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局的头发又白了几根,眼角的皱纹更多了一些, 人也清瘦了几分,但精神头却不错, 她乐呵呵地和每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偷偷塞了一个小礼盒给荆宁。
荆宁有些吃惊。
常局深色的眸子中闪动着一些略带狡黠的光。
“小道具,等上了高铁, 你再悄悄打开。”
怎么神神秘秘的……
荆宁心上一跳,天赋为“历史学家”的常局, 是不是“预知”了什么?但又不好当着三人的面直说,所以才悄悄给了她一个小礼盒?
她点点头,应了常局的这个要求。
常局拉着她的双手,语调很认真:“小演员, 要把她们都带回来哦。”
她们?
是指大木鱼和孔宝宝吗?
荆宁还没来得及回答, 肩膀上就多出一只手, 俞慕靠过来,很臭屁地道:“局长你放心, 我保证把她们都带回来。”
“奚潮,我也会把她带回来的。”
常局的眸光深了深, 但并没有说什么。
她拍了拍荆宁的手背,看了看荆宁、俞慕和孔宝宝三人:“路上小心。”
“早点回来。”
俞慕笑道:“局长你的酒会,我肯定得回来,我馋吕姐那些酒, 已经大半年了!”
常局也笑了,“知道你馋,我会让小吕给你多准备一些的。”
俞慕畅快了, 一手勾住荆宁,另一手勾住孔宝宝,“那我们得早去早回才行。”
荆宁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大热天的,贴这么近,很热。
三人背上各自的行李,向常局挥手告别,随后走出青洲分局,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高铁站。
沿着长长的队伍,按照顺序进入检票口,荆宁愣了愣。
嘈杂的人群,大包小包的行李箱,各个鲜活又普通的面孔……让她多出几分陌生感。
她和现实世界“失联”太久了。
她似乎有点模糊了现实世界和怪谈世界的边界。
现实世界的日常就是枯燥无味、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平凡生活。
她距离这些平凡生活,似乎越来越远了。
……
黑客给她买的是商务座,且是三天前就买了。俞慕和孔宝宝是后买的,她和她们两个的座位隔开了,但幸好都在同一个车厢内。
眼看天使大佬孤零零地一个人坐着,孔宝宝心疼地把自己装了一大包的零食全塞在她前面的小桌板上。
荆宁苦笑道:“就两个小时的车程,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看了看孔宝宝那个大得出奇的背包,询问道:“不重吗?”
孔宝宝摇头:“不重不重。”
“除了零食,我就带了笔记本电脑。”
“现在便利店、超市那么多,缺的东西我都可以去那边再买。”
荆宁只背了一个小包,里面有手机、充电器、钱包,几张A4的白纸、一瓶矿泉水、一把雨伞。她没带太多东西,她觉得她们应该很快就能回来……吧?
这种不确定性在常局来送别的时候,突然就冒了出来。
常局似乎觉得她们的这次短途“旅行”充满了危险。
列车广播通报后,车身开始缓慢前进。
怕耽误别的旅客通行,在列车开动后,孔宝宝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她的位置和俞慕挨着。
孔宝宝是E人,自来熟地和俞慕唠着嗑——在糖果工厂初见时,她还挺怕这个皮肤微深、个子很高,脸上长着鳞片的短发女人。现在两人已经完全打成一片了。
荆宁的位置在两人前面,确定两人没有关注她这边后,她默默地从口袋中掏出了那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两个东西,一张卡牌,以及一个小巧精致的腕表。
【这是一个伪装成手表的“防迷路”小道具。】
【当你按下表盘左边的按钮后,钟表就会变成旋转指针。】
【旋转指针永远指向青洲分局。】
【当你再次按下表盘左边的按钮后,小道具就会恢复成钟表。】
【不要迷路。】
【一定要记得回来的路哦~】
卡牌上的字刚劲有力,语调却是活泼生动的——很有常局的风格。
常局在“历史推演”时推算出了什么?
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在天照市迷路?
