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长老是为了什么?
三长老比二长老要识时务多了。
他像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和蔼可亲,说话也温声细语,丝毫不见二长老那种倨傲,相反的,态度平等中隐隐透露出退让的一丝。
面对这样的三长老,用在二长老身上的那套反而不好使了。
“人年纪大了,不得不服老。”三长老对我感叹,若有所指:“五条家终究事年轻人的五条家了。”
我笑了笑,没搭话。
这时候最好聊天方式就是你给我搭梯-子,我也给你做面子,但事实上我并不想给他面子,而三长老这话也只是说说而已。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要是真有这觉悟,现在我们就不该坐在这里。
三长老抬起松垮的眼皮,浑浊的眼睛瞧了我一眼,他似乎这个时候才真正看见了我这个人。
“阿明那老头教得你倒是好。”
“老爷子确实对我尽心尽力。”
“他现在对你尽心尽力,日后你仍能对他如此吗?”三长老不等我回答,自顾自又说:“罢了,也不重要。”
我脑中闪过几条关于三长老家的情报。
说来有些狗血。
这老油条年轻时候也是个叛逆青年,为了和心爱的女人结婚,和家里一度闹得很僵,后来家里退让,他如愿娶得心上人,两个结婚多年,一起孕育了三个孩子,听起来是个美满故事。
如果忽略掉他的三个孩子都没有觉醒咒术,这老头还有两位数的私生子女的话,确实挺美满的。
他的目光看向我身后菊理手里的棋盒,“棋盒不拿下来吗?你也给老头子我下盘棋吧。”
几位长老中,恐怕三长老是语言艺术研究最深的那个,一句话,透露了两件事。
三长老现在沦为阶下囚,还有人愿意给他传递消息,同时光凭两个棋盒,他就猜到了我刚刚用棋子给二长老下套。
这么干既是在展现他在五条家的力量和筹码,也是在勾起我的怀疑。
但我依旧不接他的招。
笑话。
如今我是稳坐钓鱼台,若是顺着三长老的话走才是输家,回头要被明老爷子砰砰敲脑袋的那种。
只要我不接茬,他就是在打棉花。
“还是阿明会教。”三长老再次感慨了一句。
“过誉了。”我不软不硬地回答道,转头对菊理颔首,让她再次把两个棋盒放在桌上。
这次的棋子比之前的少,三十六枚棋子,是三长老家里的三十六口人。
我想了想,让菊理先出去等我。
总觉得这老头接下来要给我爆大料,这种时候就不要吓到菊理了。
菊理也意识到了不同寻常,她听话地离开,留给我们两个独处的空间。
“你的手下,也调教得好。”三长老笑道。
交易的前缀已经铺垫完,那么是时候上正题了。
三长老放弃了之前拉关系拉感情的招数,变得直接起来。 “我们今晚联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都资助了二长老发起的实验。”
“实验研究咒术究竟作用于身体还是作用于灵魂的项目,不过据我所知,这个大项目底下还有数个分支,追踪咒术对于人体的影响,利用咒术延缓衰老、延长生命,还有一个……”
二长老轻轻叹了口气:“咒术转生。”
你们原来搁这研究秽土转生plus啊……
我望着他苍老的面容,惊讶之余又不那么意外。
死亡,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课题。
怕死,又是每个人的本能情绪。
普通人没办法,但他们没办法的事太多,死亡不过是其中一种,倒显得好接受很多。可有权有势有钱如五条家的长老,浸淫在权力当中数十年,面对自己的衰老却无能为力,他们甘心吗?
不甘的心如同伊甸园中的苹果,吸引来了欲望的毒蛇。
也像是幕后黑手的作风呢。
经历过几次事件以后,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是个喜欢顺势而为的人,或者说,他会创造顺他的势,悄无声息地布置,让人不知不觉间就走进了他的陷阱,一如现在的长老们。
我从棋盒中拿出五枚棋子,放入了空棋盒当中。
三长老眼眸微动,看着那黑色圆润泛着光泽的围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项目很早就已经开始,我们也是最近十年才被告知此实验,然后……”他的目光看向我无动于衷的脸,放弃了示弱的部分。 “二长老拉上我们的原因也很简单,随着实验的深入,需要的数据和材料也越来越多,光是他一个人已经没办法在阿诚的眼皮底下秘密行动了。”
“他们需要咒灵,需要咒术师的残骸,需要大量的咒术师样本资料。”
三长老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胆跳,我感觉自己已经灵魂与肉-体分离,不管情绪怎么波动,脸上依旧保持镇定。
“你们……”
“我可没有对咒术师下手。”三长老开玩笑似地说,缓和了近乎凝固的气氛。 “那些孩子都是咒术界的栋梁,非常珍贵。”
看着三长老的笑脸,我突然不想说话了。
拥有咒术的,除了咒术界认定的咒术师,游走在违法犯罪边缘的诅咒师,还有大量如伊地知那种,只有咒力没有咒术、实力低微,又或者心理素质撑不住战斗的人,他们离开了咒术界,回归普通的生活当中去,愿意当一个普通人生活。
这些人在三长老眼中又是什么呢?
