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我能写上去的,都是之后要么开发表的,是所有人都能看的。”第一次开会时阿老师对她的警告,她可是一直铭记于心的,“何况阿老师今天开完会就走了,根本不在所里。”
姜绮愣了一下:“他今天不在吗?”
“对呀。”张落落把餐盘里最后一片烤鸭裹了起来,“他不是有个什么铜器,一直找不到同款的吗?好像是打听到了一点消息,说要出去找找。”
铜器的事姜绮知道,她和阿南塔在慈文村遇到那次,他就是去跟素贴先生打听铜器的。不过……她一直以为自己今天躲阿南塔躲得很好,原来是他根本就没在啊。:)
“你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张落落一边吃着烤鸭,一边打量着对面的姜绮。
姜绮低下头,自己也裹了一片烤鸭:“没什么,就是看你吃得真香。”
“……主要还是周叔的手艺太好。”她也没想到,她能在研究所的食堂里,吃到北京烤鸭啊!
周叔就是这个夏天最心软的神!
他们两人在食堂吃饭时,阿南塔随意在街边找了家餐厅,吃过午饭后便向城郊出发了。他找过素贴之后,素贴也帮他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铜器的消息,只不过消息不保真。
阿南塔上午去渔村确认了一个,并不是他要找的铜器,城郊的一个渔业仓库,也有人说看见过类似的。
他现在正开车去这个仓库。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个仓库正好是伽岸海洋实业旗下的。
阿南塔按照导航,把车开到了仓库外。巴颂这会儿正在外面和几个兄弟聊天,看见一辆陌生的车开过来,便带着人走了过去。
阿南塔把车停好,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看见阿南塔的一瞬间,跟在巴颂后面的一个手下,便回想起了那天摔在甲板上的剧痛。身体本能地往后退缩了点,像是知道这个人危险。
但巴颂不知道。
他看见从车里下来的是阿南塔,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哟,这不是纳瓦姥爷家的教授吗,怎么跑我们这里来了?”
阿南塔不想跟他们做无意义的争辩,直接把准备好的一张照片拿了出来:“见过这样的铜器吗?”
巴颂下意识朝照片看了看,一眼便认出来了上面的铜器。
这是一个古董,听温猜说极有可能是当年明澜号沉没时,从船上流落出来的。这个铜器就放在他们仓库里,阿南塔突然来找这个,是什么意思?
巴颂微微扬起下巴,一脸不屑地看着对面的阿南塔:“没见过,找古董你去土里挖啊,来我们这里找什么?”
阿南塔将手里的照片收回口袋,面不改色地开口:“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古董,看来巴颂先生也不像自己说的那样没文化。”
“……”巴颂的嘴角抿了起来,阿南塔的目的暂且不管,但是说他有文化,就是在侮辱他,“你是专门来找茬的是吗?你再能打又怎么样,架得住我们人多吗?”
阿南塔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是来找铜器的,这是明澜号上打捞出来的文物,残缺了一部分,我们需要找到另一个参照,才能对它进行修复。希望你们能配合我们工作。”
这个铜器阿南塔研究过,他认为这应该是当年祭祀澜伽时用到的一个器具,而且很有可能原本是一对。
目前他们打捞上来的文物中,并没有找到另一个,他推测有可能是当年明澜号沉没时,就已经丢失了一部分文物。
这些并不是他无端的推测,他爸爸这些年来一直在研究明澜号,也写过不少相关论文。其中关于明澜号沉没的原因,他爸爸也猜测过是当年在船快要抵达澜国时,遭遇了海盗的袭击。
明澜号遗迹发现之后,阿南塔研究了部分沉船残存结构,发现当年船体有遭受攻击的痕迹。双方也许发生过激烈的冲突,最后情况失去控制,明澜号沉没,部分货物被海盗转移。
巴颂想的自然没阿南塔那么深远,他只是在听到阿南塔说这个东西研究所还有一个时,动了心思。
温猜也说过这个铜器可能是一对,只不过另一个他们一直没找到。既然现在另一个已经打捞了起来,等研究所的人修复好,凑成一对,不是能卖出更高的价格?
