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又青小口咬着煎蛋,没再说话。
周四下课,徐又青在校门口碰到了方大宇。
方大宇一句“大嫂”刚出口半个字,又生生咽了回去……一时不知道该叫什么。
倒是徐又青先开了口:“找我有事?”
她直觉跟韩铮有关。
方大宇说:“铮哥因为纪钟云挑拨他跟你说了你父母的事,去打了纪钟云。现在铮哥被拘留了……谁也保不出来。”
徐又青怔了下:“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靳宗旻从饭局出来,靠在车后座闭眼休息。
前座的高秘书开口:“韩铮因为徐小姐那事,把纪钟云打了。纪钟云在上面压着,没人敢放人。”
靳宗旻嗤笑一声:“纪钟云就这点本事。”
高秘书顿了顿:“韩铮手底下的人去找了徐小姐,大概是说了韩铮的事。”
“什么时候?”
“一天前。”
靳宗旻睁开眼。徐又青昨天跟他通过电话,一个字都没提。以他对她的了解,她那心肠,不可能不管。
他捏了捏鼻骨:“去找人,把韩铮放了。”
“明白。”
院子里,那只狸花猫生的小猫已经长得圆滚滚。靳宗旻逗着三只小猫。徐又青站在一边看着,明显在走神。
靳宗旻瞥了她一眼:“别愁眉苦脸了,韩铮明天就能出来。”
徐又青抬头,吃惊地看着靳宗旻。
靳宗旻放下逗猫棒,走到她跟前:“有事怎么不跟我说?”
徐又青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找靳宗旻帮忙。可每次提起韩铮,他们都会吵架,她也不想因为韩铮的事去求他。
“你不喜欢我管韩铮的事。”徐又青轻声说。
靳宗旻拉过她,将她抱进怀里,“但我更不喜欢看你不开心。”
韩铮出来的那天,去找了徐又青。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那条道上,银杏叶开始泛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洒在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上。
只不过一年时间,徐又青却觉得过了好久,久到物是人非。
韩铮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纪钟云那边压得那么死,突然说放就放了,连赔偿金都不追究了,他那些朋友没这个本事,他家里人更没有。只有一个可能。
他看着徐又青,沉默了几秒,问道:“他对你好吗?”
徐又青点头:“挺好的。”
韩铮的笑容有些苦涩,嘴角的弧度拉起来又掉下去,“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他要是对你不好,告诉我,我去揍他。”
徐又青淡淡笑了一下:“好。”
韩铮转身,“走了。”他抬手,擦了一下徐又青没有看见的泪。
他知道,他永永远远地失去了他最珍贵的那颗苹果。
…
自从开学后,徐又青一直很忙,靳宗旻也是早出晚归,她在福绥胡同待得不多。
联姻的事,实在是把他烦得没招了。这天,他回了老宅,跟父亲摊牌。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的声音却透出来,连走廊上站着的佣人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靳安平大发雷霆:“你知道她是谁家的女儿吗?人家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靳宗旻靠在书房的墙上,姿态松散,双手插在口袋里,“她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儿,我也没兴趣。”
他拉开门,正撞上赶来的大哥靳宗衡。
靳宗衡拧着眉,把他拉到走廊角落里,“你这次真的别胡闹。就是咱爸也得小心捧着温盈盈。人家能看上你,你该烧高香了。”
“大哥。”靳宗旻笑了下,带着点不着调的散漫,“出卖色相这活儿我干不来。要不你离个婚,你上。”
靳宗衡瞪他,“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真心话。”靳宗旻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转身走了。
周五下课,徐又青收拾包准备回平城。刚走出校门口,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男人站得板板正正,说话客气但不容拒绝:“徐小姐,聂院长请你去家里坐坐。”
“我不认识什么聂院长。”徐又青疑惑。
黑西装的男人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和而恭敬,“聂院长是靳先生的母亲。”
徐又青忐忑不安地去了。她不知道聂蕴如为什么要见她,但直觉告诉她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会面。
结果聂蕴如一点没有刁难她。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质端庄而疏离。
她看见徐又青进来,语气客气而周到,说一看就知道徐又青是读过书的女孩子。
聂蕴如还把靳宗旻的嫂子邓佳莹叫了出来,让她带着徐又青跟着她们一起打牌玩。
邓佳莹穿一件香奈儿的粗花呢外套,笑盈盈地拉着徐又青在牌桌边坐下。
牌桌上还有两个跟邓佳莹年龄相仿的女人,打扮精致,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起的都是什么“上次在苏黎世”,“我们家老周那个并购案”,“国际学校的IB课程”之类的。
徐又青有一部分能听懂,有一部分听不懂。
聂蕴如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徐又青身上。观察着这个闯进了她儿子的人生,打乱了她所有规划的变量。
