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的人,弃他而去!
他敬的人,将他一局!
好一把君子剑啊!
梁肃目色空寒至极,似是被彻底逼疯的困兽,不顾一切,砍尽了殿内的金玉珍宝,浮华一梦。
周身湿冷骤然化作刺骨戾气,只剩疯癫的黑。
最终,汇成一口涌吐而出的污血!
冲破身骨,寂然止息。
作者有话说:
抛开别的不说,梁狗可恨,也可怜
第93章 疯魔 他们相拥而
数日之间, 虚虚实实的风声插翅传遍了整座京城,笼上了一层讳莫如深的阴霾。
据传——
那失踪多日的宋太傅,受陛下暗刺, 在樟树林坠崖身亡了。
石头上,枯枝间,溅得到处都是血。
陛下带兵连夜搜捕, 却不见活人,也不见尸体。
就在同一日晚上, 京郊另一处庄子上竟无端生起了大火。
恶焰滔天,焚烧数十里,甚是诡奇。
紧跟着第二日,那自樟树林回宫的天子,突然便染上了邪秽, 沉疴难起。
郭后娘娘也缠绵病榻,深锁宫门,寂无生息。
灾异迭出,人心惶骇,只道是宋太傅死前怨煞太重,这才化作了厉鬼作祟,恐将祸乱京城……
消息传到豫州时, 袁肆正与谋士笑饮美酒, 共商舆图, 听到斥候入帐囫囵传报了几句,手中酒盏“当啷”坠地,失神起身,双目骤睁,猝然失色, 惊怒悲恸齐齐涌上喉头,一时竟发不出半声……
皇城之中,肃杀如潮湮没了朱墙。
宫人们心有惊惧,对宋知斐生前踏足之处避之不及,却无人敢妄议半句,更不敢传到陛下耳朵里去。
青九合上了窗,将这些无稽之谈一并挡在了殿外。
回过头,昏迷数日醒来的帝王,却反倒似极了阴恶缠身,自地狱爬出的厉鬼,直令人遍体生寒!
少年面无血色,一步步下榻来,被不肯消散的执念驱控着骨肉,阴深的眼底带着扑杀猎物的极致兴奋、森怒与疯戾:“拟旨。”
“誊印百余画像,驰传各接壤州县,把守城门要塞,盯紧医馆药铺,挨家挨户严搜。通报线索赏银千两,找到活人赏金万两。”
青九惊惧失神,一时竟忘了回话,“……是。”眼见梁肃就要踏出门去,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宋侯要如何料理?”
话刚刚问出口,他便后悔了。
梁肃顿住脚步,似乎才想起还有这回事,慢慢转过头来,扬起唇角,眼神森深如炼狱:
“秘不发丧,厚葬归乡。”
帝王的目光直穿透了青九的脊背,令他浑身汗毛倒竖,在一阵心惊中明白了圣意——
江柏青不可能逃脱。
君子剑虽好,可惜,梁肃从来都不是君子。
他是寻仇索命的阎罗恶鬼。
没人知道那天的地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唯有凄厉惨叫,骨裂闷响,一声声渗出石缝,割破寒风,响彻不绝!
守卫毛骨悚然地立于门外,直至黄昏日落,才被打开的石门扼住了惊魂未定的心。
阴冷的月色一点点漫上走出的人影——
血水如墨浸透了龙袍,沾满了双手,似森森煞气自脚下附上他的身躯,侵染了他的灵魂。
几道瘆寒的血迹溅在苍白的脸颊,在月下动魄惊心。
他被杀戮染红了眼底,唇边扬起的弧度却疯狂可怖,酣畅淋漓。
就在当晚,毓秀宫里闹了鬼。
夜深时分,屋内刚熄灯,门外忽然传来一记敲门声,引得张娢玉止了动作,还以为是听错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不重也不轻。
张娢玉没应声,看向铃兰,惊疑不定,不知是何人连夜造访。
是哥哥的人,还是郭韶的人?
她心中有鬼,使去眼色,铃兰会意,试探着走向了门边:“是谁?”
没有回应。
只有持续不断的敲门声。
同样的力度,同样的间歇,僵冷,执着。
铃兰被敲得怵了,心说是哪个不人不鬼的,大半夜来敲门。
推开一条门缝,竟没看到人。
门轴“吱呀”一声,慢慢被推开,冷风裹着寒气猛灌了进来。
摆在门前的,是一口黑漆漆的铁箱子。
她半惊半疑地打开箱盖——
只一眼,便吓得猛地瘫软在地!尖叫卡在喉咙里,直发出窒息般的破风声!
箱子里,是血淋淋堆在一起的人头!
“铃兰?”久久没听到动静的张晗玉凝着眉走来,却听尖瘆的惊叫声撕裂了喉咙,骤然自外传来!
铃兰宛若疯魔一般,一边奔一边叫,直拉着她往屋里跑:“小姐!小姐!不要出去!是死人头,好多死人头!”
张晗玉直听得面色煞白,一想到门口的东西,惊惶与恐惧顿时割断了她的心弦,只顾着逃命,脑子里吓得一片空白!
是谁要来害她的命?
是宋知斐来找她了么!
想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张晗玉扯着铃兰慌不择路地躲到了壁柜中。
就在这时,外面的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她惊得心一跳,紧紧捂住了耳朵,直往柜子里蜷缩,往日的端庄矜贵荡然无存,只剩被鬼魂索命的恐惧!
外面的绝不是人!
人敲门,总会有情绪,有急有缓,可那外面的东西只有僵硬不变的节律!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如催命的鼓点,冷得像是从地底渗上来!
张娢玉死死盯着柜门,忽然明白——
那根本不是在叫她开门……
是在数她剩下的时间!
颤栗的心弦被无尽凉夜一点点摧割得细若游丝,几近崩散。
终于,那敲门声停断了!
张娢玉的心提到了喉咙,剧烈的恐惧在她胸口扩散开来,几乎要崩裂而出——
“贞嫔,夜半何故惊叫?”
森戾的问候冷不丁传来,笑意阴深而疯恶。
似叩击门扉的寒刀,直冻得张娢玉骨髓发麻!
就在这汗毛倒竖的瞬间,“砰”的一声,上锁的房门猛地被踹开!
张娢玉吓破了胆,知是梁肃前来问罪,六神无主地直从柜子中跌了出来,一路爬到帝王的脚边,鬓发凌乱,容色尽失!
“陛下!陛下!臣妾知错了!饶了臣妾吧,饶了臣妾……”
浸没在暗夜里的阴影笑得失疯,蹲下身,将她吞噬一尽。
冰白的手指钳住她的下颔,猛地抬起,只稍作使力,便能狠狠拧断她的喉骨。
女子吓得凤目圆睁,斑驳的泪痕遍布狰狞的面容,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狼狈至极。
少年怔了神,森黑的眼底忽而闪过一丝诡异而兴奋的光——
真是精彩的表情。
他就应该留着她的命,等着宋知斐回来,亲自折磨啊!
无情的指骨倏然卸力,轻轻抚上了她吓得煞白的脸:
“朕只是碰巧路过。”他似笑非笑,阴寒的目光几近洞穿她,“贞嫔做了什么亏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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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娢玉病倒了。
一倒便是足足三个月。
不少人怪道,自打那樟树林生了命案后,京中便屡现不祥,就连陛下也似鬼迷了心窍,夜以继日地愣是要翻出太傅的亡魂来。
起初几日,宫里还称得上太平。
渐渐的,各州县一再没有消息传来,张贴的画像落了又补,补了又落。
前所未有的震怒与森戾席卷了帝王的理智,他变得愈渐狠绝,愈渐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