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包厢,段思开脸上的笑容更深。他走到廊下,拨了通电话。
“宗旻,你眼光够毒啊!”
“不过,你猜怎么着?人家小姑娘可是当着我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
段思开故意停顿,模仿着徐又青那种疏离的语气:
“‘我和靳先生其实并不熟’。”
一想到靳宗旻也会吃瘪,段思开就乐得不行。
靳宗旻并不意外,“这倒像是她会说的话。”
段思开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语气正经了些,“我听她跟许薇月说,她高一父母就都没了。”
“她父母……都不在了?”
“你不知道?”
靳宗旻恍然,她那天估计是去祭拜父母。
“吃完饭,把她安全送回学校。”
段思开乐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入微了?”
“废什么话,把人安全送到。”
“成成成,”段思开朝包间那边看了眼,“我亲自开车送,总行了吧?保证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少地给你送回去。”
饭毕,徐又青和许薇月走出包厢,段思开在门外抽烟,见两人出来立即掐了烟。
“徐小姐,我送你们回去。”
许薇月抱着手,打量着段思开,他今天殷勤得出奇。
徐又青最怕麻烦别人,更何况这人还是靳宗旻的朋友,她连忙婉拒:“段老板,不用麻烦您了。”
“那不行,”段思开笑着,“徐小姐,某人可是专门千叮万嘱,要我务必安全把你送回学校。我要是怠慢了,回头他非把我这地方掀了不可。”
许薇月转了转眼珠子,“谁呀?”
徐又青是打心底想撇清跟靳宗旻的关系,说得越多,越说不清了。
她连忙出声:“没谁……段老板跟我开玩笑呢。”
段思开看出徐又青的心思,没再打趣小姑娘。
许薇月刚才一高兴,多喝了几杯,脑子懵懵的,也没顾上再追问。
不过,她倒是不客气,“没事,就让他送呗,我喝酒了也不能开车。”
再推拒反倒显得刻意,徐又青只得低声道谢:“……那麻烦段老板了。”
…
回到学校,和许薇月道别后,徐又青刚走到宿舍楼下,包里的手机震起来,是靳宗旻打来的。
他的姓算不上普通,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备注了拼音“Jin”。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徐又青犹豫着要不要接,这会儿他给自己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呢?
最后还是走到僻静处接起来。
“到了?”靳宗旻问。
“嗯,到了,麻烦您朋友了。”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开一趟车,换一份他惦记了半年的项目,他乐得很。”
徐又青愣住了,她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交换。
听她不说话,靳宗旻似乎能想象出徐又青此刻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无措的模样。
靳宗旻特意编了个谎:“本来也是要给他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听筒里一阵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隐秘的心跳。
“徐又青,”靳宗旻的声音忽又响起,“我们很不熟?”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些磁,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徐又青指尖微微收紧,扣住了手机微凉的边缘。
他们确实不熟。
可这话,她不敢当他面说。
她还在斟酌措辞,试图组织一句既得体又能结束通话的说辞。
“明天有没有时间?出来吃个饭。”靳宗旻先出了声。
“没时间。”徐又青几乎没怎么犹豫。
“后天。”
“……也没时间。”
听筒那边的气息似乎沉了一瞬,靳宗旻不说话,比说话更让人心慌。
没必要真惹他不快。
徐又青缓了语气,递出一个像样的理由,“我最近在争取学校一个很重要的项目,真的很忙。”
她尝试将焦点从她身上移开,“您……或许可以约朋友。”
靳宗旻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徐又青……你觉得,我很闲?”
徐又青噎住。
他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缺陪吃饭的人?自然也不会缺女伴或者女朋友。
徐又青顺着话说:“那……您女朋友应该会很高兴您多陪伴。”
意思让他女朋友陪他。
靳宗旻笑了。
“我是想陪……”他拖长调子,像柔软的钩子,“可有人不接茬。”
徐又青的手心,突然开始冒汗。
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不对……一定不是她想的那种。
徐又青没吭声,这话没法接。
又是一阵沉默。
“徐又青,”靳宗旻出声。
“什么?”
“你想不想我陪?”
电话那头,是靳宗旻清淡的声音,像夜风穿过竹林,从听筒那端直直飘进徐又青的耳膜。
徐又青呼吸一滞,慌乱得差点没握住手机。
“我……有人陪。”她答得飞快。
那头轻笑,满是无所谓,“换一个不就行了。”
靳宗旻完全一副强盗逻辑,徐又青尽管不满,但不好发作,仍旧耐着性子,“您别开玩笑。”
“那……”靳宗旻不疾不徐,抛出更惊心的话:
“我们偷偷见?”
徐又青终于没忍住,提高了声音:
“你在说什么!?”
“你看,”靳宗旻语气慵懒,带着餍足意味的调侃,“你还是不经逗。”
徐又青恼了,有些不管不顾了:“是,我的确不经逗。”
她直接挂了电话。
韩铮说的没错,他们这种公子哥就是爱玩人。
徐又青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朝宿舍门口走去。
...
一周后。
2号墓考古项目启动会在京大举行。
邹教授很欣赏徐又青,特地叫她来帮忙,也私心想让她多接触接触人。毕竟,平时难得一见的校领导今天几乎全数到齐。
徐又青刚从茶水间出来,听见主持人介绍:“……本次项目,得到了‘长丰文化遗产基金会’的鼎力支持!下面,让我们热烈欢迎基金会理事长,靳宗旻先生!”
台下掌声雷动。
徐又青身体一僵,她抬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刚刚在主席台侧方落座的那个身影。
是靳宗旻。
他穿着妥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在一众正装严整的校领导与老教授中,显得格外松弛,也格外……扎眼。
他似乎并未在意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或热切,或探究的目光,只微微颔首,姿态矜贵而疏离。脸上是真正手握资源、俯瞰众生的那种平静。
就像此刻,他高高在上,被人众星捧月。她站在角落,隔着人群,抬头静静看着他。
校领导正侧身向靳宗旻介绍着什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殷切笑容。
“徐又青,快帮忙发眼镜呀。”一旁的同学碰碰她,并递给她一个袋子。
“哦,好。”
启动会把考古遗址做了三维数字复原,戴上VR眼镜,就能沉浸式看到整个墓地的历史原貌和结构布局。
徐又青负责给前排嘉宾发眼镜。轮到主宾席时,她垂着眼,不往靳宗旻那看。
走到靳宗旻面前时,偏偏好几副眼镜的镜面有划痕。
徐又青低头在装东西的塑料袋里翻找,可袋子里的眼镜看起来都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