他小心思一转,对待阿南塔的态度也跟着变了:“你早说嘛,虽然我们只是普通商人,但也愿意为保护文物做贡献的。”
巴颂亲自领着阿南塔进去了,路上还警惕地跟他打听了一句:“我们有一个类似的铜器,是我们老板家传的宝贝,你们现在不会是要让我们上交国家吧?”
阿南塔道:“如果是你们老板祖传的宝贝,确实是属于他的财产,我们不会强制他上交,但要是他愿意上交的话,我们也是非常欢迎的。”
巴颂嘲讽似的呵了一声:“傻子才上交吧。”
阿南塔没说话,巴颂领着他走到仓库的一角,那里供奉着一尊澜伽的神像。
“这是我们老板特意请大师算过的,说在这个位置供奉澜伽,能保佑我们在海上畅通无阻,平安发财。”巴颂抬手,朝着神像前的祭坛一指,“那个铜器是你要找的吗?我们老板说这个可能以前就是用来祭祀澜伽的,所以现在也用来供奉了。”
阿南塔走上去看了看,这个祭坛上除了摆着供奉用的食物,还放了一个铜器。铜器看外观和他们从明澜号打捞上来的文物极为相似,上面雕刻的花纹也如出一辙。
铜器里面则装了一些水,养了只金鱼。
阿南塔看着里面的那只金鱼,沉默了一下:“这个铜器以前确实是用来祭祀的,但肯定不是用来这么祭祀的。”
巴颂不屑地反驳他:“怎么不是?我们老板可是这方面的行家,以前中国古代,不就有人喜欢用铜缸养鱼吗?而且不是还有什么传说,在铜盘里盛上水,第二天铜盘上的鱼就变成真的了。这个铜器上面也雕刻有鱼。”
阿南塔看向他:“所以这只鱼是变出来的?品种看上去也不一样啊。”
巴颂:“……”
他就是来找茬的。
在巴颂打算变脸以前,阿南塔又开了口:“回去告诉你们老板,这个铜器最可能是用来装酒的,铜缸养鱼也不是这么养的,你们的鱼不会经常死吗?”
巴颂不屑地开口:“死了就再换一只,也不是什么名贵品种。”
阿南塔道:“你们这样供奉澜伽,她可能不太愿意保佑你们。”
作者有话说:
白天状态很差,晚上开始写,写到现在。。。。
第31章
阿南塔的话说完, 巴颂的最后一丝体面也绷不住了。
本来上次在甘达那里吃了亏,他就咽不下这口气,这次阿南塔自己送上门来, 他们不教训一下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撸起袖子, 让身后的手下再去叫点人过来,扭头看向阿南塔:“上次是在你们的地盘, 我们吃了亏, 今天可是在我们的地盘,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一个打十个。”
阿南塔从小在甘达的训练场里摸爬滚打, 也跟着他出过海,击退过海盗,后来学考古,跟盗墓贼也交过手,巴颂摆出来的这点阵仗, 在他见过的大场面里还排不上号。
“我希望你们能牢记, 伽岸海洋实业是个正经公司, 你们确定要在这里动手吗?”
“……”巴颂被他一句话说得有些犹豫, 他只顾着在自己的地盘占了主场优势,却忽略了在这儿出事最先被调查的也是他们。
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 他不想这么轻易放过阿南塔:“那又如何?要是警察找过来,我们就说是你故意来闹事的。”
阿南塔轻笑了一声:“那你们最好确保我在警察面前不能说话。”
“……”巴颂抿直嘴角, 拳头也捏了起来。
“我来之前, 所里的领导和同事都知道, 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一定会找警察调查这里,我爷爷也不会放过你们。”阿南塔说着, 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的袖子,“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如果你们还是想打,那就动手吧。”
巴颂平时做事比较冲动,温猜一直说他没有脑子,但巴颂并不这样认为。比如现在,他就在思考。
想报复阿南塔有的是机会,确实没必要在自己的地方动手,惹来一身骚。
他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冷笑着开了口:“你不是要找铜器吗,是这个吗?”
