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楚楚大声对着听筒讲:“妈,老豆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想你了。”
李书良旋即绷起脸,扬手要打她似的,手掌跟她脸颊间的空气都压缩了。
李书良讲:“我有说后面一句吗?乱讲话。”
李楚楚下意识躲了一下,见那一巴掌没落下来,又笑嘻嘻。李知昱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了。
李楚楚说:“你不在家,老豆天天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小芹活过了人生的第三个本命年,早不信想念这一套,笑骂:“他就是想让我回去给他做饭洗衣服。”
李楚楚:“你在湖南也是一样干活啊。”
上一次回去,张小芹就把外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比在赤山轻松。
张小芹说:“那不一样,外婆没有你老豆气人。”
李楚楚偷瞥一眼李书良,“说得也是。”
张小芹说:“我过几天就回去,你先别告诉他。”
李楚楚窃笑,“好。”
她挂断电话,过去跟李知昱说悄悄话,用一只手拢在她的嘴巴和他的耳朵边,标准的分享秘密姿势,怕李书良看不清似的。
李书良眼神扫过来,问:“你妈跟你说了什么秘密?”
李楚楚双眼无辜地放空,说:“没有啊。”
张小芹比李楚楚预想中早回来,当然不是响应李书良的召唤,而是响应神明。李知昱准备补课备战中考,她要去状元庙求学业符。
李书良还嫌弃她迷信。张小芹说又不是给他的。
李楚楚也分到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红纸朱砂学业符,张小芹让他们放书包内袋。
她要拆开看看里面写了什么,被李知昱拉掉手。
他说:“小心阿妈骂你。”
李楚楚叽叽咕咕:“我偷偷看,你不要说嘛。”
李知昱:“等下折不回去,你就完了。”
知女莫若母,张小芹特地吩咐一句:“不要拆开啊,楚楚。”
李知昱对这种东西没兴趣,只有李楚楚小动作多。
“我就看看而已。”李楚楚嘴硬,把三角符举到灯底下,装模作样多看几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状元庙的神力,李知昱在初三开学的第一次摸底考考了断层式第一,比第二名钟雪婷高了20分,这是前所未有的辉煌。可惜大大小小的考试太多,学校为了照顾学生的情绪,没有张贴初三的光荣榜。
初二期末结束分班后,李知昱还是原来的班号,同学却更新了大半。麦伟豪和钟雪婷都成了他的同班同学,覃德明也还在。覃德亮留在隔壁重点班。
麦伟豪上学期临时抱佛脚,分数提了一些,挤到了重点班末位边缘,但离划线分数还差一点。他老子又找校长把他塞进重点班,遭到了好些学生的白眼,像抢了他们的名额。
太子就是太子,不跟平民计较。说由他们说,他坐定在初三重点班教室,谁都别想撵他出去。
不过太子也有烦恼。麦伟豪当初跟李楚楚说,如果考进重点班,就让她当他女朋友。她自始至终没点头,他出师未捷,偏离自己的目标,好像给以后埋下不祥的伏笔,预示他追不到李楚楚似的。
摸底考之后,李知昱主动要求和麦伟豪同桌,重点班第一和倒数第一拼盘,成了初三的一道特色菜。
众人只能猜想尖子生学累了想戏猴放松。
班主任再三暗示他,如果成绩下滑,就要换同桌。
班里海拔最高的两个男生竟然做了近一年的同桌。
这一年李知昱开挂似的,总成绩一直跟第二名保持二三十分的差距,在年级第一名屹立不倒。在模拟考挤进全区前十,全市前一百。如果中考稳定发挥,他稳上乌山一中。
许是在压力和成绩的双重刺激下,李知昱多了许多李书良口中的怪癖,隔三岔五让他帮请假回供电所睡觉,说是宿舍有人开夜车,影响休息,还要李书良来校门口接他。
初三比初一初二多上一节晚自习,晚上十点二十才放学,供电所离学校虽近,路上已经没人来往。张小芹也觉得确实该接。考生就要像皇帝一样供着。
临近中考,临时抱佛脚收效甚微,暑气也加重了慵懒,最后几天的晚读,学生们大多在聊天。
麦伟豪一下一下地戳着按动笔,神神秘秘地凑近李知昱,问出了压抑一年的疑问:“李粥,你老实交代,你每次请假回家过夜,是不是去打|手|枪?”
李知昱警觉地扫了一圈周围,同学都沉浸在各自的世界,应该没人听他们的劲爆内容。
他用正常语调,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应该办走读,天天回家。”
麦伟豪低声说:“靠,老子欲望没那么大。”
李知昱:“这么快就不行了?”
