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日就是期中考试,比起吹水,许多人宁愿临时抱佛脚。
李楚楚低头偷看手里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面抄这密密麻麻的经文。
值周领导的声音远远传来,经由音箱放大了回响——
“……今早巡查校园时,发现男生厕所以及宿舍楼道楼梯处,出现了散落的烟头,问题十分严重……”
李楚楚掩嘴无声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短暂屏蔽了声音,双眼困出了眼泪。
麦伟豪站在班级队伍的末尾,隔着隔壁班两条队列,朝同为队尾的李知昱使眼色。
李知昱一脸严肃,目不斜视地皱眉,仿佛值周领导在晨会上的警告跟他无关。
死装!
麦伟豪笑着无声骂了一句。
班主任抱着胳膊晃到他眼前,低斥道:“笑什么?上面讲的跟你有关吗?”
麦伟豪立刻绷出一张死人脸,瞥见李知昱偷瞟一眼,他在班主任背后朝李知昱比了一个中指。
李知昱也无声骂他,只不过他的班主任怎么也不会上来定点教育。
晨会过后,2009年春季期期中考试拉开序幕。
初一和初二打乱顺序混坐,李知昱竟然和李楚楚分到同一间教室,隔着一条对角线,他坐后门边,她在另一个角落。他抬头可以看到她的侧影,她不敢回头乱瞄。
教室里只剩沙沙的写字声。
李知昱看着白底黑字的试卷,一个个方块字似乎扭曲成另一种结构,同样的白底黑字,只是多了一条条老旧显示器的闪纹。
她没什么本事,也就生的儿子拿得出手,不然早就各走各路。
我跟他们几个都没什么话说,半点舒心的日子都没有,每天就盼着能跟你发发消息。
要不是指望这小孩以后有出息,我哪里还忍得住这么久。
……
李知昱的呼吸重得像风扇,卷子似乎也多了水波纹,他看不清上面的字。
他下意识抬头,隔着乌泱泱的脑袋,李楚楚好像看不清了。
李楚楚跟李知昱同一个考场,以为能有什么惊喜,然而没有。
李知昱总是最后一个来,第一个提前交卷走。她考完想跟他讲两句话都没机会。
尖子生就是变态。
李楚楚每一科都熬到打铃,老老实实逐个检查。
学校可能为了给家长一个圆满的五一,赶在放假的前一天,张贴出期中考试的光荣榜。
李楚楚拉着班长去看榜,这次先看她们年级的,从末尾开始,一眼就捕捉到了“森林般的名字”。
“楚楚,你看,你你你!你在这!”班长指给她看,比自己上榜还激动。她自己的照旧在上面一点。
“看到了!我五十名!我竟然五十名!”李楚楚攥紧拳头,压抑着惊喜,不好意思太张扬。
年级五十名以外不排名,她之前按着分数预估,应该在重点班中游,差不多能挤进初三两个重点班的水平。
如果初二能保持这个水平,实打实能进重点班,初三还可以冲刺一下实验中学。
李楚楚第一次感受到好成绩的眩晕,光明的未来在向她招手。也许等到高中,她也可以像钟雪婷一样,跟李知昱叽里呱啦为数学难题吵架。
体育委员姗姗来迟,也看到李楚楚的名字,“靠,李楚楚,有出息了你!”
李楚楚嘿嘿笑,“我跟我哥同考场,他保佑我了!”
体育委员:“快请客!我要吃三色杯!”
李楚楚:“等等,我看下我哥的。”
她挪了几个身位,踮脚张望初二的光荣榜,从头开始看。
第五名是钟雪婷,果然厉害。
第六名,不认识。
第七名,也不认识。
第八名,第九名,第十名……
咦,她的臭哥呢?
红底黑字刺得眼睛发酸,李楚楚揉揉双眼,继续往下逐个扫描,心情也跟着一截一截坠落。
她终于找到了李知昱。
他不知几时站到了人群边缘,也在看光荣榜。与李楚楚不同,他始终没有抬头,而是低头看。
麦伟豪一手搭上李知昱的肩膀,也满脸惊讶,“叼,李粥,你真的堕落了……”
李知昱的名字在倒数第二个。
史无前例。
“哥。”李楚楚惊慌地喊了他一声。
李知昱听见又像没听见,看了她一眼,没应声,转身走向操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你都不开
李楚楚放学想堵李知昱,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他不用负责锁门,先走了。她倒是在男生宿舍楼下碰见双胞胎。
李楚楚燃起一点希望, 双胞胎跟李知昱的关系就像锁匙圈和锁匙,两部分脱离存在的概率太低。
她问:“我哥还在上面吗?”