“是。”阿南塔道,“我希望能把它带回研究所,用来翻模。”
“不行,这是我们老板的家传宝贝,你们要是弄坏了怎么办?”巴颂想也没想地拒绝。
阿南塔看了眼用来养鱼的铜器,开口道:“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巴颂没再跟他做口头之争,只有些不耐烦地开口,“你拍点视频和照片就行了,或者,你们把另外一只带过来,在我们这里翻模也可以。”
研究所里的文物是不能随便带出去的,阿南塔自然也没有同意,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走到铜器跟前,拍了一些细节照片。
这个铜器主体是上宽下窄的立方形器物,四面雕刻着不规则的图形,有的像动物,有的像图腾。这尊完好的能看出来完整的鱼形象,跟研究所的那个并不完全一致,而是阴阳相合的形状,这也是阿南塔推测这尊铜器是一对的原因之一。
另一尊的鱼形雕刻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测,他在铜器前拍了很久,还进行了测量,巴颂在一旁看得耐心快告罄了,忍不住开口催促:“你还没拍完?就这么大个东西需要拍这么久吗?”
阿南塔没搭理他,他把所有的数据记录好,才停了下来:“之后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再来的,感谢你的配合。”
说完他也没管巴颂答不答应,摆转身离开了。巴颂站在原地,看见他离开的背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晚上温猜过来的时候,巴颂把这件事告诉了温猜:“你说他是真来找铜器的,还是找个借口来踩点的?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能是做贼心虚,温猜心里也有这个担忧:“按照你的描述,他确实像是来找铜器的。”
“可是这也太巧了吧!”巴颂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疑,“要不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干掉好了。”
温猜听到这话就有些头疼:“你别整天动不动就想把谁做掉,我们只是走私文物,被你干得像在贩.毒!”
巴颂被说得噎了一下,他和温猜向来观念不和,温猜觉得他鲁莽,他认为是温猜做事畏首畏尾,没有魄力。
这样类似的争执他们之间有不少,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巴颂从温猜的办公室出来,走到仓库外点了根烟。
说他是因为上次的事怀恨在心也好,说他是做事鲁莽也行,反正他觉得阿南塔对他们的威胁很大,这里很可能已经不安全了。
他一个人在夜色里吸完一根烟,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把电话接起来,一接通说话的口气就不怎么好:“不是说了这段时间别联系我吗?”
巴颂哼笑了一声,跟电话那头的人道:“你得搞清楚,是我们找你做事,不是你雇佣我们。”
对方沉默了一下,问他:“又有什么事?”
巴颂道:“找个机会,把阿南塔做掉。”
“……你疯了吧!”对方被他这话刺激得也笑了起来,“我没这本事,你有本事你自己上。”
“我这不是没办法动手吗,你做起来更隐蔽一些。”
“巴颂先生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开始我们的合作只是帮你们运出文物,不包括杀人!”
巴颂捏着手里的烟头,吸了最后一口,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那我也提醒提醒你,你已经杀过一个人了。”
对方没了声音,巴颂的脚尖在已经熄灭的烟头上碾了几下,开口道:“杀一个人也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你说对吧?”
夜色越来越浓,这天晚上阿南塔加了一晚上的班,第二天早上的例会,他拿出了一份关于铜器的详细资料和修复方案。
坤布拿着手里的资料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弄完的?”
阿南塔道:“大概是你睡觉的时候。”
坤布:“……”
所以你是不需要睡觉的吗?
“这个铜器和我们猜测的一样,是一对祭祀用品,上面雕刻的花纹都是阴阳相合的。”阿南塔特意指了指铜器上的鱼,“这只鱼的造型尤为明显,两只合在一起的话,有些像太极八卦图的形状。”
“这个我知道,太极拳!”他顺手摆出一个太极的起手式。
张落落:“……”
阿南塔看了坤布一眼,直接跳过了他:“澜国并没有这种文化,很显然这又是将两国文化融合的一个产物,也是那个年代的文物重要的特征之一。”
张落落昨天刚拼死拼活写了一天的稿子,没想到今天例会上阿南塔又宣布了一个这么重大的进展……他自己工作太有效率,完全不考虑其他同事的死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