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糖 第106章

李知昱成了豪放的那一个,大大咧咧坐着,暴露全部。

他们像开野人家庭会议。

“哥,我想起一个小时候的事。”

事情有一点微妙,在床上似乎不合适提他人,但下了床,又不适合提那件事。

李知昱:“你讲。”

李楚楚莫名有一点难为情,干笑一下,说:“以前睡午觉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过吱吱吱的声音?”

她发音短促,听着俏皮,像模仿老鼠。

但李知昱知道不是,她说的是摇床声。

他说:“像刚才我们摇出来的声音。”

李楚楚睁圆了双眼,“你也听见了?”

那时的声音,来自隔壁主卧。主角自然不是他们。

李知昱:“嗯。”

李楚楚:“你那时候就懂?”

李知昱忙说:“没有,长大一点才反应过来。”

李楚楚:“长大到几岁?”

李知昱怕她问得深,会嫌弃他那么早就“变色”,追问:“你怎么突然提这个?”

如果他们制造声音,提及是调情,如果没有,再谈论多少有些尴尬。

李楚楚扯了扯嘴角,说:“他们那时候感情应该不错吧。”

“他们”现在只剩一个远走他乡的她。

李知昱一愣,“好像没多久就开始吵架,只能说明他们两个不合适。”

李楚楚垂着眼,“可能吧。”

李知昱挪到她身旁,贴着她,搂了她放倒在怀里,支起大腿托着她。

他说:“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我们不会走他们的老路。”

李楚楚随口应了声。

李知昱低头抱了她一会,摩挲她的胳膊,说:“你躺着,我出去打包吃的回来。”

李知昱回草席捡回裤子穿上,拎了衣服出外面卫生间冲水。身上除了汗味,还隐隐有一层纵情过后的味道,他的,她的,指尖还残留乳胶味。

李楚楚说,住供电所住宿就这点不好,卫生间门对着走廊栏杆开,别人在一楼偶然抬头,能看到谁进出,她都不能光着身子,进去又得脱一次。

李知昱说:“我还不能跟你一起进去。”

李楚楚笑道:“让你想得美。”

李知昱说:“等回新家再跟你一起洗澡。”

接下去两天,李知昱基本也等太阳下山才出门,扔垃圾顺便打包吃食回来。

李楚楚和李知昱活了十九二十年,才发现,原来每天饭可以只吃一顿,爱可以做很多次。

中途工具用完,阿檬士多就有卖,李知昱跑到一个比较远的超市补货。

再放纵的生活也有回归正常的一天,李知昱放了麦伟豪两天鸽子,也该赴约去打球。

李楚楚躺在床上,这也是这三天来她摆得最多的姿势。

她问:“你还有力气?”

李知昱:“总不至于跪下起不来。”

李楚楚嗤笑一声,只喊他回来打包吃的,等着他投喂。

麦伟豪和双胞胎已经在初中的篮球场打了一会,李知昱姗姗来迟。

麦伟豪先发现他,传球给覃德亮,望着他:“叼你李粥,喊你打球这么难请,当上总理了?”

李知昱大步跨下观众席台阶,说:“在家当总理,日日整理。”

覃德明:“什么时候要搬走?”

李知昱:“这几天。”

覃德亮:“要帮忙记得出声啊。”

李知昱:“这话说得,我又不是哑巴。后日你们有时间吗?”

麦伟豪:“几时?你喊声半夜都能来。”

李知昱笑骂:“白日来,半夜喊你来做贼啊?”

覃德明跟覃德亮交换一个眼神,代表发言:“可以,要带什么工具吗?”

李知昱:“家里有工具,我借了供电所的三轮车。家具能卖二手的卖掉,卖不掉的拆零扔了。”

麦伟豪:“要我喊一辆小货车来吗?”

李知昱想了想,“有多小?”

麦伟豪:“路边经常车西瓜来卖那种。”

李知昱:“好。”

四人篮球又在老地方开赛。

李知昱高强度运动了三天,略显疲态,不时扶腰或撑着膝盖喘气。

麦伟豪打不过瘾,骂道:“叼,李粥你怎么跟德亮一个水平了?”