覃德明:“早走了,老班喊他谈话后就没见回班。”
覃德亮:“有人看到他又和太子豪出去。”
李楚楚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她纳闷:“他什么时候跟太子豪那么要好了?”
覃德明耸肩,“好像就这两周?”
李楚楚压低声,触及禁忌一般,问:“他这次怎么考那么差?”
双胞胎也没在光荣榜上。他们这一圈人, 摸到榜尾是进步巨大,而李知昱挂到榜尾,是垂直坠机。
李楚楚和覃德亮的目光聚焦在覃德明身上, 他跟李知昱同班又同寝室, 应该比他们更了解内情。
覃德明说:“不知道啊, 语文作文写了一半就没写了。”
李楚楚一惊,“他好像还提前交卷。”
覃德亮:“粥哥这次好叼,班主任要气疯了。”
覃德明:“他说头疼, 写不下去了。”
老师和家长更头疼,初二下学期要赶完初三一年的进度, 知识量压缩, 压力同倍增长,每一次考试都是大浪淘沙,有可能考砸一次,再难翻身。
张小芹在食堂干活,自兄妹都上初中后,家校沟通的任务自然落到她的肩上。班主任想沟通小孩的情况, 等她有空的间隙,去食堂找人即可。
光荣榜没张贴出来之前,她先收到风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中和到一起,开心不是,难过也不是。
她还得先跟李书良沟通。
李楚楚独自回到供电所,不巧撞到枪口上。李书良阴着一张脸,好像这次考砸的人是李楚楚。她的成绩不咸不淡,相对李知昱来说,常年处于“考砸”的水平,若是她考砸,李书良的脸不至于黑成包公。
李书良问:“你哥没跟你一起回来?”
李楚楚摇头,“我没碰上他,还以为他先回来了。”
李知昱的成绩就是家庭氛围的风向标,他一直名列前茅,父母关系再僵,一家四口也能维持一种微妙的表面和平。他的堕落带着下意识的抓握,将家庭抓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李书良说了小半月来最多的话,“你哥这次怎么考这么差?”
李楚楚还是摇头,“我不知道啊,没跟他同班。”
张小芹忙说:“语文和其他两科要背的没发挥好,拉了总分,老师说他考试的时候身体不舒服。”
李书良:“有病就上医院检查,拖下去要发展成什么样?”
张小芹:“等他回来我再问问他。楚楚这一次进步很大,老师特地来跟我说的。”
李楚楚做好被夸的准备,哪知,没等到。
李书良说:“一次进步有什么用,能保持才行。”
李楚楚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僵硬。小时候她看着李知昱拿红包,她没有,还会驳嘴。这次许是哥哥不在家,她就算把气氛抢救回来,也不是想象中的皆大欢喜。
张小芹摸摸她的脑袋,“有了这次打基础,下次一定会更好。”
李楚楚勉强笑了下。
张小芹在学校食堂待了大半天,闻腻了油烟味,此刻再进厨房反而像得救,离开压抑的客厅,连油烟味都是香的。
李书良也离开客厅,回到主卧。没多久,李楚楚又听见一股股泡泡声,属于飞信的消息提醒,就像滴滴声属于QQ——老豆不知道又在跟谁发短信。
在供电所吃完晚饭才能回新家,宿舍没留下太多可供娱乐的东西,李楚楚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这个老东西一般吃饭时才当成背景音,饭菜能多一点滋味。
电视机面向客厅窗户,窗帘没拉,屏幕上隐隐映出一个孤单的轮廓。
李楚楚恍惚间,忽然给手机铃声吓一跳,是诺基亚经典的提示音。
张小芹放在电视柜上的手机响了,用的还是老旧的直板黑白屏,不像李书良已经进化到了塞班智能机,用的是N72,可以装QQ,但小气鬼一般不给他们碰。
“妈,你手机响了。”李楚楚原地喊道。
张小芹在厨房遥遥回应:“帮我看看谁打来的。”
李楚楚不情不愿起身,探头瞟了一眼邮票大小的屏幕。
咦,麦伟豪家来电?
张小芹竟然有太子豪家的电话。
李楚楚:“可能是臭哥打来,我帮你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