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糖 第40章

李知昱坐在后排,看不清她的表情,单听声音,又一阵头皮发麻,好似回到昨晚无措的时候。

李楚楚抠牛仔裤上浅浅的划痕毛边,说:“我跟哥哥上了我妈妈的车了,准备去吃东西……我和哥哥都没事……嗯……”

她忽然朝后座递去电话,“哥,阿妈要跟你说话。”

李知昱接过,被李楚楚传染了似的,也想抠东西。他低着头接电话,“妈……”

通话就像机动车红绿灯,车等着嫌长,行人走着嫌短。

张小芹叮嘱了一通,大概怕长途通话贵,准备挂电话。

李知昱悄悄松了一口气,说好,回头再说。

林琳插话:“你开免提,我跟你妈说两句。”

李知昱照做,递过去。林琳开着车,李楚楚帮接过手机递近一点。

“喂,知昱妈妈,听得到吗?”林琳略扬声问。

张小芹:“哎哎,听得见,你说。”

林琳说:“两个小孩都没事,没受伤也没丢东西。我先带他们去吃东西,再买些换洗的衣服,其他安排晚点再说。我现在开着车。”

张小芹:“好好,那麻烦你了。”

林琳:“客气了,楚楚也是我女儿。那先这样。”

李楚楚看懂她的眼色,挂断电话,放回她香喷喷的包包里。

还是托林琳的福,李楚楚和李知昱又像小时候吃汉堡一样,第一次吃到了像酒席一样的大餐,红米肠、菠萝包、双皮奶……还有他们都喜欢的虎皮凤爪,当年的土包子,变成“酸包子”。

林琳让他们慢点吃,商场要十点才开门,起码得待到那个时候。

林琳住的小区比他们的新家旧一点,又比供电所新一截。同样的三房两厅,面积没有新家大。在孩童的眼光里,这套房子落后于大城市在他们心中建立的现代感,多少显旧。

林琳先打开最小的卧室,只够摆一张一米二的床、床头柜和一组双门衣柜。

“这是保姆的房间,她回老家过年了。楚楚你睡这间。”

李楚楚嗯了一声,提着新买的衣服走进去。

林琳在去的路上就跟儿子商量好,让李知昱跟他挤一张床。当惯皇帝的小男孩起初不同意,但姜还是老的辣,林琳用游戏时间收买了他。

她打开另一间卧室,“知昱,你跟弟弟挤一挤。”

“耶。”欢呼的是小男孩。

见面不足半天,李知昱已经用游戏储备知识降服了他,跟他聊了起码一个小时的《梦幻西游》,尤其是林琳带李楚楚挑衣服的时候,他们就坐椅子上叽里呱啦。

小孩总喜欢跟哥哥姐姐玩,又经常被哥哥姐姐嫌弃。弟弟难得碰上一个不嫌弃他幼稚的哥哥,看李知昱就像平民看皇帝。

李楚楚始终没见到弟弟的爸爸,阳台也没晾晒成年男人的衣服。以前林琳没怎么提过这个伯伯,她没敢多问。

晚上换上新衣服躺在别人的床上,多少有些不适应,好像在宿舍未经允许,睡了其他女生的床一样。

可是宿舍还有其他人,这间陌生的房间只有她一个人,黑暗放大了布局和气味的异样感,害怕像冷意侵入她。

李楚楚起身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开门,敲敲隔壁的房门。

“谁?”是小男孩响亮而清脆的声音。

李楚楚:“我,你们睡了吗?”

李知昱低沉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是楚楚,开门给她。”

木门开了一道缝,卡进一道矮了李楚楚小半个头的身影。

短短一日,李知昱已经像使唤妹妹一样,使唤上弟弟。

弟弟:“做什么?”

李楚楚:“我也想跟你们讲话。”

弟弟扭头请示床上的人,“哥哥,姐姐说要进来跟我们讲话。”

李知昱:“让她进来。”

弟弟成了彻头彻尾的传声筒,说:“哥哥让你进来。”

李楚楚说等一下,转身回小房间抱了枕头和被子。

家里多了两个大小孩,又没有工人,林琳不得不早起,安排他们的一日三餐。

她洗漱完从主卧出来,一眼便瞥见小房间没关门。

难道楚楚已经起床?

