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预料,却没想过游决将暂停键按得这么利落直接。
他好像真就消失了,这两三个月不会再出现。
而倪夏也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不管不顾地扎进他的生活。
其实以前也不曾深思熟虑地找过理由,只是凭借着那五千万的驱动力,和她莽撞的勇气。
但勇气这种东西是会衰竭的。
比如现在,倪夏就连主动给他发一条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灯火通明但死寂的屋子里,倪夏陷入了深深的挫败中。
看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什么吃醋,什么在意,都是她的错觉。
游决只把她当作客户而已。
官司进度一暂停,他就把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挫败之外,还有更浓的委屈。
倪夏绷着脸看向壁炉上的水彩画,驾驶着潜水艇的贝莉明明那么神采飞扬,势不可挡。
她凭什么要屡战屡败,还屡败屡战。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游决一个男人。
思及此,倪夏突然拿起了手机。
打开微信列表滑了滑,倪夏又烦闷地丢开了手机。
和游决条件一样好的男人不是没有。
甚至有一些,还曾直接地跟倪夏表达过好感。
但倪夏能想象,她要是突然跟人家提出短时间内结婚,人家大概率也会先拒绝。
她哪还有时间去商量,又怎么让家人相信她这么快换了个心仪的对象并且要结婚。
到时候爷爷直接亲手把她打成诈骗犯。
更重要的是。
她一想到要和念头里闪过的那些个男生突然结婚,心里就生出一股惶恐和抵触。
真烦。
倪夏抱着双臂,走到窗边看湖景,独自生着闷气。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倪夏一颗心猛地提起,和自己僵持了好一会儿,才三两步走回餐桌旁。
但打来电话的是冯天慧。
悬起的心又落下,顺便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妈妈。”
倪夏接起电话,声音蔫蔫儿的,“怎么啦?”
“你爸说下午跟你爷爷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有点咳嗽。”
冯天慧说,“你晚上去看看爷爷吧。”
“严重吗?是不是感冒了?”
“他说就是昨晚有点着凉,但他总不当回事。最近流感又严重,你还是去看看我们才放心。”
“行,我这就去看看。”
倪夏没敢耽误,换了身衣服便匆匆出门。
到爷爷家时,刚好六点,他本人都还在回来的路上。
倪夏看保姆罗阿姨正在准备晚饭,便在厨房跟她聊了会儿。
罗阿姨说倪建国昨晚是有点着凉,不过吃过药后,今早起来好多了。
除了喉咙还有点痒,没有其他症状。
罗阿姨照顾倪建国十多年了,做事细心妥贴。
她这么说,倪夏便放下了一半心。
另一半心,是在听见倪建国中气十足的骂声时放下的。
从厨房往窗外看去,倪建国一边下车,一边打着电话,不知道又在骂哪个经理。
而紧随着他下车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徐阿姨?”
倪夏走到门口去迎接,“您怎么来啦?”
“夏夏也在啊。”
倪建国一边骂着人,一边目不斜视地走进客厅,留徐绍心和倪夏在门口说话,“我今天去工厂里处理点事情,倪总叫我顺便来吃个晚饭。”
倪夏指指倪建国的背影。
“又有人闯祸啦?”
徐绍心撇下嘴巴点点头。
“嗯,生气着呢。”
两人小心谨慎地走进餐厅,待徐绍心落座后,倪夏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徐绍心道了声谢,便拿出手机处理工作消息。
房子里声响不少,厨房里热油下锅的声音,爷爷满腔怒火的责骂,都在耳边,倪夏却感觉很空寂。
她安静地坐了会儿,侧头看着徐绍心。
处理工作时如出一辙的神色,让倪夏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告诉自己不要问不要问,但憋了不到两分钟,她还是开口道:“徐阿姨,咱们公司江城这边的业务不都交给游律师了吗?今天怎么是您过去处理啊?”
上回在北港吃饭时,她在席间了解到,自从分公司成立,徐绍心便把倪家公司江城这边的业务全权交给了游决,她主要负责北港的业务。
“哦,他今天休假。”
徐绍心说。
休假啊……
倪夏闭上了嘴,心里更闷。
徐绍心没注意到身旁女孩的低落,看完了助理发的消息,才放下手机,继续说道:“他奶奶昨晚进医院了,他得在医院守着,请了几天假。”
“啊?”
倪夏抬眼,“严重吗?”
徐绍心神色凝重,摇摇头。
“具体情况他没说,不过请了好几天假,估计不太乐观。”
-
清晨的住院部,其实不算安静。
推车碾过地砖的闷响,血压计袖带充气的嘶嘶声,还有护士们交班时的低语,都从半掩的门缝里渗了进来。
游决索性将门大打开,给闷了一夜的病房透透气。
护工送了早饭过来,赖秀媛吃了几口就又睡了过去。
游决又去病房的浴室里洗了一把冷水脸。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才想起他忘了带剃须刀过来。
这才一晚上,下巴就泛起一层青灰色的薄雾,摸上去像细砂纸。
头发也乱,身上穿的圆领套头卫衣更是因为在陪护床蜷身睡了一夜而皱巴巴的。
他擦干脸,急匆匆往外走去,打算去医院食堂吃点东西。
刚跨出门,他一抬头,目光突然定格。
走廊里的日光灯照了一夜,把白色的墙照得发灰。
倪夏穿着浅色的衣服,在这冰冷的走廊里慢慢前行。
她左手抱着一束花,右手拎着一篮水果,每经过一间病房,就停下来打量墙面显示器上的病人信息。
游决一动不动地站着,视线黏在她身上。
直到她侧过头,就要看过来时,游决第一反应是想退回病房里。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刚有这个念头,就看见倪夏在发现他的那一瞬,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老公!”
轻快,又熟悉的声音。
心跳仿佛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巨大如浪潮般的暖意不由分说地涌入胸腔,挤走了空气,让呼吸变得困难。
倪夏见游决只定定地看着她,立刻原地不动,抿住嘴。
用老实的眼神向他认错——
不乱叫了嘛。
接着才继续朝他走去。
在她迈腿的那一刻,游决也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更大,更快。
三两步走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