预言家有时候不能将“天机”说出来,否则会自损寿命和福泽。
荆宁不知道常局的技能是否也有类似的限制,但常局肯定不会害她。
她将腕表戴上,并按照卡牌上的内容进行了操作:钟表果然变成了一个绿色的电子地图,中心指针迅速转动。几秒后,指针停了。指针的方向正是他们这辆动车前进的反方向——动车在快速地离开青洲市。
很精准,很清晰。
荆宁再次按下表盘左边的按钮,将这个小道具复原成腕表。
一边吃着孔宝宝分享给她的零食,一边看看窗外的风景,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了。
荆宁、俞慕、孔宝宝三人有说有笑地下了列车。
主要是俞慕和孔宝宝两人说相声般地说了许多,然后荆宁被逗笑。
黑客给荆宁买的是上午的车票,三人走出高铁站时差不多是中午11点。
孔宝宝拿出手机,正和俞慕商量着先去哪里吃午饭呢。
荆宁猛然就发现了周围的异常。
怪谈因子十分浓烈!
旁边许多刚出站的旅客……都是探索者!
有几个探索者身上的怪谈因子很浓,实力不容小觑。
荆宁后背立刻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战栗。
这些能被她“感知”到的探索者,或单独一人,或三两成群,甚至还有一些组团来的。其中,某个团中的成员少说也有六七个。
天照市是比青洲市小很多的县级市,人口流出多年,旅游业也不发达,怎么会突然间涌入这么多的探索者?
这些探索者口音各异,都拖着行李箱,好像是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的。
他们应该都是第一次来,拿着手机地图,在高铁出站口,观察了好半天的方位。
“哇!你也来了?”
有个陌生的男人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这人脸上戴着大墨镜,身上穿着一件黑色马甲,马甲上挂着六个大大的口袋。
造型很独特,但荆宁觉得自己不认识他。
矮胖子灵活地挤到荆宁的旁边,他没有行李箱,好像是轻装出行。
“不认识我?”
看到荆宁诧异的表情,矮胖子指了指自己马甲上的口袋,“眼熟吗?”
荆宁迟疑:“……金十五?”
刚见到金十五的时候,她就挺诧异为啥金十五围裙上的口袋,比别人多两个。
矮胖子:“对对对!我是他师兄,我上次和他一起给你送过礼,你忘记了?”
荆宁记起来了,那个送到医疗部病房的快递箱和果篮——金十五留言说,是他和他九师兄共同送的谢礼,感谢她在愿望小镇的救命之恩。
她并不记得这个救命之恩,自然也没见过金十五的九师兄。
当然,别人真心实意送的“谢礼”,她还很大方地收下了。
荆宁垂眸看着他,原来是赏金猎人公会的人啊……
难怪他的马甲上会有那么“造型独特”、非常抢眼球的六个大口袋……
难怪他可以空手出门旅行……他应该可以把行李都塞到马甲的口袋里吧?
还有……矮胖子身上的怪谈因子也很浓。
骆苦子扫视了一圈车站外的人,靠过去压低声音道:“你也是为了‘那个’来的?”
荆宁皱了皱眉:那个?
那个是哪个?
这些或单独、或组团来天照市的探索者,都是为了“那个”来的?
“啊?你不是为了‘那个’来的?”
赏金猎人公会的人,各个都是人精——他们公会人少,干的又是“偷鸡摸狗”、“接各种高价悬赏单”的脏活儿,眼神各比各得老练、贼溜——不贼溜的,早被市场淘汰了。
看到荆宁的微表情,矮胖子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他好像松了一口气,“没事没事,天照市有挺多特色美食店的,你是来旅游散心的吧?”
“我就不耽误你了。”
“你好好玩!”
似乎怕被追问,矮胖子脚底滑油儿,一下子就溜进入群不见了。
荆宁瞧了瞧他离去的方向,好像往北面去了。
实际上,在荆宁和他搭话的这半分钟里,一些正在看手机地图的探索者,也往北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