔刀,渐渐割红了他的眼底。

看着她,再移不开半分,笑意下藏尽凝暗的痛。

只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可杯盏轻碰的玉瓷声,终是让满室谧静碎开了一道细缝。

女孩难得有兴致,轻拂袖口,提起面前的玉壶,细细为他斟起了酒。

仿佛在屋内闷了一天,终于有些事能和他说。

“我在炉上温了热酒,可是尝起来,又涩又辛。”她有些清罔地凝了一下眉,觉得酒的滋味甚是奇怪,琢磨之间,不知是哪里误了火候,也不知他为什么会喜欢。

“夫君尝尝看呢?”

她将酒杯递来,眸光盈着期待与不解,在温柔的灯火之下,仿若最纯粹明净的琉璃。

一瞬间,竟是让人不舍得打破这份美好。

梁肃笑了下,漫不经心地接过了酒杯,可视线却一分都不曾离开过她。

“你真的记挂于我?”

他大抵实在好哄,只要一句话,就足以让他软了心防。

可他偏是不甘心,仍要再次确认一遍答案,“特意为我温了酒?”

他微微晃着酒杯打转,酒液于无声之中泛起波澜。

可这摇晃的杯影,却未曾动摇一分女孩清透明澈的眼。

“嗯。”她应声点头,微微笑着,眸光肯定而真诚。

一刀切断了梁肃所有妄念,满室骤然宁寂无声。

少年笑意凝下,没有说话。

只是如她所愿地,负气举杯,直接仰头,将酒液尽数灌入了喉。

目色却伤暗至极,沉寒到了底。

宋知斐眸光微动,不知他为何喝得这般干脆。

下一刻,饮尽的玉盏被碎掷于地!

在惊心刺耳的裂声中,她猛然被梁肃揽入怀抱,迎上了一个凶狠至极的吻。

少年眼尾红透,冷冷钳住她的后颈,带着伤恨与偏执,厮咬着她的双唇,仿佛要她也清晰地感受到这份痛。

酒液渡入唇腔,纠缠间,自紧贴的唇畔不断溢出。

宋知斐被辛辣的酒呛得吟出声,却被他生生堵在唇齿间。

每向后躲避一分,他便按住她的后颈,失疯一般再侵近十分。

分明是生冷蛮硬的力道,仿佛恨不得要将她揉碎。

可唇舌间的缠绵却又那般炙热,难舍,连呼吸都在发颤。

直到她咬破他的嘴唇,他才终于被她推开,仰靠在桌上。

“咳咳咳……”宋知斐被呛得剧咳不止,抬起满是泪光的眼,才与梁肃对上了视线。

少年面色苍白如雪,唇角带着一抹鲜艳的血渍,眼底早被痛意洇红,病容虚弱清冷,却依旧笑着看着她:

“苦的。”

他答了她的问题,笑得张扬明烈,仿若疯了一般。

宋知斐的唇被咬得红肿不堪,尤沾了他的血,灼热的痛感,昭示了他极端的疯狂。

她褪去了懵纯的神情,眸下暗藏的清醒渐渐浮现,惊心动魄间,目光莹烁。

她怎么都没想到,梁肃会突然发疯,把药酒反渡入她的口中。

所幸她早已服用了解药,只是不知,他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

究竟,有没有察觉出酒中有蹊跷。

宋知斐慢慢站起了身,掌心里密密麻麻的,皆是以往摄魂下,为强撑清醒而暗用绣针扎出的血眼。

只是她一贯骗他,是绣香囊时不慎伤的。

她泪光寒下,就这样冷静地看着他,被迷药一点点侵吞神志,直至倒下。

一如对立而站,在棋局上博弈的敌人。

她全都想起来了——

在永平逃亡的那夜,她哭得撕心裂肺,只求他放过师兄:

‘我不逃了!再也不逃了……’

结果,却成了一切噩梦的起始。

他软禁她,控制她。

杀尽她的亲信,除尽她的势力。

让她在京中孤立无援,难以出逃。

又一遍一遍抹去她的记忆,让她受尽摄魂引魄之苦。

让她忘却自由,失去自我。

想到失忆受骗时,她流露真情,与他的那些亲密之举,宋知斐泪落无声,寒痛入喉。

只恨不能将心头那点污浊剜去,分毫不差地还与他。

曾几何时,他们也在邠州生死相依,在山洞里捱着冻烤火守夜、在漪兰苑飘满栾花的窗边蒙着眼吻过秋色……

谁会想见,原来,他们竟也会走到兵戎相见的这一步。

烛火徐燃,暖照满室,映着一桌未曾动过的饭菜。

以及伏倒在案上,安静得仿若熟睡的梁肃。

宋知斐取过他腰间的玉佩,一眼都没有再多看,决然转身离去,推开了飘满风雪的大门。

外头守着的一众影卫见走出来的仅有宋知斐,而没有梁肃,纷纷暗觉不寻常,凝起了戒备。

可令他们更惊诧的是,这个一向娴静木钝的女子,此刻却步步拾阶而下,眼底冰若寒潭,神色从容平静。

一身清凌的威压,令人恍惚又忆起,她原本便是世家出身,绯袍玉笏,敢于金殿之上驳斥陛下而不减容色。

阿妱僵站在原地,遥遥对上宋知斐的视线,心跳在寒风中不由紧张了几分——

那是冰冷的、极具洞穿的,谴责帮凶的目光。

可宋知斐无暇寻她,而是在重重戒备下,顿下脚步,持玉佩示众。

“陛下玉令,见者焉敢不拜。”

众影卫心神惊疑,见此物当真是梁肃今日别着的佩玉,犹豫不过片刻,当即纷纷落跪,莫敢不从。

他们并非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乃是陛下心尖之人,若是得罪了,自当没有好下场。

宋知斐取出袖中手书,连同这只玉佩,一并扔在了为首者的面前。

声色清寒,不容置辩。

“陛下手谕,责我今夜于北华门秘密出宫。”她沉然一顿,“此生不复相见。”

青九打开手谕,见当真是梁肃的字迹,惊震诧异之间,久久都没有起身,仿佛不敢相信梁肃会下如此旨意。

可适才屋内的碎盏争端,他们却又听得真真切切。

宋知斐连睫羽都未垂落,便从他身旁走了过去:“待于北华门备好车门,尔等可携此玉令,亲自面见陛下。”

在缄默凝寂的目光里,宋知斐旁若无人地一步步踏出了包围。

这样的底气,仿佛今夜承乾宫的大门,就是为她而敞开。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梁肃鲜少携带饰件,那只蓄谋已久的玉佩,是她清晨为他系腰带时,特意缀上去的。

梁肃的字也是她亲手所教,没有人能比她仿得更像。

而此刻,她更是攥紧了掌心,才硬是撑着冷静,如踩着荆棘一般,胆战心惊地走完了这段路。

难保这群影卫当真看不出破绽,甫一迈出承乾宫的大门,她稳下紧张鲜热的心,再也不停留,当即提裙跑了出去!

她用尽全力,仿佛生命就要在今夜枯竭一般,不留退路地,孤注一掷地,纵身奔向了未知前路的黑暗里!

风雪呼号不止,她却依旧能听到呼吸声震响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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