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宁远远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她观察着洞穴的物质成分,很像是某种虫类搬迁了泥土、树枝、石块累积搭建而成的。
洞穴内部四通八达,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但那个更换了“愤怒”脸的高个护士却好似根本不用双眼去看,就能准确地知道真正的道路。
倏地,有个病患脚下踩空,“唰”地一下子掉了下去。
因为他们都丢失了五官——他们甚至没办法发出尖叫声。
无声的死亡,接二连三地发生。
有人不小心走进黑色的阴影,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有人没跟上,一回头已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四处乱走后,彻底迷失在了洞穴中。
……
兜兜转转地走了十几分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啧……好重的血腥味儿!
远远地跟着这支队伍,荆宁最后一个走入,在她进入洞府的那瞬间,她的瞳孔就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堆砌成小山的内脏——表层的内脏还很新鲜,有着瑰丽的色泽。但被掩盖在内部的内脏则大多数腐烂,发出剧烈的恶臭。
……所谓的大型动物尸体散发出来的臭味,就是这座内脏小山?
内脏小山的前方是一个略微隆起的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一座雕塑。
这座雕塑是“神明”的化身。
这座雕塑和一楼的雕塑样式相同,只是体型变大了两倍……
“神明”坐在神座上,他微微前倾,眼神淡漠地俯视着洞穴中跪倒在地上的众多病患。
他好像拥有无数张“脸”。
他的“脸”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
但他的眼神,却不曾变化。
他骄傲自负,他高高在上,他俯视众生。
“神明!”
“神明啊!”
病患们全都双膝跪倒,虔诚地祈祷着。
“只是祈祷是不够的——”
“要为神明奉献。”
高个护士左手拿着一把泛着妖冶紫光的匕首,右手捧着一个沾满血污的金色托盘。
她走到最前排的病患面前,将匕首递了过去。
“奉献得越多,越能证明你对神明的敬爱。”
那名病患全身颤抖了一下。
她没敢接。她害怕疼痛。
“不要怕,不会疼的。”
高个护士将匕首塞到病患的手里,又递给她一颗胶囊。
“要对神明奉献。”
“不奉献,你怎么才能获得神明的恩赐?怎么才能获得幸福?”
病患哆哆嗦嗦地接过那颗胶囊——她没了五官,根本无法进食。
但胶囊的存在还是唤醒了她大脑中一些虚幻的幸福泡沫。
在神明降下惩罚、用虚空淹没病栋一楼后,这些原本头顶都在冒着透明泡泡的病患们已经感受不到幸福了——透明泡泡消失,恐惧裹挟全身。
这颗糖果一样的胶囊药丸,唤醒了她对幸福、病愈的渴求。
“不要怕。”
“要对神明奉献。”
高个护士的话,像呓语一样缓缓充斥着整个大脑。
她一狠心,握住那把匕首,用力地刺入腹部。
鲜血很快染红了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是米白色的,上面还有小雏菊的图案——
她很喜欢这件衣服。
现在,这件她最喜欢的衣服被鲜血染脏了。
好可惜……
不,不可惜。
都是为了神明。
为了神明,她什么都愿意……
锋利的匕首横着切开整个肚子,她将里面的大肠挖出来,摆放在金色的托盘上。
双手沾满鲜血,衣服破了一个大洞,她充满希翼地看向高个护士。
她希望听到她的夸奖。
高个护士用那张标准的、愤怒的脸,直直地盯着她。
“只有这么一点吗?”
声音太过冰冷了,冷得她全身发抖。
高个护士又将一颗胶囊塞入她的手心,“这一切都是为了神明。”
“为了神明,你什么都愿意吧?”
“你不可以吝啬。”
“你必须慷慨。”
高个护士的目光像密集、冰冷的大雨,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不安、羞愧、痛苦、渴望得到认可、又极度卑微的恶劣环境下。
她握紧双手。
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
她将匕首向上切入,将腹部的胃、肝、肾、肺、心脏逐一切下来,悲壮地放入托盘中。
鲜血几乎将她全身染红。
她被完全掏干了。
她看上去只剩下了四肢、头颅,一张薄薄的皮囊。
“虽然不太够,但……还是辛苦你了。”
高个护士伸出手,毫无温情地抚摸着她的头部。
“下次奉献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再犹豫了。”
“任何的犹豫,都是对神明的亵渎。”
病患颓然倒地,她像是“神明”脚下的一粒砂砾,倾尽所有,只为了让“神明”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她应该感到幸福。
即便这种幸福蕴含着血淋淋的掠夺。
她双手着地,手腕和脚踝上长出了漆黑的硬壳。
头上则长出了两个长长的触角。
她不仅丢掉了“脸”,挖空了内脏,还变成了某种虫类。
第329章 神之病栋(四) 【规则三:
【这些人好好笑, 他们都疯了吗?】
【可能是被洗脑了,不然为什么会有人去挖自己的内脏?】
【好血腥,好刺激~】
【如果是为了蒲神, 我什么都愿意,我是真爱粉。】
【神明本就应该被高高地供奉起来。】
【神明看你一眼, 都是你的荣幸。】
【我也好像去看一眼蒲神,蒲神最近有没有什么线下活动?】
【蒲神的小卡我都收集起了,就差和蒲神近距离见面了。】
【蒲神!蒲神!心软的神, 什么时候再开线下啊?】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等待蒲神的召唤。】
【急急急!小梦想家们, 有人发蒲神黑贴,我们组团去狙贴!绝不能让人抹黑蒲神!】
【来了来了,我手机电脑双开,愿为蒲神战斗到最后一刻!】
……
如果“神之病栋”二楼的荆宁能看到蒲狂直播间里的弹幕, 她就会敏锐地意识到怪谈世界和现实世界正在交相辉映, 形成了一种互文。
她没看见。
但她一向知道现实世界里发生的某些事, 往往比怪谈世界更加荒谬。
当一个病患掏空自己的内脏,异化成某种四肢着地的虫类后, 其它病患很快也如法炮制地献出了自己的内脏——他们能感受到皮肤被撕开、内脏被取出来的疼痛。但虚假的幸福、奉献的愉悦将这些痛苦加上了蓝粉色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