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糖 第59章

刘景芳问她哥哥成绩如何,她说全区第二;路过王美香的店面,她主动说哥哥上了乌山一中的线。

张小芹心底又美又不好意思,觉得太招摇了。

李楚楚说一点也不招摇,这就是她哥的实力。

李书良还觉得差一分太可惜,要是区状元更好了。

李知昱却觉得差一分挺好,成绩亮眼,又能避其锋芒,安静沉淀自己。

录取通知书发到学校当天,李知昱约了双胞胎和麦伟豪回校打球。

麦伟豪搏命上了赤山高中的分数线,拿到结果第二天,他老子就带他去实验中学交了择校费,当场领了录取通知书。

覃德明考上了实验,覃德亮差几分,覃老板也掏钱把他塞进去了。

三人以后又是同学。

八月的天,说变就变。转瞬铅云锁城,雨滴在球场的水泥地板上炸出一朵朵小花。

李知昱抬起脸,雨滴砸在他高挺的鼻梁,带了丝丝凉意。周围腾起一股刚下雨时特有的泥土味道,暖融融的。

覃德明也抬头感受,说:“撤了吧?”

李知昱没动,“撤什么?”

覃德亮:“下雨了。”

麦伟豪手里的球没停,嘭嘭拍着,“叼,撤毛啊!继续打啊!”

双胞胎不约而同看向他们的领袖。

李知昱低头撩起衣摆擦脸上的汗,露出平整有型的腹部,唇角隐隐带着笑。下一瞬,他撒手松开衣摆,接住麦伟豪传来的球,灵活地起跳扬手,投出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下沉式球场仍回响着拍球声,只是渐渐不再轻盈,变得滞重,混上哗哗雨声。

雨越下越大,雨帘挡住视线,挡不住四个少年的脚步。

李楚楚肩上托着一把山楂色的伞,伞面印着黄字“赤山供电所·2009年中秋留念”。她穿着拖鞋淌水走到操场边,大叫:“哥!”

排水口让落叶堵住,排水不良,球场积水漫过鞋面。

李知昱的上衣失踪了,一身匀称的肌肉沐浴在雨中,像狮子行走在大草原,傲气又潇洒,浑身一股难言的生命力。他的头发也捋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把比例优良的五官强调得更出众。

其他三个男生也有两个打起赤膊。

李楚楚说:“我还怕你拿通知书被淋湿。”

“明天再拿,”李知昱穿雨涉水而来,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出伞底,拉着走下台阶,“下来玩水啊。”

李楚楚尖叫,还没反应过来,湿了半身。

另一个高个男生也过来拉她的臂弯,留着平头,又打赤膊,她还以为从少管所逃出来的。

李知昱拉紧李楚楚的手,怕她滑倒。

麦伟豪只拉上她的臂弯,放在平常,这是李知昱的待遇和特权。此时此刻,他竟然也能跟李粥平起平坐了。

“你们疯了!”李楚楚笑着喊,抽回双手,自己站稳,抬脚就朝李知昱踢水,也不管脏不脏。

“一起疯啊!”李知昱也不当她是妹妹,扫腿发出一波更强力的水炮。

双胞胎已经在互相攻击,旋即将火力转向,攻击另外三人。

“靠,玩阴的啊?!”麦伟豪叫道,旋即扬起更大的水浪。

李楚楚穿的粉色泡泡短袖衫旋即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体弧线。

李知昱站在她的背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怔怔地盯着她的背影。

李楚楚的半截小背心不知道几时消失了,短袖衫的后背隐隐浮现的是“??”形状的凸痕。

雨伞掀翻在球场的角落,像一颗没了细棒的山楂糖,失去支撑,随风乘着积水,跟着少年们漂荡。

大雨飘飘洒洒,炎夏年复一年。

他们都慢慢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每周末都兼

李知昱说不在意跟区状元的一分之差, 开学第一天,他就深感痛惜。原来各区状元还能登台领奖,每人实打实的一千块现金奖金。要是多了这笔钱, 他送李楚楚初中毕业礼时,手头还可以宽松许多。

李楚楚使出一身牛劲考上实验中学,全家皆大欢喜。张小芹坦言李楚楚备考这一年可比李知昱当时艰苦。她可以保底上赤山高中,但她想上实验中学,成绩忽上忽下,心情也像过山车一般。好在她肯学,李知昱也拼命教, 最后如愿以偿。

李知昱问她毕业礼物要缝纫机还是手机,她不假思索说缝纫机。

李楚楚指的是类似芳华这样的电动缝纫机,一台两三百块, 适合入门家用。

李知昱帮她看了一圈, 说可以买胜家。李楚楚吓一跳, 不亚于听见李书良想买iPhone,说不用这么贵。

张小芹也不赞同,当年缝纫机可是嫁妆级别的配置, 哪像准高中生的玩具,而且一台胜家差不多抵李知昱一个月的生活费, 他一个高中生哪来那么多钱。

李知昱说一分钱一分货, 缝纫机技术发展成熟,没必要频繁换代,一台可以用好多年,妹妹喜欢做小衣服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楚楚都是十年‘老裁缝’了,从五六岁玩到现在。再说,你们觉得我不够钱, 那就赞助一点啊。”他半开玩笑说,从裤兜掏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抖了抖,像跟李楚楚学的臭毛病。

李书良气笑了,说:“你有能力就自己送,当我供你们两个上高中不要钱啊?”