林琳走过去一看,不但没见人,连被子和枕头都不见了。

她心中咯噔一下,退回到儿子的房间,轻轻打开房门。

一米五的床平常只有一个小男孩睡,空旷又孤单,现在挤了三个人,反而显窄了。

两个男生朝着床头睡,李楚楚朝着床尾睡,卷着单独的一张被子,跟李知昱头尾相对。

青春期的小孩萌生出朦胧的性别意识,知道男女边界,但教育和觉悟有限,似乎也仅此而已。

林琳站在家长的角度,难免忧虑,可是回到女儿的年龄,逢年过节家里来了亲戚,她也这样挤过,当时没有多想,后来经历更丰富,没有再想起,直到这一刻……

女儿像一面镜子,因为是她的同胞,比儿子更能清晰地照出她的过往。

林琳怀着矛盾的心情,重新悄悄拉上房间门。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有人给我

三个小孩近中午饭才起床, 倒帮林琳省了一顿饭的功夫,她直接叫饭店的外送。

席间,林琳问:“昨晚吹水吹到几点?”

李楚楚随口说:“忘了, 困了就睡了。”

虽说是林琳的地盘,屋子里没有其他大人,只有一个顺从她的弟弟,她没有太大的拘束感。

李知昱还残留寄人篱下的拘谨,认认真真地回答:“我们大概一点多,弟弟十二点多就睡了。第一次见面有太多能讲的,一时忘记时间。”

弟弟说:“我今晚还想跟哥哥姐姐一起睡。”

李楚楚果然没吹牛, 林琳从昨天接触李知昱到现在,就觉得他年纪虽小,性格却沉稳靠谱, 跟他的那个爹果然不一样, 果然不是他的种。

林琳说:“哥哥学习很厉害, 一会你让他教你写寒假作业。知昱,弟弟学习基础比较差,你能不能帮我辅导一下他?”

李知昱说:“阿姨, 没问题。”

弟弟停筷叫道:“为什么刚放寒假就要写作业,刚考完期末我还没轻松够呢!”

林琳说:“写完过几天你爸来接你出去玩。”

弟弟:“我要跟哥哥姐姐玩。”

林琳:“那也要写作业, 不要讨价还价。”

李知昱莫名想笑, 低头扒了几口饭掩饰。

弟弟跟李楚楚都是同一个妈生的,提到写作业一样的耍赖。

李楚楚悄悄松一口气,她的寒假作业“滞留”在赤山,不然今天就轮到她干苦力。

饭毕,李知昱和李楚楚主动收拾碗筷和饭桌,林琳没阻拦, 赶着弟弟跟哥哥姐姐多学学。末了,她把李楚楚叫进主卧,让弟弟跟李知昱在他的房间写作业。

主卧门关上,谈心自然开启。

李楚楚不由抿了下唇,过去的一天像偷来的,从赤山来到海城,被林琳接到住处,没有挨饿受骂,顺利得如同幻想。

林琳拉了一下她的上臂,示意她坐到床沿,“楚楚,你跟妈妈讲一下,你跟爸怎么了?”

从小到大受委屈,李楚楚和李知昱都习惯默默消化,很少反刍,更不会跟别人倾诉,遗忘才是最好的疗法。

她酝酿了一下,在林琳又一次引导下,才开口一五一十地交代。

最后,李楚楚将两只手伸到林琳眼底下,让她看清晶晶亮的美甲,“这明明是元旦晚会表演节目才涂的,他偏要说我像你一样,光顾着打扮谈恋爱不好好学习!我是你的女儿,不像你像谁?”

林琳脸色发霉,托着她的下巴,看清她的左右脸颊。

“他打你哪边脸?”

李楚楚:“左边。”

林琳端详李楚楚的左脸,不知李书良用了多大的力气,似乎没留下痕迹。

她问:“左边耳朵还能听见吗?”

李楚楚:“啊?”

林琳:“听不清要上医院检查,很容易打坏耳朵的。”

李楚楚后怕得声音发虚,扯了下嘴角,“好像正常。”

林琳:“有哪里不舒服要跟我说,知道吗?”

李楚楚:“哦。”

她不敢细想,是林琳小题大做,还是那一巴掌后患无穷。

林琳:“还好你哥敢还手,不然我都怕他把你们两个打死。”

言辞刺激出恶劣的联想,仿佛一只无形巨手,又扇了李楚楚一巴掌。

她晕里晕乎,想找出一丝推翻林琳推论的证据,似乎力度不够。

“他不喝酒还没那么恐怖……”

林琳说:“怪酒精做什么,是他这个人有问题。”

李楚楚以后还要跟李书良一起生活,充当他发怒的潜在靶子,林琳越挑他的毛病,她越害怕。她为他辩解,不是发现他的闪光点,只是让自己多看到一点光亮。

“我不知道。”她低头看手指,半个月过去,长出一截新的指甲,晶亮指甲油没覆盖的部分显得寒酸而丑陋。

林琳说:“你们妈妈估计还不清楚李书良打了你们,我先打个电话,你跟他们去玩吧。”

李楚楚如释重负,果然在那样的家庭待久了,还是逃避让她比较轻松。她马上溜出主卧,潜入弟弟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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