麦伟豪又是一顿脏话输出,然后忽然正经:“如果中考能考上实验,我能不能做你的妹夫?”
麦伟豪最后几次模拟考试徘徊在赤山高中的水平,凭实力考上实验难如登天。
李知昱拿草稿本扇风,眉头紧蹙,“都快中考了,你还想这些乱七八糟。”
麦伟豪:“你没拒绝,那就是能了。”
李知昱:“神经,明年我妹中考,别烦她。”
麦伟豪:“我等她上高中。”
李知昱一顿。
这一年太子豪快让学习折磨成了孙子豪,和李楚楚碰面的机会比以前少,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放弃。
“你追别人去。”
麦伟豪:“那不行,我这个人很专一。”
如果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仔会打洞,麦伟豪要是遗传他老子,也是一个花心萝卜。李知昱听双胞胎八卦,说麦伟豪早有小妈了,他老子没带回家而已,他阿婆不让带。
李知昱问:“你喜欢她什么?”
麦伟豪:“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李知昱:“用你说?!”
麦伟豪面露恍笑,这一年读书苦闷,也只有李楚楚的笑容能缓解。许是照顾考生心理,她对他没以前冷淡和严防死守,像一个普通朋友了。
李知昱轻轻肘击他的胳膊,打碎他的幻想,“你小学还跟她打过架。”
麦伟豪摸摸头,“我小时候还穿开裆裤,难道我现在还穿吗?”
李知昱故意瞥他一眼,意味深长摇摇头。
麦伟豪吓得立刻低头检查拉链,叼,又上了尖子生的当。
他轻推回去。
李知昱上身晃了晃,含笑没还手。
麦伟豪说:“你开个追她的条件,你是她哥,她听你的。”
李知昱:“不行。”
麦伟豪:“哪不行?我软件硬件都很行。”
李知昱讲了一句话,碰上下课铃,含含糊糊。
“咩?”麦伟豪一头雾水,泡妞比读书还要抽象难搞,连一份参考答案都没有。
班级里的声音有一瞬安静,不小心强调了钟雪婷的声音——
“李知昱,你妹妹找。”
钟雪婷同为尖子生,也有自己的“怪癖”,无论同桌怎么换,一直要坐最靠走廊的一列,经常充当温柔的传话筒。
李楚楚笑眯眯地站在窗外,大大方方朝他们挥手。
李知昱放下草稿本走出去。
麦伟豪只能伸长脖子瞄一眼,隐约反应过来他最后一句话的大概意思。
晚读课间很短,只有五分钟。
李知昱没一会踩着铃声回教室,手里多了几张卡片。他给覃德明一张,才回座位。
麦伟豪好奇地问:“发什么?”
李知昱说:“楚楚给我们写的祝福卡。初一初二明天中午放假回家了,给我们腾考场。”
“哦。”麦伟豪摸摸后脖子,忙着呢。即使宾语是复数,似乎也跟他没关。
李知昱切换上下两张贺卡的顺序,将原来下面的淡黄信封递过去,“给你的。”
麦伟豪突然睁大双眼,直起脖子,像一条蔫巴的狗被丢了一块小骨头。
他问:“我也有?!”
李知昱手腕一拐,刚到半路的信封折返,“不要算了。”
“要!楚楚给我的怎么可能不要!”麦伟豪跟狗似的,就要攀着李知昱的小臂站起来,一把夺回属于他的贺卡。
教室里乌泱泱的脑袋,李知昱和麦伟豪齐齐坐下,瞬间拉低了平均海拔。
麦伟豪也收过女生写的信,有些看,有些懒得看,从来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连封口贴纸都不忍心撕烂,一点一点抠开。
里面是一张Q版剑侠客的手绘图,背面写了几行字。
To 太子豪:
中考 is coming. Are you ready?
虽然你有时真的很烦人,但还算一个不错的朋友啦,热心、大方、打球又好……
祝你像樱木一样,成为中考的MVP,考上心仪的高中!
加油!GOOD LUCK!
From your friend ℃c :P
麦伟豪笑得像一条滚地的傻狗。
时隔两年,他仿佛收到了当初情书的回信,恨不得昭告天下——虽然当初收信人嫌他的字太丑,压根没看完。
在太子眼里,信中只字不提爱,又字字都是爱。
麦伟豪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同桌的贺卡,嗯?卡片比他的大,字比他的多,隐隐还带着blingbling的闪粉。
他微蹙眉头,问:“李粥,为什么你的字比我的多?”
李知昱下一瞬倾斜贺卡,不让他偷看文字,又瞥一眼他的内容,篇幅只有他的1/4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