李知昱还没吭声,覃德亮先还嘴,也是脏话开头,“太子你骂谁?”

李知昱:“收拾东西,累啊。”

麦伟豪:“你不说我还以为你纵欲过度。”

李知昱愣了一瞬,闪现被看穿秘密的尴尬。到底初涉情事,许多瞬间青涩又朦胧,他还没建立一套成熟的反应体系。

李知昱的失神短暂而微妙,不经意间刺麦伟豪一下。他们之间又非第一次讲荤话,以往李知昱早笑骂他了。

麦伟豪也回过神,以往的玩笑只涉及彼此,单个主角,以他们的关系,怎么讲都不过分。

这次不行了,李知昱有女朋友了。

幸好李知昱反应比较快,还像以前骂他:“太子你有病啊!”

麦伟豪也照旧骂回去,“还不是被你传染的。”

李知昱直起腰接住了篮球。

话题搁浅,没人再提。

两日后,麦伟豪让他老子调了一辆小货车到供电所,停在李知昱家楼下。

老杨要走了两把吃饭的矮木椅,他新收的徒弟搬走了书桌和高木椅,其他家具无人问津,只能搬上小货车拉去扔了。

司机大叔和老杨师徒都帮着搬家具。

钟雪婷也被麦伟豪喊来帮忙,跟着李楚楚和杨冰收拾小件垃圾。

麦伟豪进门后看了一圈,比原住户还感慨,说:“认识李粥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供电所,没想到成了最后一次。”

钟雪婷说:“这么说来,我也是啊!”

麦伟豪:“你是应该的,你跟李粥又不熟。”

钟雪婷:“听起来你以前跟他也不熟啊,你还是他小学同学呢。”

覃德亮看了一眼他哥,难掩优越与自豪,“我们小学时候可是经常来。”

覃德明:“还吃过饭。”

李楚楚指指麦伟豪,跟钟雪婷说:“这个人小学时候跟我打架。他二年级哦,牛高马大。我才上一年级。他打我。”

杨冰难得开口,说:“我好像还去办公室当证人了。”

麦伟豪想拍掉李楚楚的手,拍了一把空气,说:“你们两个打我一个。”

钟雪婷笑盈盈地打量双方:“你们为什么打架。”

李楚楚:“我哥那时不会讲方言,他喊我哥‘捞佬’。”

钟雪婷噗嗤一笑,“麦伟豪,那你被打活该啊。”

麦伟豪:“多少年前的旧事,还要提,那怎么办?我给你打回来。”

他朝她屈肘,将胳膊递到她眼前,将短袖拉成无袖,拍拍发达的肱二头肌,“给你打。”

李楚楚闪到钟雪婷身后,挽着她的胳膊,说:“雪婷姐,你看这个人,故意秀肌肉。”

麦伟豪情不自禁鼓了鼓肱二头肌,说:“那我确实有。”

李知昱抬起手刀,作势往他的肱二头肌砍,“这样打?”

小时候男生们爱这样玩,可以砍出一只“小老鼠”,肌肉鼓起一小块。

“叼你李粥。”麦伟豪收起胳膊,抬手要铲他的头发,也给避开了。

太阳西斜,穿过走廊,照进空荡荡的客厅,曾经的少年都成了青年,挤在一个房间,空间显得局促。

钟雪婷看着李楚楚和李知昱,说:“要不要给你们拍个照留念?”

麦伟豪:“东西都搬完了,拍什么?”

钟雪婷嘀咕一声,“又不是拍你。”

李知昱看了李楚楚一眼,说:“好啊,怎么拍?”

钟雪婷来了劲,“我刚刚发现一个不错的角度。”

除了李楚楚和李知昱,其余五人都下到一楼芒果树的石桌边。

钟雪婷举着麦伟豪的iPhone 6,抬起对准二楼走廊边的两人。

李楚楚趴在栏杆上,托着一边脸颊,抬头笑看着她的哥哥。李知昱则背靠栏杆,撑着一边手,低头看她,脸上铺陈着一贯的斯文淡笑。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美好中透着一丝日光将尽的怅然,像他们今天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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