我没有问。
某种程度来说,或许长老团里最可怕的,就是这位和气的三长老。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实验项目人。”三长老保持他的笑容,:“那个人的头上,有锯齿状的缝合线。”
“加茂宪伦。”
“是的,聪明的孩子。”他语气中带着赞叹,好像发自内心地欣赏我。 “我调查过他的一切都没有问题,资料里显示他是出了一场车祸以后,做了一场大手术才导致的痕迹,不过这种话,敷衍一下普通人就算了。”
“和他类似的,我还见过好几个人……一个人是意外,两个人三个人,那就不叫意外了。”
我在他的目光下,再次往属于他的棋盒中放入了五枚围棋。
“对老人家宽容些。”三长老顺手打了张感情牌,又道:“如此重要的情报,怎么会跟项目内容是相同的分量呢?”
“除了五条家,他还有跟其他咒术家族合作吗?”我没搭理他。
建实验室,要有钱搞定试验器械,有权搞定资料审核,还要有稳定的实验材料供应渠道,单拎出来哪条都能随随便便能吸干一两个小家族。
五条悟找到的可不止是一个实验室。
光凭几位长老,养不起这种吞金兽。
“二长老没说,据我所知,实验室这东西,是加茂家长老们的最爱。”三长老在这方面倒是知无不言,“禅院家和zf的高层也有参与,具体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我几乎立刻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另外的价格。
他想干什么呢?
如此配合,我不相信三长老真的只是想要保住家人。
不好意思,对于利益动物来说,感情这种事不值一提,他们的权衡当中,感情永远是占比最低的一项。
能有个1%就谢天谢地了。
而三长老,他看起来可不像那种认命就老实招供的人。
犯罪嫌疑人坦白,大部分都是为了减刑,获得保护,那么三长老想干什么?
他的语言,他的态度,他的想法……
我不断思考,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出价。
“好的,谢谢您的提醒。”
虽然这场谈话的节奏似乎被三长老牢牢把握,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核弹发射的按钮在我手里。
确定这一点就够了。
三长老面露讶然,打破了他的微笑:“不出价就走,可不是好的谈判习惯。”
我回头对他笑了笑,“谁跟你说这是谈判?”
三长老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不怎么不听听我的价码呢?或许你会感兴趣。”
“不了。”我摆摆手,人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我已经猜到了他的谜底,就没必要继续配合了。
第322章
时间倒退一天前。
五条悟行动不算秘密,大部分咒术师都知道他这一年以来似乎在寻找什么,加上夏油杰的号召,咒术师们每每遇到奇怪的地方,都乐意先告诉伊地知,让五条悟去踩点,再慢悠悠写报告递给监督部。
行动力极强的五条悟就这样每天全国到处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耕地机,所到之处都会把周边的任务清理一空,堪称咒术界劳模。
这里就要提一嘴咒术师的工作日常了,除了祓除任务以外,咒术师每次任务结束后还有一定的文书报告需要提交,一级的咒术师会配置对应的辅助监督,这部分工作大部分就会由他们完成,二三级的咒术师没有那么高配置,就只能苦哈哈的自己完成所有内容。
特级咒术师自然享受对应的待遇,不过九十九由基向来懒得应付监督部,任务报告那是一个随心所欲,爱写不写。
夏油杰是被暗中排挤。曾经五条家给他安排的辅助人员,在他升级特级后便撤回了,从此夏油杰就没有专属的辅助监督,虽然人缘极好的他身边总有人愿意帮忙,但他并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总是一个人默默完成。
最忙的时候,夏油杰还会带着电脑入帐,在祓除任务提早结束又没到撤帐的时间里争分夺秒写报告。
后来和津美把这事透露给了夜蛾老师,校长先生打了个电话拍碎了张桌子,给整个咒术高专的孩子要来了五个辅助人员名额,其中两名轮流跟着夏油杰转,才缓解了特级咒术师这部分工作负担。
换成现在马力全开的五条悟,光是五条亮太和伊地知,既要轮流跟着他到处出差,又要处理任务后的文山会海,根本干不完,还是小和跟监督部要了五个名额,把着急表现的亲卫队成员塞进去干活,才解放了他们两。
对此,亮太和伊地知都感激零涕。
尤其是伊地知,恨不得跟着和津美前辈去五条家工作。
这次去冲绳也是,五条悟一拉任务列表,那冲绳周边的任务全都接了下来,还找了许多怪谈和都市传说地点,预备每个地方都去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