今天不是要来刁难她的,她是要让她自己看。让她看清楚她和她儿子之间的鸿沟,看清楚她即便坐下来也融入不了这个圈子。
她们都拿着名牌包,只有徐又青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上面还别着一个敦煌研究院的文创胸针。
可徐又青并没有觉得低人一等。她坐在她们中间,脊背挺直,打牌的时候出牌利落,不懂的东西不装懂,聊到自己知道的话题时谈吐大方。
但不可否认,她们的生活的确有差距。吃饭的时候更明显。
聂蕴如留她吃晚饭,餐桌上的餐具她有些叫不上名字,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用漂亮的盘子盛着,这些盘子估计价值不菲。
自从上次知道靳宗旻那一个普普通通的沙拉碗要八千多时,她再也不敢端着碗到处走了。
徐又青学着她们的样子,先观察别人怎么吃,然后才动自己的筷子。好在她没有出丑,但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还是让她胸口发闷。
聂蕴如其实本想让徐又青知难而退。她以为这个小姑娘会露怯出丑,但没想到这小姑娘挺有韧劲,坐在一群比她大一轮的阔太太中间,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该说话的时候大大方方,不该说话的时候安安静静。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逢迎,没有谄媚,也没有自卑。
饭后,聂蕴如单独叫了徐又青去喝茶。茶室很安静,博山炉里的檀香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空气中散成薄雾。
聂蕴如给徐又青倒了杯茶,动作优雅。
“宗旻从小就有主见,我们的想法左右不了他。可他姓靳……身上是有责任的。有些责任,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聂蕴如的声音很温柔,但字字千钧,“你也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我看得出来。你应该能找到比宗旻更适合你的人,会过得更好。”
徐又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大红袍,入口醇厚,回甘悠长。
她抬起头看着聂蕴如,目光不闪不避,“也许您说的很对。今天我也明白您的意思了。”
她顿了顿,“我想告诉您的是,如果靳宗旻想离开我,我不会纠缠。但如果他不想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他。”
靳宗旻来的时候,徐又青正站在厅里,邓佳莹在她身上比着一条香云纱的裙子,笑着说这颜色衬她,清秀。
靳宗旻面上平静,实则已经动了气。他拜托大嫂照顾徐又青,转身进屋去找母亲。
书房里,聂蕴如正坐在窗前喝茶。
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进门前不知道敲门,你从小到大就这个毛病。”
“您突然把她叫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是什么意思?”靳宗旻站在书房中央出声。
聂蕴如放下茶杯:“我是提前让她体验一下,能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总不能这也不知道,那也不会。”
“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我是为你好。”
靳宗旻笑了:“小时候我发着高烧,您都没空管我。现在倒有空管我交女朋友了?”
聂蕴如脸色微变:“你身边有娟姨照顾,不然我能放心?”
“那我以后把娟姨叫妈,您也能放心,是吧?”
“你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徐又青和大嫂站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书房门被拉开了。靳宗旻走出来,拉起徐又青的手就往外走。
“这样走掉是不是不太好。”徐又青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她都没考虑你,”靳宗旻头也不回,“你还考虑她呢。”
那天之后,靳安平动了真格,动了靳宗旻的资源和人脉。
但周围人也都知道这父子俩在闹矛盾,两边其实都不敢得罪。谁也不敢轻易站队,得罪老的,以后的路不好走;得罪小的,以后的账更难算。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靳宗旻这人报复心重,手段疯,而且跟他有生意往来的利益交织太深,谁都不想在明面上跟他撕破脸。
父子俩僵持不下。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是靳宗旻赢了。所有观望的人都发现,靳宗旻手里握着的牌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
周一下午,宿舍楼下有人找。
楼门口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气场很足。她站在那里,来往的学生都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一眼。
徐又青迟疑地看了一眼:“你……找我?”
看见徐又青从楼门口出来,她主动迎上来,笑了笑,声音爽朗而坦荡:“你好,我是温盈盈。”
徐又青知道这个名字。靳宗旻的母亲提过,是靳家也想攀附的存在,但靳宗旻拒绝了。
“你找我什么事?”
温盈盈很直白:“想知道靳宗旻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哪里比不过?”