李知昱不卑不亢地兜起手,站着跟坐在沙发上的李书良讲话,可以清楚地看清他头顶的白发。体格和年龄差距渐渐拉开儿子和老子的气场,伟岸不再是老子的专属,乳臭未干的标签也慢慢在儿子身上褪色。

“老豆,我送缝纫机,你就送手机。”

张小芹给这阵势吓到,说:“楚楚就是去上高中,这、这搞得像出嫁准备嫁妆一样……手机和缝纫机都不能带去学校啊。”

李知昱说:“我们学校很多人带手机,搜资料方便啊。”

他自己也有一部,上半年才买的安卓机,放假就在家里捣鼓安卓系统。

李书良说要是成绩下降就没收,笑话,到时他都不会带回家了。他们都不知道李知昱的钱怎么来的,不多,但一直有。

李书良说:“我的旧手机给她用。”

李知昱笑道:“现在流行安卓,你还给她用塞班。”

李书良:“爱要不要。”

李知昱语气老成:“老豆,实验很多有钱人家的小孩,像麦伟豪那种,只要成绩过得去,家里都弄进实验。你要是不给她买,到学校肯定有的是男生愿意给她买。你想看她为了手机跟男生谈恋爱,我可不想。”

李楚楚考进实验中学,除了家人,最开心莫过于太子豪。他已经给李楚楚放话,“李粥不在,以后在实验哥罩着你”。

太子豪正式练体育,肌肉越来越发达。李楚楚已经淡忘“哒哒叽”,他还是大猩猩的模样。

她当场就叉腰回嘴:“我只有一个哥哥。”

李知昱稍微放心,跟他挑眉,“听到没?”

“哎?!”李书良好像当了一回儿子,被老子教训上了。

他说:“你这一年高中读的是什么,回来就变了一个人。”

李楚楚说:“我哥哪里变了?没变啊,还是对我那么好。”

如果小孩没往大人预设的方向成长,大人不愿承认那是成长,而是叛逆。

李知昱的叛逆期好像比别人晚了两三年,慢慢“不懂事”了,越来越能折腾老子。

张小芹怔怔地听着,一时没有讲话,看着无法反驳。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能开玩笑说年轻时候被男人一颗糖骗走,这颗糖有几分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她以前不也因为李书良工资稳定,有点小钱,大老远被“骗”来这座南方城市吗。

“妈。”李楚楚叫她,搞不定老子时,总要拉上她一起声讨。

张小芹回过神,斟酌着说:“要不,别买那么贵的……”

李楚楚见好就收,马上说:“谢谢爸爸妈妈!”

2011年的暑假,李楚楚收获人生的第一台缝纫机和触屏手机,白天踩缝纫机,晚上摸手机,爱不释手,成了名副其实的“机主”——坐拥两种机子的公主。

李楚楚研究出胜家的基本用法,就机缝了一支布艺山楂糖。卷卷的造型,卷缝里钉了零星几颗白色小珠子,当做糖霜。白底红波点布料做细棒。

李知昱帮她用铁丝钳出小钩,做了一个翻里器,将缝好的细布筒翻到正面。

单支山楂糖显得太单调,她又在细棒上拴了一个金丝蝴蝶结。最后在卷卷上方加了挂耳,把山楂糖挂到李知昱双肩包的拉链头。

规整的黑包挂了一个有颜色的可爱挂件,第一眼就很醒目。

李知昱将书包抱进怀里,捏了捏山楂糖的卷卷,轻轻刮了下缝隙里的糖霜小珍珠。

他说:“男生一般不挂这种挂件。”

李楚楚:“你可不是一般的男生。”

李知昱:“挂了都会被人怀疑有女朋友。”

李楚楚瞪着他,“有妹妹不行?”

李知昱:“哪种妹妹?”

兄妹两个驴唇不对马嘴,仿佛在说两件事。

李楚楚渐渐回过味来,半眯双眼,危险地盯着他,拖腔拉调地“哦”了一声。

“臭哥,挂挂件影响你泡妞了?”

李知昱同届还有另外几个初中同学也上了乌山一中,除了有几面之缘的钟雪婷,李楚楚一个也不认识。如果他不主动分享高中生活,李楚楚压根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不像以前他升初一,她还在小学时,双胞胎也会播报李知昱的近况。

李知昱的高中生活和她之间出现微妙的屏障,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也许这仅是开始,会贯穿他们的求学生涯,出现异地甚至异国的情况。

“正好相反,”李知昱说,“挂上之后,都以为我有女朋友,就没人来烦我了。”

李楚楚只觉趣味,“喏”了长长一声,揶揄他:“有多少个女生‘烦’过你了?”

李知昱扫了她一眼,“就你,最‘烦’。”

“切。”李楚楚嗤笑,摸摸她宝贝的胜家缝纫机,“拿我挡桃花。我多烦你一点,明年是不是还可以有锁边机?”

欲望永无止境,说不定有了锁边机后,她又想把家用缝纫机换成工业缝纫机,或者要绷缝机、自己的工作室……

李知昱还是那个大方哥哥,笑道:“看你表现。”

李楚楚嘿嘿一笑,正经地问:“哥,我是你妹妹和最好的朋友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知昱警觉地问:“是啊,难道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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