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就是会者不难了。”松石说:“听起来是很小的改动,但对于没有创作经验的人来说也是很难想到的点。”他又打了个补丁:“不过就算是有创作经验,也不一定能想到这个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改编思路。”
这就跟开锁似的。
叫过开锁的人都知道,师傅过来半小时,开锁一分钟,看着好像只是用铜丝拧一下门就开了,可不会的人,就是折腾两个小时也死活进不了家门。
当然,松石也知道,Evelyn有这种改变思路,完全是基于自己的声音特点。
这个聪明的姑娘估计已经意识到了,这场试音叫了那么多声音各异的歌姬来,是为了挖掘片尾曲更多的可能性,让各位歌姬尽可能地发挥自己所长。
仅限于片尾曲。
然而误打误撞,当她能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如同象棋抓住了帅。
到了这一步,选没选上,她都已经赢了。
剩下的,不是棋盘上能解决的事了。
生活到底不是考试,考了100分的人不一定是拿到第一的人。
因为卷面只有100分,但总分有500.
铃木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五道很有眼色地意识到铃木的犹豫,便说:“她表现得很好,但松子老师和真船老师的表现也不差,真让人难以抉择。”
森一郎扫过在座的其他人,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催促着打分。
他只是瞥了眼洋洋得意的油屋空,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倒是有个建议,电影同样需要一首插曲,原本是暂定由声优演唱,现在听来,不如就她好了。”
正犹豫着的铃木闻言,立刻表示同意。
五道见状,就意识到了这是特意为Evelyn这根萝卜找的坑。
要是她还没有试唱的时候,森油表示要找插曲演唱者和片尾曲演唱者,那么铃木很可能就把松子和真船都选了,能把两大歌姬都拉到自己阵营里的机会,铃木不会放弃。
后面谁唱插曲,谁唱片尾曲,都是肉烂在锅里。
但现在森一郎看似后退一步这么说,铃木就不会立刻想起这茬,自然能爽快答应了。
而对五道来讲,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案。
要知道歌姬的竞争是很激烈的,往往上纲上线。
片尾曲就好比电视剧里的主角,插曲往往被视为配角,谁作主谁作配,是地位和尊严的体现,是战争,作为行业的TOP ,她们自然不能接受作配,还是给对手作配。
无论如何都有一方会拒绝。
没有按照铃木的想法拉拢到两位歌姬,那就是五道失职,工作没做到位。
剩下的插曲也会像肉块就掉到了十字路口的中间,稍有不慎,又是几路野兽来争抢,哪个都不是五道能简单应对的。
能让他再加班个好几天,再短命几年。
现在能轻松决定这件事,自然好极了。
所以作为配音导演,五道也表示赞同。
至于声乐制作人松石就更简单了,他现在正心痒痒想和对方交流,听更多的版本,能和她合作自然是完美的方案。
于是片尾曲还没确定人选,插曲就快速定下来了。
或者说,因为片尾曲这样的大事件在前面,插曲反而很好确定。
一直没吭声的油屋空,脸上还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愉快地哼起歌来。
邀请声优演唱确实是一个方案,其他还考虑过邀请儿童合唱团、青少年合唱团,但最后油屋空觉得,Evelyn最适合。
对,他一开始就玩了个策略。
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油屋空目标是插曲,先狮子开大口要求片尾曲,能上固然好,上不了,那插曲他也很满意了。
油导又不是第一天混社会,还不至于异想天开。
剩下关于片尾曲的讨论,油屋空就没怎么发表意见了。
他乖巧表示,森一郎说啥是啥。
他已经通过森大制作人得到想要的了,那么接下来自然要支持挚友。
森一郎冷酷地哼了一声。
要是油屋空没有这点觉悟,森一郎就会踩住他甲沟炎的脚趾,直到这家伙维持不住名导演的外表,哇哇大叫为止。
最后在森一郎的主张下,他们确定由真船结子来演唱片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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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歌姬是不想当的,和小伙伴玩耍才是组乐队的最大快乐。
第210章
走出录音室,我感觉自己卸下重担,完成任务,并没有强求结果。
这种感觉……像购物赠品吧。
不用感觉很浪费,用了又有点鸡肋。
土豪津久和牧野两个人用十几版的废稿才附赠这次试唱的机会。
难怪中村女士觉得亏得慌。
不过她的状态和我相反,我觉得试唱结束就结束了,她却干劲满满。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次机会。”中村女士告诉我:“哪怕再渺茫,你拿到了六分之一的机会,你尽力争取了,剩下的看我的了。”
从各种意义上敬佩经纪人女士的干劲。
她把我送到百目鬼的庙宇附近,就打上转向灯,准备回头去打听情况。
下车的地方距离庙宇还有一段距离,我慢慢走过去,短短几百米,就遇到了好几个百目鬼家的信众,他们都认识我这个百目鬼遥的徒弟,纷纷与我打招呼。
有个特别虔诚的老太太,还相当尊敬对我鞠躬,把我吓了一跳,赶紧还礼。
我始终不太能适应这种鞠躬为礼的氛围。
进到庙宇里,又看见被当中吉祥物的百目鬼静,小鬼一见到我就抿着唇笑,伸手要抱抱,已有默契的我也配合地抱起他,在信众们“小静还是那么喜欢和姐姐”的声音中,往百目鬼遥的院子去。
我现在也理解了为什么百目鬼静老是喜欢粘着爷爷,换我我也粘着爷爷。
早慧的孩子是不想被人围观逗弄,我是不习惯那种虔诚肃穆的氛围。
哪怕百目鬼家的庙宇已经算是相当轻松的那类型了,但庙宇就是庙宇。
想想生于此长于此的师父,居然有那样落拓潇洒的性格,真是厉害。
百目鬼遥听了我的话,哈哈大笑,笑得茶杯都差点没拿稳,茶水快撒出来了。
我赶紧接过他的杯子放好。
“你真的很有趣啊。”百目鬼遥说:“我就当你是夸奖好了。”
我认真表示:“我就是在夸奖您。”
“那我不客气收下了。”
我又问:“为什么你会觉得不是夸奖?”
百目鬼遥摸摸下巴,看向我的目光意味深长:“在同行眼中,我是个叛逆不羁的代表,没有维持该有的排场,行为举止乖戾,以前可是受到过不少训斥呢。”
这话我爱听。
我追问:“后来呢?”
“后来能教训我的人都死光了,我成为了辈分最大的那一拨人,底下的小辈看不过眼也不好跳出来指责我。”
我嘴角抽抽,理解了他的意思:就喜欢人看不过我又打不赢我,只能回家跳脚的样子。
是百目鬼遥的作风呢。
“倒是小和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更特立独行。”百目鬼遥再次拿起酒杯:“明明看起来是很乖的孩子。”
“你直接说我天生叛逆好了。”我不太在意地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小和你真的不像这个国家长大的孩子。”
我心里一惊,表情不动,顺着他的话问:“这个国家长大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他点了点茶杯,示意我添茶。 “就像鱼不会好奇天空的样子,鸟不会在意海底的世界,而这里……更加排斥个性的存在。”
我嘟着嘴反驳:“我哪有很个性!”
“你就是装得好。”他哼笑一声:“如果真的乖,你就不会离开五条家跑出来读书,宁愿去组乐队都不乐意接受五条家的资助,还悄悄和五条悟一起玩。”
我听他意思不像生气什么的,决定拍拍师父的马屁:“那都是跟师父学习得好!”
百目鬼遥嗔怪地瞧了眼我:“我还没你这本事。”
茶壶空了,他又扬扬下巴示意我沏茶,自己抬手把有吸管的水瓶放到了旁边的孙子怀里。 “不过成为社会期望的样子,只能说明被驯化得很彻底,那样太无趣了。”
他这样说,这个话题算是被轻轻放过去了。
我立刻狗腿地为师父沏茶。
这还是我最近才跟着由衣子姐学的技能。
起因是我泡的茶,把第一次喝徒弟泡茶的百目鬼遥喝呛了,老头子实在看不过眼,就让儿媳妇来教我。
可惜我对此等高雅艺术实在没什么天赋,现在泡茶的手艺也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像师父这种讲究人,泡茶时会根据茶叶的质量和状态控制水温和冲泡时间,但我学不会这种调整方式,学的只是程序化的冲泡过程。
温杯,注入沸水再倒掉醒茶,再加温度适宜的热水冲泡,打着节拍数三十秒倒入公道杯,然后捧起公道杯,给百目鬼和我自己都倒一杯。
嗯,今天依旧没喝出来什么不同。
我泡的茶,师父泡的茶,跟茶包泡的茶,大差不差。
百目鬼遥在这方面却挑剔很多,他呷一口,“勉勉强强。”
我都不想说话了。
明知道我没这等天赋,还热衷使唤我泡茶,真不知道他什么喜好。
“就是因为没天赋才要勤加练习,起码要当个样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